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沒想到宋安辰有一位這麼轟動的追求者,不過確實有點囂張。
「哈哈,當時宋安辰的回答更絕。」趙吉祥突然模仿宋安辰那張冷臉,「我不想談戀愛,我不喜歡女人。」
「噗。」一生忍不住噴了,他這話讓女人很浮想聯翩啊,難怪會被人認為是gay呢!
「so……」趙吉祥聳肩:「這是莫大的悲哀啊,一個高傲的女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眼睜睜看著被人搶走,這對於他們而言,是一種致命傷。」
一生笑了笑:「那對於自卑的我而言,是不是一種榮耀?」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朝一日站在宋安辰的身邊,自己的名字寫進宋安辰的戶口簿裡。在她的記憶裡,宋安辰永遠站在雲端,而她只有仰望的份。小學奧數,他得了全國第一,站在領獎臺的那刻,一生就覺得他在飛,離她越來越遠;大了以後,他的出類拔萃越來越多,她就感覺他飛得越來越高,看起來抬起手來能觸碰,可當真的伸手去觸碰,猛然發現,不過是那麼近又那麼遠的距離。
「一生,你有什麼好自卑的?」趙吉祥有些不明所以。
一生只是訕訕而笑不答。她以前確實很自卑,爸爸被送進監獄,她更覺得沒臉見人。而那時她最害怕見到的就是宋安辰。她怕一見到他,她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差感,那種他是天之驕子而自己是地裡螻蟻的自卑。
她現在還不敢相信,即使自己已經是他老婆了。
這時,宋安辰從門口走進來,遞給他們病人的簡歷,吩咐道:「432病床的那位病人每天九點開始點滴,不過在點滴之前先問一下是否吃過飯。這吊瓶刺激胃。」
值班的幾位護士點了點頭。宋安辰朝大家露出迷人的微笑,頓時折殺了整個值班室。
「哎,宋醫生的魅力啊……」趙吉祥在旁吹著耳邊風。
一生尷尬一笑。宋安辰把目光轉向一生:「葉一生,中午食堂見。」
「哦。」
宋安辰走後,趙吉祥酸溜溜地學著宋安辰的模樣:「葉一生,中午食堂見。惡!你們兩個還真是噁心。」趙吉祥乾嘔幾下,表示她胃不舒服。
一生白了她一眼:「羨慕就直說,我很大方秀恩愛的。」
「瞧,被冷情王子滋潤的伶牙俐齒了。」
「……」
當午餐的時候,醫院餐廳的c區又是一大批醫生護士聚集的地方。由於下午沒有值班,趙吉祥直接回私人公寓去吃飯,一生來得比較早,選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可就在她屁股剛著落在位子之時,羅洛施挺了個大肚子,雙手捧著馬克杯朝她走來。一生怔怔地望著這個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目的。
羅洛施微笑問道:「我可以暫時坐一會兒嗎?」
「我在等人。」一生略有尷尬。
「不妨礙多少時間。」羅洛施便自行坐了下來:「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謝謝。」一生禮貌回應。
羅洛施卻突然情緒低落:「真難過,要祝福情敵。」
「……」
「宋師弟真是難得,這幾年的痴情果然修成了正果。」羅洛施捧著馬克杯突然感傷起來:「你知道宋師弟胃不好嗎?」
「……」
「大一剛來那會兒,真看不出他是高材生,抽菸喝酒,打桌球,上課從來都是曠課,教授點名都是別人代報道。」羅洛施愈加感傷起來:「可就這樣的人,考了第一。」
一生突然心裡產生一波漣漪。
「其實我在大學的時候就跟了現在這個男人,我家不富裕,可我心傲,很多人家境都好,為了攀比為了錢,我跟了個有錢人。我以為我這輩子什麼都有了,直到那晚我晚歸學校,在學校門口的角落裡,遇見蹲在牆角隱忍胃疼的宋安辰,他神志都不清楚了,我去看他的時候,他突然喊了我一句,‘葉一生,你個死女人跑哪裡去了?我都找不到你。’然後他坦蕩蕩地昏迷過去。那時,我突然意識到我缺失什麼,不是物質攀比,而是一份執著。我頭一回遇見有人在我面前昏倒,我一下子六神無主,摸索到他手機,也許是慌張,我看到他空空的多媒體資料夾裡唯一的兩張照片。那都是和同一個女人的照片。第一張備註:我愛你,一生。第二張備註: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緊緊抿著嘴,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沒什麼,只是感覺,一個人執著那麼多年,確實不容易。」她挺著大肚子,雙手捧著馬克杯,上面依舊徐徐升起一縷熱氣:「我是打心底喜歡這個男人的。」羅洛施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嘆了口氣走了。
