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生日,沒一個人記得。」
宋安辰愣了一愣,一臉無奈:「你又沒說,我怎麼知道?」
「說了你會放棄跟葉姐姐約會?」
宋安辰不說話。林若涵也早就知道結果,低垂的眼,一副弱柳樣。禾晉尷尬一笑:「我去訂生日蛋糕,在我家過生日吧。」
林若涵卻不搭理他,直接穿上鞋子,走到宋安辰旁邊一副可人樣:「哥,今天回家陪我過生日好不好?」
宋安辰抿嘴點頭,目光轉向禾晉:「你也一起去吧,人多熱鬧。」
禾晉有一絲猶豫,看向一生,只見一生對他眨巴眼,表示隨便。他想了想,再去看林若涵,只見她不是很友善的樣子。他擺擺手:「算了,我就不去了。」
宋安辰也不強求,手拉住一生準備離開。他這一舉動,在場的禾晉和林若涵皆瞪大眼,一副見鬼的樣子。
禾晉突然大叫:「我也要去。」說著立即穿上鞋子跟了上去。
一生想抽手,宋安辰卻握得很緊,一路上說不出的詭異。四人都比較沉默,直到走到一間蛋糕店,林若涵突然不走了,三人都回頭看她,她悶聲悶氣地道:「我不想回家過生日,我想去酒吧過生日!」她語氣很重,帶著公主一貫的驕橫。
禾晉撓了撓頭:「酒吧怎麼過生日?」
「跳舞喝酒,隨便發瘋!」林若涵咬咬牙,盯著一生與宋安辰之間一直交握的手。
禾晉有去過酒吧,表示沒意見,看向一向循規蹈矩的宋安辰:「你認為呢?」
宋安辰只是輕笑,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一臉寵溺地問一生:「你喜歡怎樣?」
一生有去過酒吧,只是都是在大人的陪同下,幾個高三學生去酒吧她有些不放心。目光轉向林若涵,她正用一雙既敵意又鄙視的眼神睥睨她。
好似是她葉一生礙著她似的。一生頓時不痛快起來,冷了一張臉:「見見世面也好。」
一生至今還在後悔自己為何要答應去酒吧,那種地方不屬於他們這個年齡層,魚龍混雜,即使有人結伴,也總會發生一些意外。
四人準備就地找一間酒吧坐下。林若涵在拐角處瞄到一家用鮮紅的楷體繪成的招牌——情調酒吧。不知為何她看見這四個字心生一種邪念。
她對其他三人指了指那招牌:「我們去這家吧。」
當他們走到這家酒吧門口之時,宋安辰有些遲疑:「這家酒吧看起來比較亂。」
「不會啊,就是裝修的舊了點。」禾晉見門口的閃光燈處有幾盞燈都斷了絲滅了,也不換新的,牆上那紅色的漆也掉落了不少。
「不止這些,門前也沒有看守人員,只是草草寫了未成年禁入,顯然是個幌子。」宋安辰指著門前貼著比較歪曲的告示。
林若涵道:「那有什麼關係,有你們兩個男人在,也不會出什麼事。」
「這也是。」禾晉笑著撓了撓頭皮,瞄向一生:「就這家吧,反正就是喝點東西,陪嬌貴女瘋一晚。」
「你說誰嬌貴?」林若涵狠狠瞪他一眼,禾晉聳聳肩,表示當他沒說話。
宋安辰思忖了一下,覺得除了這家酒吧不是很正規外,也不會出什麼問題,有他們兩個男生在,保護妥當不會怎樣。他望向一生,只見一生也在望著他,好似讓他定奪。
「那就去這家吧。」宋安辰下了決心。
一生也不說什麼,點了點頭。她不是很想來這種地方,雖然她不是乖孩子,但在她當年的理解中,學生不該單獨來這種場所。
四人一進酒吧,就聽見震耳欲聾的迪斯高音樂。走在前面的林若涵和禾晉顯然很興奮,蹦蹦跳跳地走得很快。宋安辰一直隨著一生的腳步,慢慢地走。當走到正廳人群聚集的地方,宋安辰直接就把一生摟在身邊,以免別人的揉擠導致失散。
一生突然被宋安辰這麼親暱的動作嚇住了,她臉騰地一下紅撲撲,想抬頭看他一下,又不敢看,只是低著頭任由他摟著。
宋安辰把一生帶到另外兩人已經坐好的位置上,禾晉就一臉興奮地道:「這個地方很不錯耶,什麼酒都有,就是沒蛋糕,我們去對面那家蛋糕店買個蛋糕來吧。」
林若涵一掃當初的陰霾,顯得格外雀躍。她隨著dj的節奏哼了哼,大聲道:「好耶,去買蛋糕,我們等你。」
