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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所謂的「廚藝精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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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盯著牆壁上的時鐘換了個姿勢,昨晚他睡到半夜突然驚醒過來,後半夜打了把遊戲,直到眼睛因為電腦的輻射酸澀得半閉合才回被窩重新睡過去,所以眼睛下方青黛色的黑眼圈異常明顯。時鐘上的時間指向八點一刻,他開了空調,窗外的陽光把他裹進沒有溫度的光罩裡,他皺眉盯著大門像盯著一塊煎不熟的牛排,期待又焦躁。

門鈴響起的時候,他迅速抬手揉了把頭髮,睡眼惺忪地倚在門邊,等到第三遍門鈴響起才漫不經心地開啟門。

蘇落葵抬了抬手中的早餐,聲音像是清晨裡的第一縷陽光。

「抱歉啊,路上塞車耽誤了點時間。」她把食盒放在飯桌上,從廚房找出碗筷,「我買了大望路劉嬸的煎堆,還有早點鋪的糕點。」她從裡面提出一個紙盒,「這個醬爆芝士蛋糕超級好吃,奶味特別濃厚!不好吃不要錢!」

方淮看著她。

她放下蛋糕施施然地說:「當然,好吃也不要錢。」反正公司報銷。

方淮今天穿米黃色套頭短袖,黑色運動褲顯得他腿又長又直,往白色木椅上一坐活脫脫就是少年初醒主題的模特海報。對方在聽到自己說塞車時才悠悠地看了自己一眼,慢慢在喝碗裡的熱豆漿。

沙發上有一張深藍色小毛毯,上面散落著幾本書籍和深棕色皮質筆記本,桌上只有一個馬克杯,蘇落葵走近了才發現裡面是咖啡。

她瞥了眼方淮,對方咀嚼著嘴裡的煎堆,盯著桌面發呆。她收回目光,把書本一一合上,突然手上一頓,餘光瞥見筆記本扉頁裡有一行字。

「你吃了嗎?」方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落葵心虛地合上書,慢半拍才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吃蛋糕,你把它解決了吧。」方淮走進房間,頓了頓才探出頭,「一會兒我要去附近的琴行。」怕對方沒聽懂補充道,「你一會兒叫個車。」

蘇落葵頷首,見對方走進房間才癱坐在沙發上。她不敢讓方淮等她,三兩下把蛋糕吃了,再把書籍整齊地放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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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週末,路上行人很多,陽光暖烘烘地照在皮膚上,舒服得人想蜷縮起來入睡。

蘇落葵盯著眼前正在裝修的店面,擔心地瞥了眼方淮。

「你是把腦子當早飯吃了嗎?」方淮翻出手機查了下導航,他常去的琴行距離公寓不過三公里,眼前的琴行定位卻是在番禺區,他們竟然一大早坐十五公里到近郊……他剛才上車就不應該睡覺。

「我不知道它在裝修。」蘇落葵心虛地跟在他身後。方淮的後腦勺上方彷彿冒著黑煙,牛角黑臉的怪物正對她怒目而視。

「那你總該知道‘附近’兩個字怎麼寫吧,十五公里是附近……」方淮皺著眉回頭卻對上蘇落葵可憐兮兮的眼睛,他用舌尖碰了碰後槽牙,嚥下後面的話「這個理念是你中文老師告訴你的嗎」。

