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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一過春節的節氣便悄聲褪去,初七,全國各地就陸陸續續開始上班工作。en的年假一直放到元宵節,但蘇落葵迫於某人隱晦的催促只能提前幾天回羊城。
春節一過,廣東很快就會迎來「回南天」。氣溫回暖,溼度回升,遍地都是溼漉漉的水珠。蘇落葵收拾衣物的時候便把幾件加棉的厚實外套掛進衣櫃裡,只帶著幾件風衣外套和衛衣。她剛蓋上行李箱就看見母親抱著一大堆東西進來。
「落落,你把這些都帶上。」蘇母把懷裡裝得滿當當的密封袋塞進她還未完全合上的行李箱裡,「你老舅家做的臘腸,放家裡也沒人吃。」
蘇落葵對於她媽媽把家裡的存糧搬空一併塞進她行李箱的架勢有點哭笑不得,卻沒有拒絕。好在她先前買的是28寸的大箱子,才能把一列食物都塞在暗格裡。
蘇母滿意地坐在床邊,盯著蘇落葵彎曲著膝蓋跪在行李箱上拉拉鏈的動作笑道:「你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爸總跟我念叨你,我耳朵都長繭了。」
母親話裡甚至帶著笑意,蘇落葵卻莫名鼻尖一酸,只是撒嬌似的拉著對方的手臂輕晃:「我這不是努力給你們掙大房子嘛,而且羊城也不遠,你一想我,我就回來。」
「誰想你了,就你爸才想你。」蘇母故作嫌棄地往外抽手。
她爸爸說她媽媽口是心非果然沒錯。
蘇落葵笑嘻嘻地起身把行李箱立在牆角,蘇母又詢問了一遍上車時間,需要帶齊的東西,蘇落葵一一應了。蘇母突然話鋒一轉,問她什麼時候帶方淮回家。
「他……最近有點忙。」蘇落葵摸著脖子,模稜兩可地回答。
「你爸可喜歡這小夥了,就盼著哪天能見到,這不是還讓我叮囑你,方淮是做大事的人,你不能總鬧騰他。」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會。
蘇落葵心裡三聯否認,她爸爸教了大半輩子書,最喜歡和枯燥的文字打交道,佩服的正是那些博學多才的人。自從知道方淮的父親是國內著名的文學家方展,原本對方淮抱著質疑的態度瞬間360度大轉變,時不時就拉著她感嘆方淮的現狀。
「你說這小夥子爸媽不在身邊,平時就自己撐著怎麼生活?」
住著豪華公寓,吃著星級酒樓,獎項無數,坐擁百萬粉絲。他不僅衣食無憂,還名利雙收,活得可好了。蘇落葵心裡嘀咕,面上卻配合地點頭:「是是是,活不了活不了。」
蘇父頓時擺著臉瞪她一眼:「不能說不吉利的話。」
蘇落葵:「……」
蘇落葵這邊走神,蘇母已經絮絮叨叨地準備起身:「總之,我們兩老也沒別的奢望,只要確定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我們就安心了。」
蘇落葵連忙起身抱住她媽媽:「什麼安心啊,我還小呢總是出狀況,你們得管著我。」
蘇母拍拍她後背就抹著眼往客廳走。
蘇落葵大字躺在床上嘆氣,撈起枕邊的手機一看,四條未讀簡訊。
方淮:「你車票買了嗎?」
方淮:「幾點?明天我去接你。」
方淮:「?」
方淮:「你還活著嗎?」
蘇落葵舉著手機回資訊。
蘇美人:「活著。明天中午十二點到羊城車站。」
蘇落葵放下手機,方淮估計正在忙過了好一會兒也沒回簡訊。她索性換了睡衣,側躺在床上入眠。
她回家的時候,方淮送她到車站,走之前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只說到了報平安就轉身消失在擁擠的人流裡。走得乾脆利落,腳下生風。
一步三回頭的情節沒有出現,她心裡還小小地失落了一下,沒想到下午到家裡的時候,方淮就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方同學,我們早上才分開呢,二十四小時都不到。」
「可我下午就開始想你了。」
蘇落葵當時盯著手機上的這幾個字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腦袋一歪埋進枕頭裡頓覺死而無憾。