禾晉點點頭,拉著宋安辰往外拽。宋安辰對坐在位子上的兩人叮囑:「我們沒回來之前,你們就乖乖坐在位子上,哪也不準去。」
「嗯。」兩人同時點頭。宋安辰這才放心地跟著禾晉出去。
當位子上只有一生和林若涵的時候,一生顯得比較拘謹,林若涵顯得高興異常了些。當dj曲子換了一首以後,林若涵更high起來,直接站起來問一生:「去不去跳舞?」
一生知道林若涵從小跳各種舞蹈,最近學的現代舞在文藝會上更是迷煞了全校,當dj伴奏而來,舞蹈出身的林若涵自然是按捺不住,但宋安辰叮囑在先,而她又比林若涵大,要是出了什麼事,她也會有一定的責任,她語重心長對林若涵說:「你還是等他們回來吧,我們先坐著。」
林若涵原本興致勃勃被一生突然潑了冷水,顯然有些不高興。她一下萎靡起來,有些生悶氣地坐在位子上。她突然向路過的服務生招呼道:「服務生,過來。」
這裡的服務生樣子比較潮流,不像一般娛樂場所的服務生平頭平凡臉,而是梳著當前最流行的髮型,染出一頭絢麗顏色的髮色。被叫的服務生走過來,手裡拿著選單,笑臉盈盈地道:「兩位小妹妹第一次來?」
林若涵毫無戒備,點了點,隨後拿起選單開始研究。那服務生顯然自然熟,直接坐在一生的旁邊,笑問:「這位小妹妹顯得比較緊張啊?」
一生瞪了他一眼:「別坐我旁邊。」
顯然,一生這樣直接地拒絕讓自信的帥氣服務生有些發愣。要知道他的魅力對於來這裡的女性而言,是無可抵擋的。也許是未見世面的女孩比較辛辣,服務生歪嘴一笑,站了起來:「你們兩個到這裡玩多無聊啊,多些人好玩點。」他朝著舞壇吼了一嗓子,「兄弟們,到這來玩。」
林若涵好奇望去,只見三四個男生朝這邊來。年齡都不大,跟她們年齡相仿,只是出來混得早,顯得比他們成熟許多,而她們更顯得像是羽翼下護佑長大的雛鳥,稚嫩得太多。
一生被來人嚇到,一時說不上話,林若涵見來人長得都不錯,也沒拒絕,反而還熱情地發問:「你們會跳舞?」
「當然。」其中一名黃毛小子笑呵呵道。
於是林若涵跟他侃侃而談起來,肢體還相當的豐富,指手畫腳,不亦樂乎。一生乖坐著,那名服務生見一生端正坐著,撲哧笑了起來:「你這樣多無聊啊,我給你拿點本店特色。」
說著,還沒等一生拒絕就擅自行動。待他回來,手裡已經端了好幾瓶各色洋酒,還有調酒用具。他再一次坐在一生旁邊,放下手中的幾大瓶酒,眼眉中帶著一股肆虐的挑逗看著一生:「我是這情調酒吧的調酒師,小妹妹看起來對我很不屑的樣子嘛,今兒哥哥心情好,給你調一杯‘本壘打’。」
「哇,阿羽,你是不是想本壘打啊。」他所謂的幾個兄弟突然起鬨起來,眼底有說不盡的曖昧。一生蹙了蹙眉,依稀記得「本壘打」有另一層含義。
一壘打就是牽手,二壘打就是接吻,三壘打就是擁抱,本壘打就是最後的底線。
一生睹了他一眼,也不知他到底賣的什麼藥。
只見這個帥氣的潮流男人倒入波旁威士忌、白朗姆、白蘭地一系列烈酒,加入兩勺檸檬汁混在一起,調酒杯在他手裡,被肆意花樣揮霍,各式高難度動作拋、甩、旋轉,看得一生和林若涵目瞪口呆,他其他兄弟也紛紛吆喝叫好,當他把酒倒入其中,雙層色調更是驚豔。
沒見過如此華麗的招式和好看的雞尾酒使得一生都不禁說了一句:「好厲害。」
調酒師阿羽很是自信地笑了,似乎早料到沒有一名女子最後不傾心於他的魅力。那黃毛小子對他擠眉弄眼,端起那兩杯酒的過程中下了兩顆極小的藥丸進去,遞給一生和林若涵:「來來,你們喝喝看,很有味道的哦。」
此時她們都對這杯雞尾酒極其好奇,林若涵二話不說一口飲盡,辛辣得她直流眼淚,這是她喝過最烈的酒了。一生先是喝了一大口,當那股辛辣嗆入喉嚨時,她險些吐了出來,她平時逢年過節,喝的也不過是葡萄酒,曾經偶爾喝過一口的白酒也沒這麼辣刺,度數太烈了。她不想喝第二口,卻見幾個男人都睜著眼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又喝了幾口,眼見快見底了,準備再喝時,宋安辰拎著蛋糕走了過來,見到位子上多了幾個痞子樣的男人,冷了一張臉。
