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嗯,幾點了?」
「九點。」
桑靜拉長身體,像一隻貓,深深打了個哈欠:「都九點了!」
她很久沒有睡得那麼安穩了,自從作了團隊負責人之後,經常做噩夢驚醒。如今,居然在異鄉一個都不能稱為家的臨時居所睡得如此沉。他關上電腦,走過來,坐在床沿,淺笑盈盈地看著她,用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起來吧,帶你吃具有北京特色的brunch(早午餐)。」
女子從床上跳起,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整裝站在他面前。男子無限溫柔地伸手壓平她翹起的一縷頭髮,又看了看她,笑了。
七拐八彎進了一條窄窄的巷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門面前。窄窄的木門,有門楣、石墩,有高高的門檻。門楣上題著「那家小院」。跨了進去,桑靜才發現裡面真是別有洞天。進去是第一道門,中間是個「露天」的天井,上面挑高繪著藍天白雲,頗為傳神。三面是一間間小包房,組成了四合院的模樣。每間包房門口是塊牌子,寫著墨梅、冬香、雲桂等等頗有些意蘊的名字,相應的房裡有一副相關的畫,還有題詩,十分別致雅趣。迴廊層層疊疊曲折迂迴,直通樓上和後面,想來這家店是極有縱深的。
「幾位?」一口京片子迎了上來。
「兩位。有包房嗎?」
「您來早了,包房要十一點以後。」
顧超然瞅了瞅表,又看了桑靜一眼,「就大堂吧。」
落座,接選單,點菜。顧超然都沒給桑靜過眼的時間,「皇罈子和京八件早點上。」他看了她一眼,又淺淺一笑。
「我發現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美人在側,當然好。」他拿起桌上的青花瓷杯,「大麥茶不傷胃。」
接過杯子,桑靜拿起壺為她的超然哥哥倒了一杯,舉過眉間遞過去。他笑了,「娶妻如是,夫復何求?」
說笑間,點心送上來了,是個九宮格,每個格子裡一個小碟子,碟子裡一小塊精緻的點心。桑靜挑幾樣嚐了嚐。呀,這北方的糕點還甚是好吃呢!桑靜讚歎。
「來,這個好吃,叫豌豆黃。」
他夾到她碗裡,看著她自己不吃。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一會兒又送來了兩小個罈子,景泰藍的花紋,一盅黃湯油亮油亮的,還有小米、香菜、花生、醬菜各一碟。
「配著湯吃,趁熱。看著我幹什麼?」
「你不吃嗎?」
「吃過,不如看你吃。」
桑靜一邊品味著鮮香濃郁的黃湯,一邊又不自覺紅了臉。
「最喜歡看你害羞的樣子。」顧超然似有若無地笑,眼神有一種勾魂攝魄的魅惑。
「顧行長,您回北京啦!哎喲,夫人也在。」桑靜停下手裡的湯,對來人禮貌地笑笑。
顧超然只是淡淡地點點頭。
「您慢用,慢用。」
這位路人甲一退場,桑靜便急急問道:「誰啊?」
「審計部總經理。不太熟。」
「要緊嗎?」
「什麼?」
「看見我呀?」
「他們只知道我已婚,你就端著夫人架子就行。」
結果倒好,他們吃個飯,大大小小兩三波的人路過參觀。
「我們還是走吧。這也太多人了。你們行裡的人集體辦貴賓卡了吧!」
「倒也不都是我們行的。這裡有名才帶你來。」
又來了一群人,路過他們時,有人一眼認出顧超然,其中一位跑了過來狠拍了一下他肩膀。不同於其他人,顧超然站了起來,用手緊緊握住來人,叫了聲什麼局。來人看看桑靜,對她點點頭,她也頷首笑了笑,略略欠了欠身。
「到我包房聊吧。老房間。」
「好,您先去,我就來。」
那人用手點點顧超然:「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他笑笑,轉過身對桑靜說:「我去去就來。」
她點點頭,拿起一塊芸豆卷往嘴裡送,心裡琢磨顧超然今天帶自己來是要和這個人碰頭?
「桑靜!」
桑靜正一個人吃得歡,被來人打斷了雅興。她很是惱怒,這一頓飯都沒吃上兩口就被一個一個參觀,沒好氣地抬眼,居然是老曹!