「十五公里是不是附近這個理念是比較容易,混淆。」

方淮的後槽牙有點疼。

他背對著蘇落葵,對照著手機導航找到最近的公交站,身邊人突然竄到他身前。

「你看啊,天氣這麼好出來走走有益身心健康,我蒼神說過‘運動是生命之源’,好的體魄才能寫出好的稿子。」說完,她還衝身邊晨跑的老大爺揮了揮手。

方淮:我沒說過這種話。

方淮低頭看對方,但是他不能打自己的臉只能加快往公交站走的速度。

公交車上只有一個位置,方淮眼疾手快地把蘇落葵按在位置上坐好,自己拉著扶手立在一邊。隨後就見一大批人推推擠擠地往車上走,頓時空氣都稀薄了好幾度。

蘇落葵拉了拉眼前的衣角,一臉討好:「要不你坐吧,我想站著。」

前面的人群湧動著往後退,方淮沒辦法只能面對著蘇落葵站著。

「你坐著吧,方便醒醒腦。」

蘇落葵瞪大眼,對上上方落下來的目光才妥協地側向窗外。

羊城的汙染程度一直都在環境指標榜的前幾名,難得今天坐到郊外,能吸一口新鮮空氣。她對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眯了眯眼,熱度貼在眼皮上勾起陣陣睏意,車廂裡的吵鬧聲隨著她的意識一起沉入黑暗。

蘇落葵睡得迷迷糊糊,公交車突然一個抖動,她腦袋輕磕在車窗上,但她眼皮像被黏上黏稠的膠水,半點都睜不開。她象徵性轉了轉眼珠,就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視覺被遮蔽後,聽覺異常靈敏,坐在後座的人敲打手機螢幕的聲音、車廂裡細細碎碎的碰撞聲,以及站在方淮身後壓低嗓子討論方淮的兩個女生的聲音,都飄進她的耳畔。

她歪著腦袋暗笑,想象著自己站在上帝的角度,自上而下地俯視眾生。她津津有味地在腦海裡描繪自己身穿白袍的模樣,剛描了個衣袖,公交車絆在石塊上抖動了一下,她的腦袋又磕在車窗上。

她動了動眼皮,突然一隻手輕輕覆蓋在她的頭頂,嚇得她立馬呼吸都輕了。

方淮輕輕抬起她的頭,把她的腦袋放進他手心,夾在她的腦袋和車窗之間。車廂晃動時,蘇落葵的腦袋便會輕壓在他手心。

蘇落葵藏在背包下面的手指動了動,緊貼方淮手心的太陽穴位置瞬間又麻又酥。

方淮的手心好燙。

她往上蹭了蹭,感覺到腦袋下的手心一僵才暗笑著入睡。

方淮僵著半邊胳膊,見對方不再往手心裡鑽才輕微動了動指尖。蘇落葵的頭髮蹭在他的掌心裡,細碎的髮絲撓得他手心發癢發燙。他順著對方又長又卷的睫毛看下去,尖尖的下巴和圓潤的鼻尖還有微微開啟的雙唇,他似是被火舌舔舐忙收回目光。

十四個站,蘇落葵意識到自己重新睡過去時下意識抬頭看方淮,看見對方穩穩站在旁邊才舒了口氣——她就怕方淮扔下她半路下車。

方淮有所察覺般看了她一眼:「醒了?」

蘇落葵剛想點頭,突然想起對方讓她醒腦的話。果不其然,公交車一到站,方淮便衝她勾勾手:「那就帶著腦子跟我下車。」

琴行的老闆是個頂著一頭髒辮的高大男孩,開口說話時舌頭似是捋不直般咬字不清。他熟稔地和方淮打招呼,在看見後面的蘇落葵時意有所指地望向方淮。

「我助理。」言簡意賅。

老闆衝蘇落葵擠眉弄眼,撩開旁邊的黑色幕布,從裡面拿出一把吉他。

「還是這把吧?」

方淮點頭接過吉他坐在高椅上調音。

「前幾天你沒過來有一位大兄弟看中了這把吉他,我便把它收起來了,免得被挑了去。」

「謝了,那天的曲子有個地方總覺得姿勢不太對,你幫我看看?」

「行啊,不過你這學琴倒是比一般人細緻。」

方淮沒接話,把話題引到專業知識上。

蘇落葵一進門就把自己扔進一旁的單人沙發裡,暗搓搓地揉了揉腳,坐一路公交車大腿處像被螞蟻啃咬般痠麻。

有一把暗紅色的尤克里裡掛在離她不遠的牆上,她在得到老闆允許後踮腳拿下來,對照著一旁的說明書嘗試著彈了彈。她摸索著試了好幾個音才斷斷續續彈完一首《晴天》,抬頭便看見方淮坐在她對面。