禾晉隨後跟來,見到陌生的他們,不禁高聲問:「你們是誰?」
「哥,他是這店的調酒師,很厲害呢。」林若涵因喝了烈酒,臉已經燒紅了,但眼裡流露出的敬佩著實讓宋安辰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這個調酒師為何而來,他只是單純的自我保護意識強,立即下逐客令:「不好意思,我們給我妹妹過生日,不歡迎外人。」
黃毛小子有些不甘心:「哎呀,我還以為就兩位妹妹來這呢。」
調酒師阿羽站了起來,對黃毛小子說:「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撤。」隨後對著還端著杯子的一生拋個媚眼:「我送你的雞尾酒總要喝完吧?」
宋安辰看了下黃毛小子正在收拾的酒瓶,這都是烈性洋酒,喝了還了得?宋安辰對一生溫和地道:「看樣子貌似很好喝,我也想嘗一下。」
「那給你喝。」一生巴不得不喝,立即遞給他。宋安辰幾口灌入,辛辣在喉嚨口上,鼻息間還殘留濃濃的酒醇。一般雞尾酒度數十分低,因為會加果汁沖淡,而這雞尾酒太烈,就連一向覺得自己有點酒量的宋安辰腦袋都立即疼了起來。
調酒師阿羽聳肩,對一生道:「這麼個男朋友,滿適合全壘打的。」這話,顯然是一語雙關。
一生頓了頓,不語。
待他們一鬨而散後,座位上只有四人,顯得安靜許多。宋安辰點好蠟燭,三人為林若涵唱生日歌,然後開始吃蛋糕。禾晉興致好,點了將近一箱啤酒,要和宋安辰拼酒。林若涵興致又上來,她說她也要參加,一生此時胸口很悶,臉紅撲撲,腦袋很脹,顯然是酒勁上來,醉了。她只好退出,不與他們拼酒。
一生就坐在一邊小眯了會兒,只覺得自己渾身越來越發熱。她微微眯起眼,只見桌子上一箱的啤酒都空了,林若涵和禾晉在舞池蹁躚起舞,興高采烈。
宋安辰微側在一旁,白皙的皮膚已染成淡淡的粉色,顯得更是生動清雋。他一手扶著肚子,呼吸略微急促。不知為何,一生突然有種很想靠近他的衝動,想緊緊地抱住他,膩著他。越是這麼想,她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滿腦子竟有了不純潔的東西。
她霍地站了起來,卻頭疼不已,又倒在沙發上。宋安辰被響動吵醒,他微微張開眼看向一生,捏了捏額頭:「你怎麼了?」
「我好難受。」她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感覺,她只能說是難受。
宋安辰微微眯著睡意矇矓的眼,再看看錶,此時快9點,他站了起來,向舞池走去,對著禾晉說了些什麼,而後走回來,拉起軟綿的一生:「我們先回去吧。」
「那他們呢?」
「我叫禾晉送我妹妹回家。」
「哦。」一生乖巧趴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有種想和他本壘打的衝動。她被自己突然的齷齪思想嚇了一跳,清醒了半分。此時他們正好路過吧檯,見到調酒師阿羽那種風塵的痞子樣時,她的手情不自禁直接攬住宋安辰的腰部。
她見過那麼多男人,沒有一個超過宋安辰。宋安辰乾淨清爽,晶瑩白皙的好皮膚,立體精緻的清秀五官,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澈,她喜歡這樣的男生,很喜歡很喜歡。
她直接倒在他身上了。
宋安辰本身也醉了,一個傾身他趔趄幾步,低頭見有些不省人事的一生,苦苦一笑。那麼烈的酒,虧她還敢喝。搭車回去的路上,一生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熱,熱得她受不了,小腹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攀在宋安辰身上,手不禁伸進他有些清涼的脖子上,攝取一點涼是一點。