「怎麼會在這兒遇見你?快坐,快坐!」桑靜起身給老曹騰地方,伸手去拉他入座,熱絡地如同見了自己的親哥哥。心下也有些難過,原來這傢伙在自己心底挺有分量。
他樂呵呵地看看女子:「說這句話的該是我啊!」她細想也笑了。
是啊,她上次和他聯絡還是他來北京之前,後來這傢伙就失蹤了。顧超然來上海也再見不到他,桑靜沒太在意,後來每次無論在上海還是北京遇到的都是小沈,她開始覺得古怪,就發了條訊息問老曹怎麼回事?老曹說自己在分行,顧超然是總行領導,遇不到是正常的,不可能每次來上海都跟著。她沒再追究,也就逢年過節微信簡訊問候問候,從此各自淡出彼此的人生軌跡。其實,回想起來,如果不是顧超然的執著,依自己的脾氣,也就不過了了爾,也許真沒有那麼多糾纏。如此說來,心裡倒又陡然升起一絲甘甜。顧超然,原來你這麼長情!
老曹坐定,半晌也沒憋出句話,桑靜問服務員要了個茶盞,給他倒茶。「我來北京轉轉,你好嗎?師父,喝茶。」
他接過茶盞,銳利地看了一眼她腕上不小心露出的鐲子,突然壓低了聲音,沒頭沒腦地來了句:「你還是跟了他?」
桑靜心下一驚,轉頭看他。
老曹喝了口茶:「當初,我領了為你挑送別禮的差事,是有私心的。他說不管多少,他送,不要他們湊份子送你不入流的勞什子。我有個朋友是專門做翡翠的,顧……他那個時候正好在上海,就和我一起去了。他看上的是你手裡的鐲子,我說這個太貴重,就算直接送給你,旁人看不到,你那裡也瞞不住。結果,我挑了你帶的紫翡,不貴,做工不錯。」
桑靜從胸口取出紫如意:「你說這個是他送的!」
「是,在他那裡留了幾日才送的你。買完,他看了鐲子許久,和我走了。如今卻戴在你手上。這鐲子妖得很,本來也一般,就是這裡一塊油綠色,特別漂亮,一下子提升了整個鐲子的品質。憑我這麼多年和朋友玩石頭的經驗,你這鐲子我會認不出?他可能後來跳過我,向我朋友買了。」
她看了看鐲子,心裡有些彷徨,是承認還是否認呢,畢竟自己不想太過招搖。
「你跟了他,我本不該說什麼。」
桑靜將眼神從鐲子移向老曹,心裡嘀咕,你這不就是要開說嗎。
「他這個人心機太重,看不透。你太單純,唉……」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她什麼都沒說,等著他的下文,心裡不由得警惕了起來。
「桑靜,他是有太太的,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那你還……」他怒了起來,又暴躁地如同多年前教訓她的兄長師父。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清楚自己的處境,你也知道我不會做傷人傷己的事。」
「唉。」他又嘆了口氣。
「你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誤會?」
「沒有。反正,你對他小心些。」
老曹的話沒說完整,一個人突然站在他面前。他倆猝不及防一抬頭,顧超然!
「曹健,你好啊!」
老曹像觸電似的彈了起來,看看桑靜,又狠狠瞪了顧超然一眼,氣哼哼地從他身邊走過。顧超然眼皮都不抬地看著老曹,一抹微笑依然掛在唇邊。
老曹走了,顧超然緊挨著桑靜坐下,繼續沒事人一樣地給她夾菜,自己卻一點都不吃。桑靜一個人越吃越乏味,剛才的一幕揮之不去,好奇驅使著她,還未張口,又走上一位不請自來的,今天這頓飯是真真吃不下去了。
來人是個比桑靜略年輕的女子,妝容精緻,舉止妖嬈,連桑靜這樣遲鈍的女人都看出了那女子的風情。初春,溫度忽上忽下,還有些涼意,女子穿了條火紅色的緊身連衣裙,裙子很好地勾勒出她的線條。這麼冷的天,這女子紅裙開衩很高,裡面只穿了肉色的絲襪,一雙恨天高還綁著綢緞繞在腳踝處,纖細的腳踝生得真是性感,與她臀部的曲線遙相呼應。外面穿了件玄色的長大衣,與顧超然的大衣恰是同色系,就扣了中間的扣,狹長的大衣兩頭都敞著,一頭是裸露的白色頭頸和事業線,一頭是恰如蔥白的長腿。
「師兄,你回來啦?」說完,女子就自顧坐在顧超然的另一邊,一頭烏髮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側著頭水樣的春眸看著他。
顧超然的微笑略略勾得深了些,眼睛上下打量著她,意味深長地將笑意又扯得深了一些。
「啊呀,師兄好討厭,多日不見,就這樣看人家。」
「師妹,的確有些日子不見了,從香港回來了?」
「師兄,您又說笑!您在這兒,我哪兒捨得去啊!」
「哦,我以為你去香港分行工作了。對了,瑤瑤,這是我夫人。靜,這是我讀博時的師妹,陸瑤,才女加美女!」
「你好!」
「喲,師兄,您什麼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了,都沒聽您提過。」
「那是你一直沒給我機會提啊。」顧超然依然淡淡一笑,眉眼間自有風流,難怪有人三笑姻緣,他這一笑比一笑銷魂,定力差些的小女生早就被他勾去了三魂七魄。
遠處又是一聲嬌媚響起:「瑤瑤!」
「師兄,我先走了,同事叫我。給我電話。我不去香港了。」她臨走時,用手輕輕碰了碰顧超然垂在一邊的手,還故意緊緊貼著他身旁走過。
桑靜都聞到她的香奈兒5號了,顧超然沒聞到?