「我大學在音樂社待了段時間,還上臺表演過呢。」蘇落葵摸了摸鼻尖,「不過現在忘得八九不離十,不看著說明書都彈不出來。」

方淮看了眼她手中的尤克里裡:「你喜歡這個?」

「也不是喜歡,當時被許曉拉進社團便陪著她學了點。」蘇落葵把尤克里裡放回原位,「這尤克里裡好小啊,我指尖差點卡進弦裡,不過我之前見過更小的,顏色和這把挺像。」

方淮沒有問許曉是誰,也沒有問送禮物的是誰,卻問她喜不喜那個禮物。

蘇落葵背影一僵,突然想起什麼傻笑著擺擺手:「就那樣。」

身後突然沒了聲音,方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站起身衝老闆揮了揮手走出琴行。蘇落葵跟在他身後,看見對方抿著嘴,冷著眸子不說話,終於意識到不對。

「如果你送我的話,我還是會很喜歡。」蘇落葵走到他前面,面對著他倒著走,聲音很輕生怕揣測錯對方的意思。

方淮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瞪著眼跌入他懷裡,透過他的肩膀看見眼前竄出一位玩滑板的少年,方才要不是方淮拉了她一把準要撞上。方淮抓著她的肩膀原地轉了半個圈。

「那你還是別喜歡了。」

她聽見身後人落在她頭頂的話,反應過來的時候方淮已經抬腳往前走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她又不是不會自己攢錢買。她衝對方的背影揮拳,見對方沒有半點要等她的意思才跑著跟上。

「然後呢?」

「什麼然後?」蘇落葵把背包放到桌子上,換了個手拿手機,「然後,我們就各回各家,各吃各飯。」

許曉在電話那邊一陣唏噓:「我還以為你們會共進午餐,兩眼一對,一段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就出現了。」

「你最近總裁漫看多了吧!」蘇落葵想起方淮坐在高椅上低頭調絃的樣子,不像霸道總裁,倒是挺像漫畫裡走出來的日系少年。

「你可別提了,我最近看少年漫畫都快看瞎了,我新合作的漫畫家特別挑剔,字字句句都得摳出來推敲,我都要對指令碼師這工作失去熱情。」更何況,對方不依不饒地要她配合他一起設計分鏡,總是熬到工作室成員都去吃飯了,他們還在考慮遠景近景的問題。

蘇落葵靠著桌子笑,片刻又嘆了口氣:「雖然工作不忙,但是到現在半點關於蒼神的風聲都沒有,連載預告都掛大半月了。」

許曉那邊突然安靜下來,一陣細碎的敲擊鍵盤的聲音響起。

「你幹嗎呢?」落葵從衣櫃裡找到睡衣,「你忙的話我們下次再聊,我先去洗澡。」

「還不是那個挑剔鬼,提醒我寫指令碼來著。」許曉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你不是跟著一位主編嘛,從他嘴裡套套話唄。」

蘇落葵把話聽進心裡,話鋒卻一轉:「我有個發小也是畫畫的,但挺久沒見了,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說不定有合作的可能。你早點睡,我掛了。」

蘇落葵把手機丟到床上,桌上鬧鐘的時針指向十一點,再過一會兒宿舍走廊燈該關了,她得抓緊時間洗澡曬衣服。

躺到床上的時候,臨近凌晨,她坐起身給方淮發了個資訊。除了方淮需要她的時候,她其餘時間都待在公司跟著張啟明學習批審稿件和整理素材的工作,只是目前還處於幫忙整理檔案的階段。

她第一眼看見張啟明時,還以為對方是同她一道進來的實習生。

張啟明鼻樑上掛著一副圓形大眼鏡,個子不高,皮膚白皙,看起來很像古代瘦瘦弱弱的文人書生。知道她是方淮的私人助理時,他們正坐在辦公室整理檔案,他略微驚訝地抬頭看了眼她。