宋安辰輕顫,擺正好一生:「別亂摸。」但他卻不淡定了。
好不容易到了小區,宋安辰一邊攙扶她,一邊艱難上樓梯,原本迷迷糊糊的心智,也這麼一折騰清醒了許多。待到終於到了一生家門口,他問:「鑰匙呢?」
「口袋裡。」她依舊靠在他的肩上,手往褲兜指了指。
宋安辰去掏鑰匙,惹來一生的全身顫抖。那種不輕易地觸碰,好似她這座遲遲逼自己不爆發的火山將要噴發一樣。宋安辰沒注意到一生的變化,開門帶她進屋,由於她跟躺屍一樣,宋安辰沒法開燈,還好對她家也熟悉,直接送進她的房間,丟在床上。
他有些累,也倒她床上休息了一下。這一閉上眼,貌似沉睡的醉意又回來,腦袋因安逸又沉了起來。在黑暗中,一雙小手撫摸著他的胸口。
隨之而來的,是他微妙的變化。
當初升的陽光照進來,一生有些眩暈。她捏了捏額角,覺得自己做了一場不可思議的苦力活,把她累得腰痠背痛。她微微睜開眼,卻正好掃到自己床上有個男人的裸背?她大吃一驚,倒吸一口氣,幾乎要跳起來。當她吃驚地坐起來時,驀然發現自己全身赤裸,露出少女青澀的身子。她趕緊捂住被子,努力去回憶自己昨晚到底幹了什麼?
她的記憶回到了昨晚那場黑夜,她好像很想有人抱她,當她觸碰到床時,突然渾身熱燙急需想找一種讓她遏制生理反應的東西,但她卻不知道是什麼。在她極度慌亂中,她摸到了如玉質般滑嫩的肌膚,比她手掌涼快許多。她突然想要更多,於是她慢慢挪動了自己的身子,貼在那塊比她冰涼的肌膚上。
突然有人握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嘴裡碎碎念著:「別摸。」
可她就想摸。她沒聽那人的話,直接把頭抵在他的胸口上,汲取那微微的涼意。直到她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想要更多。
……
一生愕然停止回憶,身子不停地哆嗦著,她跟人上床了,她把她的竹馬給上了。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是她先脫他的衣服,然後嘿咻嘿咻。
她方寸大亂,看著那裸背,更是擔驚受怕,怕她稍微一個動作就把他吵醒,然後人贓俱獲,到時候怎麼說也說不清楚了。她咬咬牙,抓起被子上凌亂的衣服,捂在胸口上,貓步下床。她很小心很小心,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她十分警惕地邊看著宋安辰的睡覺動靜,邊一步步蹣跚走出房間。
當終於平安出了自己房間,她才得以喘氣。可眼瞼隨之低了下來,顯得落魄。她真是太糟糕了,即使得不到他的心,也不能乘人之危,把人強暴了啊。
一生捂住臉,十分難過。她怎會是這麼不要臉的女生!在洗手間洗了個澡,穿好睡衣,等待宋安辰的醒來,然後將會是一場興風細雨。她特別的乖,熱了牛奶和麵包坐在位置上等待。
大概不到半個小時,她聽見她房裡有了動靜,她的心跳立即加快幾拍,該來的總歸是要來了。當她房間門被開啟的那剎那,她已經在給自己找一堆的解釋了。她真不是有意乘人之危,強暴他的,她可以發誓,那時她真的是酒後大發色性,控制不住自己啊。
她正編著一堆藉口,可宋安辰卻沒給她表現的機會。他只是睹了她一眼,臉紅撲撲地,鑽進了洗手間。洗完臉出來,他徑直坐在她旁邊,吃著她給他準備的早餐,一句話也不講。
對於宋安辰這種保持緘默的態度,她更是提心吊膽,但卻有些感動。想來他是不想給她難堪,告她強姦罪,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一樣。既然他都淡定了,她這個罪人也不能自首自毀前程,人家都幫她一把了,她該感恩戴盡。
她故作淡定地道:「昨天睡得好嗎?」她笑得很燦爛。