留在位子上的一生,錯愕不已。不一會兒,宋安辰從門口出現,徑直走到一生桌旁:「要吃些什麼?」
「你隨便點吧……」一生忽而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情,她頓了頓又道:「你帶手機沒?我手機落在值班室裡,忘記帶過來,但是我忘記爸爸叫我中午給他打個電話。」
宋安辰白了她一眼,不大情願地把手機遞給她,自己則拿著托盤便去點菜了。
一生雖然不清楚這手機裡會不會還有那兩張加了備註的照片,但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回事。這是一生第一次碰宋安辰的手機,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多媒體資料夾,有些緊張地點開資料夾,驀然發現果真有備註的照片,而上面恰巧只有兩張照片。第一個顯示的是她收到生日禮物,宋安辰選的水藍色teenieweenie衣服,她雀躍地穿起來抱著宋安辰要照相,照片的名字叫回憶,備註是,我愛你,一生。
可當她看第二張照片的時候,徹底傻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宋安辰靦腆的笑容,那是在驕陽的早晨,她和他第一次的床上,宋安辰帶著靦腆的笑容,裹著被子,笑眯眯地嘟著嘴,親吻熟睡的她。照片的名字叫寶貝,備註是,你是我的一生。
一生不知為何,心裡有股化不開的熱石,壓在自己的胸口,又熱又悶。
原來,她的竹馬,真如上次回家那時說的一樣,在懂得愛情的時候,就愛著她。而她卻傻呵呵地以為,他的竹馬站在雲的彼端,她夠不著。
「在看什麼呢?那麼專注?」宋安辰手裡端著托盤,裡面有著各色小菜,看起來很可口,不過宋安辰的注意力頓時奇怪地看著有些情緒化的一生。
一生則是淚眼汪汪地望著宋安辰:「死相,你好壞。」
當一生說完那句話之後,宋安辰臉立即刷白起來,盯著她帶水的眼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問:「你神經抽了?」
一生死死抿著嘴,對他搖搖頭。
宋安辰端出一碗飯,遞給她:「沒抽的話,就吃飯。」
一生拿起筷子,把筷子插在飯堆裡,偶爾抬頭看向宋安辰,只見他沒事一樣在吃飯。一生的臉卻燒得厲害,悶頭狂扒飯。一想到他的備註,一生就會心跳加快,血液沸騰,渾身發熱。
宋安辰抬頭看向狂扒飯的一生,略有一怔:「還在抽?」
一生怒瞪宋安辰:「你才抽神經呢。」
宋安辰眼神睹了一眼一生碗裡的飯:「跟狗用鼻子拱飯一樣,沒形象。」
一生不搭理他,繼續吃飯。
宋安辰說:「這幾天晚上你先回去,這幾天很忙,我晚點回家。」
一生知道宋安辰最近忙於手術的事,畢竟是自己第一次主刀,必須要重視,不能馬虎,這關係到以後的醫生生涯,第一炮打好了,以後名聲會好點。
一生體貼地對宋安辰點點頭。宋安辰便低著頭繼續吃飯。一生望著他那濃密長而卷的睫毛一顫一顫,看不出他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遞還給他。
宋安辰依舊低著頭,只是吃飯的動作頓住,盯著一生手中的手機,好一會兒,他抬起眼瞼:「電話打完了?」
「嗯……」一生不自在的回答:「打完了。」
宋安辰眯著眼睛,拿起手機看了看,手指按了幾個鍵,然後靜默地看著一生。一生眨巴眼,彆扭地不去看他,正在這時,放在一生制服兜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生條件反射地掏出手機準備接電話,待看到來電顯示是宋安辰的名字時,一生僵住了。
「老實說吧,拿我手機有何貴幹?」宋安辰放下手機,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一生抿了抿雙唇,這個男人夠陰。