但方淮後來卻再沒有詢問她回來的日期,只在聊天和視訊通話時才旁敲側擊,「今天初五了」「公寓樓下開了新的火鍋店,情侶一起去可以打折」「春天到了,河岸邊的花都開了」……
蘇落葵對於方淮這種既想讓她多陪陪父母又想讓她多陪陪自己的行為簡直毫無免疫力,都不好意思提醒他河岸邊沒有花。
蘇落葵一大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去車站,為了避免自己兩眼淚汪汪地離開,上了車才給父母發資訊。
方淮在凌晨六點就給她發了簡訊,充當人工鬧鈴提醒她別誤點。她這會兒回了對方的簡訊後就塞上耳機靠在座椅上入睡。
下高鐵的時候,摩肩接踵的人群紛紛湧向手扶電梯,她提著行李箱慢吞吞跟著人流往上走。出閘口時有一個不短的樓梯,她收起行李箱的拉桿準備挽起袖子拿提手,卻看見與她擦肩而過的男生突然往回走到她身邊,衝她笑了笑就一把提起她的行李箱下樓梯,她心裡頓時一暖連忙道謝,到閘口時還碰見來接他的女朋友,長髮飄飄,溫婉帶笑,看到她的時候還提醒她一個人要多加小心。
蘇落葵盯著對方溫柔的眉眼,感覺心都要飛了。蘇落葵和方淮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方淮正推著她的行李箱帶她出車站。
方淮這次不僅戴了鴨舌帽還帶了口罩,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裡的柔光一晃一晃。
蘇落葵看著方淮把行李放進後備廂,才坐進副駕駛。
「那位姐姐真的長得特別好看,人又好,我都要愛上她了!」
方淮摘下口罩,卻不急著開車:「你也很好。」
「什麼?」蘇落葵嘴邊的溢美之詞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你也很好,很好看,人也好。」方淮突然從駕駛座傾身抱住她,把臉埋到她的鎖骨處,「我也愛上你了。」
蘇落葵臉上一紅,方淮從見到她的時候就只是埋頭走路,她還以為他是怕被眼尖的粉絲認出來,所以馬不停蹄地離開大廳。
方淮最近越來越有撒嬌賣萌的嫌疑,動不動就撩得她面紅耳赤,但她除了寵著也無計可施。
方淮坐直身子開車時耳尖發紅,眼神都沒敢落到她身上。
蘇落葵心裡正打翻蜜罐甜滋滋,也沒顧上在此時調侃方淮便轉移話題問:「上一次你在地鐵口幫女生搬行李的時候,你跟她說什麼?」
方淮正好停在紅燈前,她本是無意一問,方淮卻盯著眼前倒數的讀秒認真地思索了一番。
「她跟我道謝,說要互加微信下次請我吃飯。」
跟她猜得八九不離十:「你怎麼說?」
眼前的綠燈一閃,方淮加速跟上前面的車:「我跟她說,我只是希望下次有人看見我喜歡的人這麼辛苦也能夠幫她一把。」方淮偷空掃她一眼,「畢竟你這麼笨,不懂得求助。」
蘇落葵一怔,笑意漸漸從嘴角漫上眼角眉梢。
她上輩子一定做過賑濟四方的好事才能遇到方淮。
蘇落葵提前幾天回羊城,年十六才需要回en上班,大部分同事都沒回來,她正閒得發慌,就接到許曉的影片邀請。
許曉前陣子忙著工作室的事情,只在過年的時候與她有過短暫的通話。
許曉抱著雙腿窩進沙發裡,身上穿著居家服,一接通影片就衝她哀號:「無良老闆突然讓我接一個急用的漫畫指令碼,害我差點把半條命搭進去。」
蘇落葵笑道:「怎麼就你自己,盧彥呢?」
「他回家了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這傢伙一天到晚在蹦躂什麼。」
許曉話音剛落就看見螢幕那邊的蘇落葵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咳,你在幹嗎呢?」許曉的臉突然湊近螢幕,「這背景……你在瑞和公寓?」
蘇落葵剛點點頭,就看到許曉捂住心口問道:「那蒼神在嗎?在你身邊嗎?」她轉念一想嘖了聲,對著螢幕搖頭晃腦,「蘇落葵你真的是追星界的啟明星,都追到人家裡了,你真的是……命好。」許曉在腦海裡搜了一遍詞庫,最後只能歸功於「宿命」二字。
蘇落葵笑了笑:「我也覺得我命好。」
「你別這麼笑,我都想滅口了!」