宋安辰剛準備喝牛奶,聽一生這麼一問,差點嗆到。他原本已有正常色的臉頓時紅了起來,略有些不自在。一生暗叫不好,她這是觸到他的痛處,他被強暴的痛處,失去童子之身的哀痛。
她真想打爛自己的嘴,幹什麼問這破爛的問題。
「嗯,除了腰有點酸。」他不是很自然地繼續喝牛奶。
一生咕嘟一口口水吞進肚裡,一副裝瘋賣傻地笑:「我昨天睡得可香了,一睡到天亮。」
宋安辰微微怔著看她。
「嘿嘿。」一生被他這麼「專注」地看得發毛,極力避諱他的眼神:「哎,誰叫你昨天喝醉了上我床上睡,你要是上我爸爸的席夢思床上睡就不會腰痠了。」
他忍不住蹙眉了,略有抱怨:「也不知是誰……」
「啊……」隔壁對面傳來一聲尖叫,是林若涵的。宋安辰臉色大變,慌張地跑了出去。一生也跟在其後。當一浪接著一浪伴著哭聲的尖叫自宋安辰房裡傳來時,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林若涵有自己的房間不待,怎麼去宋安辰房間了?
當宋安辰開啟門時,震驚了。一生尾隨其後,看到這樣的場景,也嚇傻了。怎麼發生這種事,還要成雙的?只見林若涵抱著被子,光裸著身子在床上痛哭。
但屋裡只有她一人,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的蹤影。這間屋子被弄得極亂,被子耷拉在地上,抽屜被翻過,衣服卻殘破不堪,紙簍裡還驚現避孕套。這一情景不得不讓人聯想到他們最不想聯想的事。
宋安辰二話不說,直接打電話給禾晉,接電話的是他家保姆,說他昨日喝得爛醉,現在還沒醒。宋安辰頓時心涼了半截,默默看著哭泣的林若涵,剛想上前安慰,林若涵卻惡狠狠地瞪他,號啕大哭。宋安辰想為她拭去眼淚,卻被她激動撓出一條長長的紅印:「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宋安辰抿了抿嘴:「對不起。」
「啪。」她一個巴掌扇到宋安辰的臉上,他本身皮膚嬌嫩,立即顯出五指印。林若涵哭得越來越厲害:「都是你拋下我,你不是人。」
宋安辰沉默,不說一句話。一生有些心疼,剛走過去,只見林若涵發了瘋似的罵她:「你個狐狸精,一定是你昨天晚上把我哥哥勾搭到你家的,要不是你……」她沒再繼續說下去,像是突然有人掐住她的脖子,讓她說不出話來。
「你們都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們。」她激動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極其瘋癲。
宋安辰拉住一生,示意她出去。兩人退去房間,皆沉默起來。宋安辰極其沉重道:「這件事,必須通知爸爸了。」
「她……她到底被誰……」一生還未問全,她手機響了起來,是禾晉的。她立即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他朦朧帶著睏倦嗓音:「找我什麼事?」
「昨天你有送林若涵回家嗎?」
宋安辰一聽是禾晉,立即搶了電話:「禾晉,我臨走之前不是讓你把我妹妹送回家的嗎?你到底有沒有把她送回家?」
「有啊。」禾晉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那時我喝得有點醉,你妹妹也喝多了,我一個人根本無法送她回家,所以找了那名調酒師的朋友黃毛一起送她回來。」
「你把她送回家了?」
「我送到樓下,實在走不動了,所以就叫黃毛幫我送上去。」
宋安辰深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嗎?我妹妹被人強姦了,那個人很可能是黃毛。」
「什麼?」禾晉聲音頓提高几分,原本睏倦的語氣一下子炸醒,他支支吾吾半天:「我……我馬上去你那。」