「我吃飽了。」
「走走?」
「我想回去了。」
「剛吃完散散步消消食。」
「我累了。」
「這麼懶,要變胖的哦!」
桑靜沒理顧超然,自顧走出了飯店。外面一陣春風,吹得眼睛辣辣的,桑靜心裡一酸,被人從背後緊緊一抱,又是耳語:「這裡那麼多人,你哭,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
「我要回家。」
顧超然一怔,用手牽過桑靜的手:「傻瓜,我就是你的家。」
一路疾馳,她鑽在他大衣裡,沉默。回到酒店,桑靜一個人收拾明天的行李。
「吃醋了?」他居然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既然相許,何必試探。你是不信我的心,還是不信你自己。」
想起老曹說他心機重,桑靜回想今天早上這頓飯,去哪裡,幾時去,遇見誰,其實都是他說了算。念及此,心中驚恐頓生。她看了看他無辜的臉,漸漸又釋然了,是自己想多了,搖搖頭,忍住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沒有,才沒有。」
「你我雖同系,卻未同窗過。瑤瑤……陸瑤倒正兒八經是我讀博時的小師妹,小一屆,還同門,經常在一起討論課題。」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想說,作為一個男人,我面對的誘惑其實很多!」
「那你是要交代過去了?」
他一把摟過她:「起先,我掙扎過,和梁歡結婚後,有過一段荒唐的日子,畢竟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一個有魅力的正常男人,她心裡想。
「另外,我想用背叛來報復。時間不久,我突然醒悟,肉體的快樂只能帶來無盡的空虛,還會自毀前程。還好那時止步墮落,否則我再也不配遇見你,靜。剛剛是故意激你的,你那麼淡,我真的不知道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他用手捧起桑靜的臉。
「我以為只有我愛得如此卑微。」面對他如炬的目光,她羞怯地垂下了頭。
「卑微是因為在乎。因為在乎,所以格外怕你受傷。以後別和以前外灘、中欣的人來往。一切都過去了,那裡的一切,就當從未發生過。」
「你和老曹怎麼了,他那麼恨你。」
「沒怎麼呀!曹健這個人就是有點急功近利。我跟他說讓他別碰鋼貿,他不聽,貪圖短利,壞了賬。我怎麼保他,怎麼徇私?已經力保了,目前他做催收,還清復職。他卻怪我不幫他!」
看顧超然義正詞嚴的樣子,桑靜心裡有些疼惜。可惜一個是愛人,一個是兄長,因為一個誤會結了這麼大的樑子,哪天一定要替他們解解。
「桑靜,你在聽嗎?」
「嗯,超然哥哥,這不怪你,只是你為何不向他解釋呢?」
「曹健這倔脾氣,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這倒是。」一個暴跳如雷的形象在桑靜腦海中油然而生,「我信你,我不怪你。但,但不許你再那樣看別的女人。」
他看著她,開懷地笑了:「你想多了。我口味沒那麼重,我只喜歡靜靜。」
說著唇就貼了過來,就這樣被他抱著躺在床上,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居然又睡著了。
七點,約定彼此看書,相安無事。桑靜從浴室走出來,才發現沒帶家居服。空調開得溫度很高,她髮絲滴著水,裹著浴巾,躡手躡腳從顧超然背後走過,他輕輕咳了一聲。她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他卻沒有轉身看她。桑靜心下一鬆,開了櫥櫃門。天啊!他的衣櫥裡都是襯衫,基本都是長袖,白色藍色灰色,暗紋條紋格子純色,居然連件t恤都沒有。一眼掃到下面的抽屜,也許這裡有,一開啟,是一抽屜的襪子。白色、灰色、略有花紋的,裡面一小格一小格,細細看還有標籤:「週一,開會」「週六,高爾夫」。桑靜心裡連呼變態,連內衣都管理得井然有序,實在太變態了。