「滅口?」
蘇落葵抬頭,看見方淮從書房裡走出來。
方淮又道:「滅誰的口?」
許曉「咣噹」一聲從沙發上摔下來,看著螢幕裡突然出現的人立刻肅然起敬。
「蒼蒼……蒼神……」
方淮微微點頭:「你好。」
許曉立馬端坐起身,鞠了一躬:「你好。」
蘇落葵盯著方淮走遠的背影,在一旁樂不可支。
「靠,我心中小鹿直跳啊,蒼神鼻尖都懟到螢幕裡了,怎麼還是這麼好看!」
「你至於嘛,又不是第一次見面。」
許曉撇撇嘴:「那是不知道他是蒼神的情況下怎麼一樣。壞了,我剛怎麼沒截圖,珍貴藏品就這麼沒了。」
「改天一起吃飯不就行了。」蘇落葵撐著腦袋提議,「拉上盧彥一起。」
「盧彥……我跟你說,自從我知道方淮就是蒼神之後,我再看盧彥,真的是很殘忍了。男神太優秀,導致我的眼光都翻了好幾倍。」
「許曉,你完了。」蘇落葵學著對方當時的模樣一本正經板起臉,「在我說,拉上盧彥和方淮一起吃飯時你第一反應竟是盧彥!」
「我那不是要襯托我蒼神的優異嘛!你這丫頭長本事了都敢戲弄姐姐我了!」
蘇落葵盯著許曉明顯慌亂的臉笑得岔氣,最後和對方又胡侃了幾句才結束通話影片。
方淮一直待在書房裡,她心下好奇就跑過去往裡偷瞄了一眼卻瞬間被對方的目光捕捉住。
「你怎麼在自己家裡還偷偷摸摸。」方淮從課桌底下的印表機裡抽出一張紙,「進來啊。」
蘇落葵身影一閃,大大咧咧地坐在對面的床榻上:「你在寫新長篇嗎?」
方淮指尖一頓:「沒有。」
蘇落葵頓時失落地嘆氣。
「你最近一直待在書房,我以為你在為新書做準備。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寫新書呢,貼吧催稿的樓都蓋上廣州塔了。」蘇落葵頓了頓,「對了,你貼吧的吧主是誰啊?」
「張啟明。」
「我的媽呀!」蘇落葵猛地一震,「還真是左膀右臂。」
方淮把手中的紙疊成整整齊齊的小正方形:「也可以是你。」
「我就算了,我管理不來。」蘇落葵連連擺手,可憐兮兮地接道,「方淮,你什麼時候寫新書啊?」
方淮手下一頓,走到她眼前蹲下身:「你想看嗎?」
「想啊!」
「這次寫的故事有點不同,採集素材會久一點。」
「那你辦福利吧。」蘇落葵笑眯眯地抓住眼前人的手腕,「你的後援會會長都找到我這兒來了,我最清楚他們的心情了,我以前不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靠一遍又一遍地刷你的報道和舊作,吊著一口氣活著的!」
蘇落葵怕他不相信還傾情表演了一遍什麼叫吊著一口氣。
方淮好笑地戳戳她翻上天際的白眼:「什麼福利?」
蘇落葵顯然有備而來,氣都不喘一聲直接回道:「《孤身》的親筆簽名書籍,我也要一本!」
「我讓張啟明去辦,你就別湊熱鬧了,我隨時都能給你寫。」
蘇落葵眼睛一亮:「什麼都能寫嗎?」
方淮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什麼都能寫。」
蘇落葵顧不上揉臉頰,脫口而出:「那你給我寫《出師表》吧,前後加起來一千多個字呢。」
方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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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落葵回en上班那天,剛好在樓下碰到張啟明。張啟明打量了她兩眼就一針見血道:「落葵,每逢佳節胖三斤這句諺語,你詮釋得很好啊。」
蘇落葵直接一掌劈過去:「我稱過體重了,沒重!」
「那就是愛情的滋潤。」張啟明一臉過來人的樣子,「愛情真是偉大。」
蘇落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張哥,方淮說讓你準備粉絲福利。」
張啟明點點頭:「他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這祖宗真是想一齣是一齣,倉庫裡的實體書沒剩幾本,還得安排加印。」他頓覺不對勁,抬頭看向她,「敢情這事是你慫恿的!」