「看一下手機會死啊?」
「不會。」宋安辰微笑:「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麼。」
一生突然渾身冒起汗來,她不想告訴宋安辰她知道照片的事,怕這個陰沉的男人暴走,要是讓這個男人暴走,肯定讓她吃不消。
一生清清嗓子,理直氣壯地說:「我看看你有沒有揹著我聯絡別的女人。」
「那查到什麼沒?」宋安辰收起手機,半倚靠在椅背上,好看的丹鳳眼促狹地將一生望著。
一生壓根就沒看,自然不能查到什麼,她只好搖頭。
「咦?」宋安辰疑惑地望著一生,一副可惜的樣子:「你居然沒看到真相。」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他有誘拐別的女人了?一生深吸一口氣,免得自己上火,她負氣地怒瞪他,抓起碗筷,猛吃。她忍了,看在剛才看到的照片感動了一把的份上。
一生陪宋安辰吃完飯後就獨自回家了。她一個人漫步在街上,颯颯寒風吹進一生的領口裡,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天氣愈加的冷了起來,這日子快要入冬了,一生抬眼望向路邊落葉的梧桐樹,空氣瀰漫著塵埃落定的潮氣。一生裹了裹衣領,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附近新開的商場大樓。
她想給宋安辰買一件冬衣。
這棟新開的商場大廈,聽說是一位華僑念及故鄉歸國後投資的產業。這棟大廈總共有十七層,下面是賣商品,上面是地產辦公。
一生坐公交直達「瑞力大廈」。說起來一生好久沒有坐公交,現在站在擁擠的公交裡,她突然感覺曾經的生活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沒了原來的樣子。
下了公交,她便去商廈買東西去了。
一生因為有目的地去買東西,所以她是按照標牌指路直接到了四樓尋覓男款的店鋪。一生是第一次買男人的東西,來到四層臉都不禁紅了起來,她左右觀摩,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有些應接不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拐的,只是眼神偶爾的一睹,便被一處專櫃上假人模特穿的風衣給吸引住了。一生的腳步也不禁地跟著過去,待到近處,她上前撫摸這款風衣,布料不錯,顏色純黑適合宋安辰那種白皙的皮膚,並且這種款式更像是對宋安辰量身定做一般,宋安辰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加上修長的骨架,支撐這款風衣,更能拉長身高,整體的感覺倒給人一種威風的感覺。一生對這款風衣有著說不出來的喜歡。她看了下旁邊的標價,不禁倒吸一口氣。九千多……一生一個月工資也不過四千多,這可是她兩個月的工資啊。雖然她上了班,不再穿地攤貨,但是她的檔次還沒有提高到這種境界。即使她知道宋安辰平時穿的衣服比這衣服更甚,但這件衣服對她而言,太過奢侈了。
她抿了抿嘴,一時猶豫不決。她只能站在模特旁邊,呆呆地凝視著這件拿不下手的衣服。她卡里剛存了點錢,只是是用來還宋伯伯以及房子的分期付款。
要是買了這件衣服……
一生拿捏不下來。
「咦?這衣服不錯。」一名高挑、穿著軍綠色休閒褲,上身穿米色針織衫的美女打量著一生面前的這件衣服,似在思考著什麼。
一生稍微多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個女子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氣派,雖然是長卷發,扎個發包在腦後,卻給人一種野性的感覺。
只見那野性女子直接就把模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然後轉身朝專櫃走去開票。一生先是愣了一會兒,連忙也跟了進去。本來下定不了決心買這件衣服,可當看見有人跟她搶衣服,她就著急了,反而有了決心,要買這件衣服。
「我也要這款式的衣服。」一生在身後接了一句。
