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風臉上掠過一個深思的表情。
「奇怪,我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想到過小蟬。」
雅蘋怔了怔,笑容消失了。
「不是一整天,你現在又想到她了!」她低低一嘆,「凌風,她就那麼迷人,那麼令你難以忘懷嗎?」
「她曾經是我生命的全部!」高凌風啞聲說。
「現在呢?」
高凌風默默不語。於是,雅蘋也不再問了。她輕輕地挽住了他,兩人都沉默了,都若有所思而心不在焉了。街燈把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忽焉在前,忽焉在後。
「下星期六,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服裝展示會。」半晌,雅蘋說。
「我知道,報上登了。」
「你來嗎?」雅蘋希望地。
「對你喝彩的人已經太多了。」高凌風淡然地說,「我想,並不在乎少掉我一個。」
雅蘋在內心裡嘆息了,但她臉上,卻絲毫痕跡也沒有露出來。高凌風,那灑脫不羈而略帶野性的男孩子,你決不能希望他對你的服裝表演感興趣!甩甩頭,她努力甩掉那份期盼,也甩掉那份惆悵。
星期六晚上,時裝表演會和意料中一樣地成功。雅蘋獲得了最多的掌聲,魏佑群不住到後臺來慰問她,鮮花堆滿了化妝間。但是,雅蘋始終惶惶然若有所失。表演會結束了,魏佑群到後臺來對她說:
「外面在下傾盆大雨,你在門口等著,我把汽車開到門口來接你,免得把衣服弄髒了。」
她還穿著最後的一套表演服裝,一件閃光的、銀灰色的晚禮服,她懶得換下來,披上披肩,她跟著魏佑群走到大門口。提著衣服的下襬,她望著那屋簷上像倒水般傾注下來的水簾,和那急驟的、迅速的雨滴。門口擁滿了人和車,大雨中,連計程車都叫不到。魏佑群把她拉到雨水濺不到的地方,正叮囑她等待,忽然間,一個人把夾克頂在頭上,冒著雨,對她奔了過來。雅蘋頓時心中一跳,眼睛都閃亮了。高凌風笑嘻嘻地從夾克下面望著她。
「我特地來接你!」他說,衣服都溼了,他卻滿不在乎地。「快鑽到我夾克底下來,反正離你家不遠,咱們冒雨跑過去如何?」
「好呀!」雅蘋連考慮都沒有,就提著衣服衝進他的夾克底下。魏佑群在後面直著脖子喊:
「雅蘋!你的衣服會弄髒!」
「我不在乎!」
她喊著,已經跟著高凌風衝進了大雨裡面。
在這種傾盆大雨下,穿著晚禮服冒雨狂奔,實在是帶點兒瘋狂和傻氣。和高凌風在一起,你就無法避免瘋狂和傻氣,而且,她多麼高興地享受著這瘋狂和傻氣!那雨點狂驟地對他們迎面衝來,地上早已水流成河。一件夾克怎擋得了這樣大的雨,只幾分鐘,他們兩個都已渾身透溼,卻嘻嘻哈哈地跑著。腳踩在水裡,又濺起了更多的水。雅蘋邊笑邊跑說:
「我全身都溼透了。」
「你以為我的衣服是乾的呀!」高凌風笑著嚷。
好不容易,衝進了雅蘋的公寓,進了電梯,兩人都像人魚一樣滴著水,彼此看著,不禁都相視大笑。
進了雅蘋的臥室,她找出兩條大毛巾,丟給高凌風,高凌風不管自己,卻拿毛巾代雅蘋擦著頭髮,於是,雅蘋也代他擦,他們彼此擦拭著對方,仍然忍不住要笑,不知為什麼這麼好笑。高凌風就是這樣,他一笑就不能停止。弄得別人也非跟著他笑不可。
「你頭髮全溼了。嘖嘖,可惜這件好衣服!」
「你……」雅蘋笑不可抑,「你活像個落湯雞!」
「你……」高凌風也笑不可抑,「你像條美人魚!」
「我幫你放水,你必須洗個熱水澡!」
「你也需要!」
兩人笑著,笑著……忽然間,高凌風停止了笑,呆呆地注視著雅蘋。
雅蘋也停住了笑,睜大了眼睛,她凝視著高凌風。
高凌風手裡的毛巾,正勾在雅蘋的脖子上。他深深地、緊張地看著她,然後,他把毛巾往自己懷裡拉,雅蘋身不由主地撲向了他。驟然間,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高凌風的嘴唇火熱地落在她的唇上。
他們滾倒在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百年?幾世紀?終於,風平雨止。窗玻璃上,只有雨珠滑過的痕跡。他們並躺在床上,高凌風呆呆地瞪視著天花板,雅蘋半帶嬌羞,滿臉柔情地用手指撫弄著高凌風的耳垂。
「很多年以前,」高凌風忽然說,聲音幽幽的。「我曾經不敢和一個女孩親熱,因為——怕冒犯了她。」
雅蘋的臉色僵住了,笑容從唇邊隱去。
「我希望——」她低聲地說,「那個女孩的名字,不叫做夏小蟬!」
高凌風震動了一下,轉過身子來,望著雅蘋。雅蘋只是深情地,痴痴地瞅著他。於是,他歉然地、一語不發地,把她緊緊地擁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