蘇落葵裝傻充愣:「我不是,我沒有。」
按照以往的慣例,en開工大吉不僅能收到紅包,中午部門聚餐消費的金額還能往上報銷,所以一大早大家都臉泛紅光地坐在座位上討論中午部門聚餐地點。
除了蘇落葵。
她的紅包是方之行親自給她的,對方甚至抬頭解釋道:「春節沒能給你,這次就一併給了,回去工作吧。」
乾脆果斷,半點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她捏著紅包裡厚厚一沓毛爺爺覺得自己就像電影裡自帶主角光環的女主,背景加持,金手指傍身,就差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嗯……方淮就是她的江湖、天下和真心。
她莫名覺得心虛,連參加部門聚餐時都安靜了不少,就怕自己死於鋒芒畢露。
方淮倒是淡定地看她一眼:「他是我哥,給你不是很正常嗎?」
蘇落葵仰躺在沙發上道:「你們家給紅包都是四位數起的嗎?」
「你們不是這樣?」
「我們山裡的孩子都是這樣起的。」蘇落葵晃著兩根手指,頓時感受到不同階級之間所產生的重壓,「啊!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方淮彷彿誤會了什麼,認真道:「沒關係,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
蘇落葵立馬坐起身,理了理頭髮:「我其實過得挺好的。」
方淮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方淮眼裡寫著:你堅強,你不哭。
蘇落葵長嘆一口氣,剛一抬頭突然被對方往前一拉咬住了嘴唇。
方淮退開一步:「牽手後就要接吻。」
蘇落葵眨巴著眼,臉一紅:「你最近看什麼呢?」
不怪她起疑,方淮最近的舉止太異常了,總是莫名其妙就送她禮物,牽手和親吻是每日必備,還得追著問,有什麼能為她做的事情。她被問得心煩就打發他去洗碗筷,方淮才心滿意足地走開。
方淮頓了頓,從上衣口袋裡抽出一張小正方形的紙。
這不是那晚方淮列印的東西嘛,蘇落葵一頭霧水地開啟紙。
維持愛情的三大法則:每天要親吻擁抱;為對方製造驚喜保持新鮮感;為對方做一件事情,讓她對你產生依賴感。
蘇落葵目瞪口呆:「你這都是哪兒來的?」
「一個回答問題的平臺。」方淮把紙疊好塞回口袋,「今天還少一個‘為你做一件事’。」
蘇落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忍不住笑出聲:「可是,這會兒都該睡覺了,你明天為我做好不好?」
「不好。」方淮搖頭,「我給你講睡前故事。」
蘇落葵自從小時候聽過她爸爸給她講故事之外,還是第一次在長大成人後聽睡前故事,羞恥心爆棚之下竟隱隱覺得興奮。
她洗漱一番後躺在床上,方淮伸手把她的被子拉到下巴處,壓了壓被角才看著電子閱讀器清嗓子道:「很久很久以前,皇宮裡有一位公主……」
「叫白雪公主?你哄小孩呢?」蘇落葵笑道。
方淮掃她一眼:「嗯,哄小孩。」
蘇落葵臉一紅,立馬重新閉上眼睛。
方淮的嗓子是典型的低音炮,但聲音卻溫柔得像一團棉絮。蘇落葵閉上眼睛後耳朵變得異常敏感,對方的聲音灌進她耳邊癢癢的,像落下一片片羽毛。她偷偷睜開眼,方淮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看著閱讀器上的文字,臥室裡只有窗外滲透進來的月光,淡淡地落在他臉上,光點掛在他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方淮……」蘇落葵在他講完故事後睜著大眼睛看他,「你再給我念首詩吧,再念一首詩我就睡了。」
方淮揉了把她的發頂:「你想聽什麼詩?」
「都行。」蘇落葵把臉半縮排被子裡,「你隨便挑一首。」
她緩緩閉上眼睛,周圍只有方淮輕柔的嗓音:
我多麼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