野性女子開完票,隨意掃了一眼一生,並不作態,而是對她笑了笑,便去外面的收銀臺處交錢。
營業員含笑著對一生說:「我們這個牌子在本市是獨家專櫃,每個款式只進一件衣服。因商廈剛開業,衣服幾乎打半折,你可以挑選其他。」
一生傻了,這件衣服原價不是九千,而是一萬八!她隨意拿一件衣服看了下標碼,再看下旁邊的報價,果然是半價。她有些後悔不買那件衣服了,女生貪小便宜的心理在作祟著。
她咬咬牙,有些難為情地走到正在排隊交小票付錢的野性女子面前。
「那個……」一生一臉尷尬地站在她面前,想開口討這件衣服。
只見那野性女子出奇的聰明,直接問:「你是想要那件風衣?」
一生點頭。
「送給男朋友?」野性女子笑眯眯地問。
一生臉一紅,有些不自在:「是送給老公。」她還真不習慣叫宋安辰老公,可是事實擺在眼前,不叫實在說不過去。
野性女子扁扁嘴,一副為難的樣子。一生問:「你是送給?」
「我收藏而已,」那野性女子訕訕一笑:「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款風衣穿的人要求很高,第一,必須身材一流,這樣顯得洋氣;第二,最好穿的人長得比較好,要不實在是不堪入目;第三,我不希望這件衣服的主人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窮人。」
她這話說得有些刻薄,並且有點針對一生。一生也明白,她穿的衣服,在這種高檔場所,顯得有些劉姥姥大觀園的感覺,就好比暴發戶身上穿金帶銀,顯富卻從骨子裡流露出一股俗氣。
一生不怒反笑,「你放心,我老公要求全符合。」
野性女子自上而下地打量她,顯然有些不大相信,但一生一直站在她旁邊,而自己也說了這些話,顯然這水已經潑出去了。
野性女子只好把小票給她,附帶一句:「希望有一天能讓我知道,這件衣服不會被浪費了,發揮到它的底蘊。」說完,她嘴角掛著一股歪笑,走了。
一生悶悶地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女子有些太高傲了,甚至有點自以為是。
她捏著手中的小票,深吸一口氣,九千塊不虧,原價一萬八,便宜了九千!一生如此鼓勵自己下血本。可就在她不斷自我心理暗示的時候,卻聽到那野性女子喊了一聲:「若涵。」
一生轉頭看去,只見林若涵拿著幾個袋子從自動樓梯處上來,對野性女子輕巧一笑:「可淘到什麼好看的男款收藏品?」
「有是有一件,不過讓給別人了。」野性女子呵呵一笑,挽著林若涵的胳膊:「這次你又買了一大堆衣服?」
「嗯,隨意穿穿。」
「……」
後面的話一生沒再繼續聽,她只知道,這位野性女子跟林若涵關係匪淺,應該屬於閨蜜。
她想,閨蜜之間應該是無話不談,他們三個人年少的事,不知林若涵有沒有告訴她?而她以後還會不會碰到這個女人呢?
一生不禁緊緊握住自己手中的小票,自己開始忐忑起來。有些事情,真是難以預測。
一生再次見過林若涵以後,發現這個女人比以前淡定了許多,眉目中已經沒有年少時的張揚和不屑,也許是因人而異吧,至少在那名野性女子身上,她沒有看到林若涵當初的那一面。
為宋安辰買完風衣以後,一生就不敢多留,徑直回家。這裡的衣服,她的荷包是消受不起了。下了大廈,她朝著大門走去,只見正前方走來一堆西裝革履的正式人士,為首的人身型高大,渾身散發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著。他看起來有種貴氣,一生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心裡有些悶悶的,這個人,她好像在哪裡見過,只是這身影無法與腦海裡的記憶人物吻合。
為首的那名男子頓了一頓,停了下來。他身後跟著的西裝革履也跟著停了下來。那男子轉身看向一生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卻沒有開口,只是一直凝望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經理,怎麼了?」
「沒事。」那男子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轉身繼續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