這時,他又輕咳了起來。她趕緊推了抽屜,從櫃子裡隨便取了件純棉的白色襯衫套上。用吹風機把頭髮吹得略幹些。事畢,拿了自己的手提電腦放在床上,兩腿盤起,選了個最享受的姿勢開始寫文章。自從白帆在桑靜初中時送了她一本帶鎖的日記本,她就有了寫作的習慣。有時不過心情日記,有時信手幾筆填首詞,最近在構思一個小說,所以奮筆疾書寫大綱。
「寫什麼?」一個聲音貼得極近,幽幽地問道。
她轉頭撞到他鼻子上:「嚇死我了!」她不自在地把筆記本合上,臉一紅啐到,「你不是說七點到九點各自看書,相安無事嗎?你犯規!」
顧超然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細細打量著她,把桑靜看毛了,一縱身起來,雙手抱胸站在他面前。
「你穿成這樣,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讓我怎麼集中得了!」他歪著頭,一臉邪邪地笑。
經他這麼一說,桑靜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呀,鏡子中的女子,眼波瀲灩,朱唇微啟,一頭烏黑的捲髮淋淋地搭在雙肩上,顧超然的白襯衣穿在她的身上如同一條超短的裙子。領口大敞,有些被頭髮打溼的衣服緊貼著身體,酥胸若隱若現,襯衫堪堪遮了臀部,露出兩條腿。這一身打扮藉著這撩人月色,竟似在勾引眼前這男子。她的臉又燒了起來,用雙手掩了臉,卻被兩隻大手掰開,她負隅頑抗著,他乾脆一把抱起她舉得高高的,輕輕平放在床上。
「你的微信裡為他寫過詩,你為我寫什麼?」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把寫給白帆的詩整理了一下貼在微信裡,顧超然第一時間回覆:「你寫的?」她回道:「是。」他只是點了個贊,原來他把這事記得那麼深。
還沒等桑靜說,顧超然用食指放在她唇邊:「噓!嫁給我,桑靜。為我生個孩子,桑靜,我們的孩子。嫁給我,說‘好’,桑靜。」
他邊說,邊吻著她的唇,她的耳垂,她的頸,她的胸,還不忘調侃她:「嗯,真會挑。挑了件我最好的手工純棉襯衫,不愧是我的女人。」
桑靜喘息著說道:「好,好!」
如果人間有個地方能看見天堂,那我們此刻是站在山巔仰望著幸福的天堂。顧超然,這個世間,我只願為你墮入滾滾紅塵,地獄天堂在所不惜。此刻的桑靜,如同墜入雲河的仙子,愛和幸福裡只有顧超然。
好一陣的交纏繾綣,他終於開口:「你是想住北京還是上海?」
「哎?」
「我是說,婚後你是打算跟著我在北京,還是留在上海?」
她低下頭。他披了件睡袍起身,拿了一樣東西過來,交到她手上。「拿著,以後是自己的家了,你自己上上心,想怎麼裝修就怎麼弄,地址、裝修的事你問小沈。」她疑惑地看看他,「北京上海各有一套,不算大,夠住。沒怎麼弄,想著終有一天女主人會有自己的品位。」
「哦。」她呆呆地看著手中的鑰匙。
雖然顧超然一百個不樂意桑靜走,可還是親自送她到了機場,再三囑咐她有事找小沈,不放心地摸著她的臉頰說:「我照顧不到你了,你要好好地,不許哭。想我就發微信,我一有空就回你。」
「我又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有時真想讓你們洪總放你一年的假。」
「你認識洪總,你們是朋友?」她謹慎地試探他,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呵呵,圈子小,互相認識互相幫忙不可避免。」他的笑很乾很柴,分明是很看不起洪總的樣子。可是那天在洪總的辦公室裡兩個人要好得……算了,他有他的立場,自己未必懂得。
回去又是忙碌的日子,桑靜根本無暇抒發對顧超然的思念。小沈不愧是顧超然最信得過的手下,他每天忠於職守地上下班接送,害得桑靜為此還和他「吵了一架」,「求」他不要再招搖過市地開著顧超然的寶馬來接自己。最後無果,桑靜終於明白小沈的執行力來自他領導的堅決。桑靜想,算了,不為難他了。