「那你記得凌晨提醒老大時間,他一忙起來,都不知道白晝還是黑夜。」

「老大?」蘇落葵把檔案收進櫃子,回頭看他。

「啊,我負責他的部分稿件,已經跟他很久了。」

蘇落葵半咬著下嘴唇思索一番,往張啟明身邊湊:「那他作品的樣本在你手上嗎?」

「沒有。」張啟明越過她從旁邊拿走黃棕色檔案袋,繞開白色細繩,往裡看,「en的簽約作者對應的編輯是不穩定的,稿件的稽核和出版也並非都經過同一個人,老大的後續進展不歸我管。」

甚至有些作者的稿件出版都不是經過公司的印刷部,走的都是私人渠道,在正式出版前能窺探到的也只是一星半點。

張啟明抹了把鼻尖,他說的話不假,但也有摻水的部分。

蘇落葵心下一跳腦袋轉得飛快:「方淮,他喜歡蒼朮嗎?」

張啟明狐疑地抬頭看她:「碼字圈有人不喜歡蒼朮嗎?」

蘇落葵頓悟,點頭如搗蒜。

她湊近張啟明壓低聲音問:「那你見過蒼朮嗎?」

張啟明手一頓,搖頭:「沒見過,蒼大神哪是爾等可以接見。」

「啊,你都沒見過啊……」蘇落葵聳聳肩垮下臉,「我還以為進入en就能見到蒼神……也不知道他的編輯是誰,上輩子是不是諾恩斯的孩子。」

「諾恩斯是誰?」

「哦,古希臘神話裡的命運女神。」

張啟明:他是他媽媽的孩子。

張啟明暗自腹誹,嘴上卻提醒她:「老大早餐不喜歡油條,偏好甜食,你別弄錯了。偶爾要提醒他吃飯,林姨把飯放他眼前他都能忘,上次因為胃痛還住了醫院。還有,他有時候會有一些奇怪的舉動,你配合他就是了……」

張啟明往後退了點,一臉警惕:「你這是什麼眼神?」

「他好像你兒子。」蘇落葵如實道。

「……」他擺了擺手,「反正你細心點就是了」。

蘇落葵想起張啟明一臉「你不小心你會死得很慘」的表情,突然提心吊膽起來。她檢視了聊天框,方淮還沒有回她資訊。

方淮的微信還是張啟明發給她的,估計是個小號,朋友圈一片空白,連相簿頁面都是原裝的純白色,頭像是一隻黑貓的剪影。

手機突然振了振。

蘇美人:「老大,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整,該休息了。」

方淮:「老大?」

連微信名都這麼簡潔明瞭……蘇落葵翻了個身。

蘇美人:「我看張老師這麼叫你。」

方淮:「張啟明?」

蘇美人:「嗯啊。」

方淮:「別賣萌。」

蘇美人:「是的,老大。」

方淮皺著眉,盯著手機看了片刻。

方淮:「知道了,別叫老大。」

不給叫老大……難道叫大哥?陳浩南既視感嗎?她沒忍住自己先笑了。

蘇美人:「那叫大哥?方先生?老闆?」

她等了片刻,沒看到對方回資訊,估計在忙。

她開啟微信發了條朋友圈:「請問對年齡相仿的僱主叫什麼能夠顯得親近?線上等,急!」

剛發完就一陣睏意襲來,她一洗完澡就容易犯困,方才要不是為了提醒方淮,這會兒她早夢周公了。她顧不上看訊息,塞上耳機便沉入夢鄉。

隔天,她醒過來,翻看訊息列表的時候看見一大串「大哥」「大爺」「霸霸」的稱呼,有一個人甚至評論為「祖宗」,是張啟明。她繼續往下翻,終於看見一個正經回答。

「方淮」。

頭像是一隻黑貓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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