宋安辰把電話還給一生以後,一直坐在沙發上沉默,良久,他懊惱地狂撓頭髮,自責不已。他最後還是拿起電話撥了他爸爸的電話。
電話那頭得知此事,立即傳來他後媽尖銳又刻薄的惡罵,宋安辰默默聽著,顯得格外深沉。
當電話撂下,一生突然很想為他分憂,卻找不到任何一句安慰的話,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他旁邊,默默地看著他,只想告訴他,她想為他分一點憂。
後面的事,完全不在一生的接受範圍內。宋爸爸要報警,但林若涵的媽媽怎麼也不同意,說是毀了女兒的名聲。那段時間正逢副市長選舉,葉爸爸和宋爸爸都在候選名單內。然而宋家出了這一件大事,顯然對宋爸爸是不利的。本來想啞巴吃黃連,有苦也憋著不說。可林若涵心裡實在無法接受自己被糟蹋,陰影越來越重,最後選擇了割腕自殺。
顯然,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林若涵的媽媽那段時間哭得死去活來,一邊罵宋安辰一邊罵宋爸爸,然後再罵到了一生。
葉爸爸知道內情以後,專門找一生談話:「安辰在我們家住過?」
「是,那天我們都醉了,就直接倒床睡了。」
「沒發生什麼事吧?」葉爸爸特精明,眼神中已暗藏著鋒利了。一生搖頭:「沒什麼事。」
「那你洗床單幹什麼?」
「哦,吐到床單上了。」連她自己都敬佩自己的圓謊程度,第一次落紅,不洗難道留紀念?
自此葉爸爸再也沒提這件事。強姦犯黃毛被抓卻矢口否認自己強姦了林若涵,他說當時他把她送到她的房間以後,只是鬼迷心竅想偷點東西,沒想到當他在宋安辰的房間找東西時,林若涵就從背後抱住他,叫他要了她。嘴裡一直表白說喜歡哥哥好長時間了,又哭訴自己多麼委屈。
一個痞子本身就比較猥瑣,美女投懷送抱,還加上動人的表白,於是自然木已成舟。
林若涵的媽媽知道以後,不動聲色地跟宋爸爸離了婚。雙方和離,林若涵被她媽媽悄無聲息地帶走了。宋爸爸把宋安辰放到鄉下閉門思過去了,將近高考也不去上學了。
然而事情總是接踵而至,一個月後,一生的母親病情惡化,成為胃癌晚期,忙於拉票的父親不得不停下工作,照顧生病的妻子。一生也因情緒不佳,月考成績直線下降。
有幾次,一生總會站在醫院住院門口,看見愁眉不展的爸爸在大口大口地吸菸,眉宇間總是化不開那個「川」字,她只能站在一邊看著爸爸,一點忙也幫不上。
她媽媽終於到了手術的那一天,其實僅僅只是為了續一年命而已。然而爸爸卻比以前精神抖擻許多。當葉媽媽終於推進手術室,見到爸爸久違的釋懷那刻,一生終於知道爸爸愁的是什麼了。
是高額的手術費。雖她爸爸是政府官員,有醫療保險可以承擔百分之九十的費用,但她媽媽是全職太太,根本沒有這個保障。鐵飯碗工資固定,自然是不會飛出錢來。而葉爸爸又是自尊心極強之人,他不可能拉下臉朝別人借錢。
那麼這筆錢是怎麼來的?不到半個月,警鈴在她家樓下響起,把她爸爸帶進去那刻,她才知道她爸爸貪汙被抓。那年政府大力打擊腐敗分子,判刑極其重。她爸爸不過貪汙三萬,就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她爸爸被抓不到一個星期,她媽媽舊病復發,常常疼得汗流浹背。她每次都哭著跟一生說,她不想活了。一生以為她媽媽會捨不得她,一定會堅強活下去。可她媽媽只堅持到她高考的前一個星期。
她想,她的世界崩了。在她幾乎要瘋的那刻,宋安辰從鄉下回來了,他靜靜地望著一生,在她媽媽的追悼會上抱著哭得跟淚人一樣的一生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你還有我。」
可她沒聽進去。她拋下所有,志願報得天南地北,只為遠離,卻從未想起有個男人對她說過的諾言。
而這諾言,也隨著時間的沖洗,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