挑了天空閒,桑靜請小沈陪著去了那套房子,的確算不得什麼豪宅,就是一套坐落在城中心的小別墅。因為買得早,規劃的格局稍顯侷促了些,不過位置很好,桑靜很喜歡。房子裝修得十分簡潔,美式風格,牆沒有選常規的白色,而是鵝黃色,全部是橘黃色的燈光,溫暖溫馨,一進門就有家的感覺。只有顧超然的書房選了深灰色。桑靜四周一轉發現根本不需要再改什麼,基本可以入住了。她問小沈顧超然這房子何時買的何時裝修的,一問三不知。不管他是不是確實不知,桑靜想,這房子本姑娘還是很喜歡的。本來以為要自己做監工結結實實出工出力,結果發現一切甚合心意,就不必自己費心了。
「房子看過了,裝修的風格很喜歡。」
「你一週沒有訊息,一來就只談房子的事嗎?」
「不想讓你嫌我太黏。」
「你都沒黏,怎知我嫌?」
「超然哥哥,我想你。」桑靜信手微信貼了一段文字給他:
想你
我看見的花/紅了/摘下送你/我聞見的麥穗子/熟了/遣人帶給你/我聽見鞭炮/噼啪噼啪/風霧裡傳給你/我看著山澗裡/微笑的自己/託月牙兒/捎信給你/妞,爺想你!
「胡鬧!」
她在微信裡回了個前仰後合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認真地為我寫首詩?」
她沒有回答他,許久,回:「自與你在一起,傷心就沒有了,你還要那些哭著的文字嗎?」
他回了句:「我要你笑著為我寫。」
「好!」
一眨眼就是三月下旬了,基金公司那裡下家是有了,就是流程一直沒結束,桑靜心裡揣著七八個吊桶,天天和他們投資部老總通電話。顧超然也很忙,他們已經好久沒有打過電話了。每每錯過,都不會像以前錯過白帆那樣落寞寂寥。心裡是滿的,即使手裡空空也不怕。
靴子在最後一刻落地,當桑靜拿著行長手書的批示在三月底踏入基金公司時,每個人都用一種解脫了的歡喜表情接待她,彷彿她已不是一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變色龍。
「流程全部搞定,明天交易!」桑靜長長舒了一口氣,懷揣著疑慮走出了基金公司。
三十一日是一個交易日,桑靜在上午收到訊息,神秘機構已經買入10億基金,通知客戶儘快贖回,特別是那些前陣子滋事的客戶。訊息一經傳出,電話就爆了,都是向她報平安的。wns的客戶贖了4億,還便宜了其他銀行。可是那個疑團一直在桑靜心中來回攪蕩著。她偷偷跑到茶水間,撥通顧超然的手機。出乎意料地順利,他居然第一時間就接了。
「找我?」
「嗯,都贖回了,就看明天價格了,希望不要太難看。」
「嗯,不會低於淨值,你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有機構進了10億。你不想知道哪家嗎?」
「哦,你知道哪家?」
「你說呢?」
「你的事,我不好說。」
「你還裝,超然哥哥,你不誠實。他們都告訴我了!」
「呵呵,沒想到他們口風這麼松。」
「總不會是因為我吧。」
「嗯,這點分析能力還在。」
「那為什麼?」
「看中他們底倉很久了,這次票全審過了,拿不到券,拿他們的基金也是可以的。不過你要認為我是英雄救美嘛,這份情我也是可以承的。」
顧超然的為人桑靜太瞭解了,再親密,他也不會拿整個銀行的資金收益率開玩笑,難道讓自己去勸說基金公司將票轉手給機構也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那就太可怕了。她搖搖頭,覺得最近老曹的話總起著不太好的影響,每個人的立場不同,還是不要多想了,既然選擇信他,就信他到底。於是回他:「做夢,我才不會信你是為了我呢!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
「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才開始,你受著就是了,夫人。」
於是,這出鬧劇沸沸揚揚地開場後,終於在一個歡歡喜喜的結局裡結束。各方都得了好處,不過出了這個討巧主意的桑靜只是功過相抵。顧超然倒是坦然地說:「有我救你,你就謝天謝地吧,否則看你這猢猻怎麼七十二變。」桑靜確實沒有備選方案,那是孤注一擲空手相搏,所以就算顧超然得了便宜還賣乖,她還是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