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沒有理他,繼續朝前走去,甲板上留下一連串溼漉漉的腳印。七里在桅杆頂端發現這邊的變故,幾下珊瑚湧現,飛身躍到了男子背後,彎刀毫不猶豫地朝男子咽喉割下去。可刀刃碰到咽喉,如中敗革,怎麼也切不下去了。趁著她愣神的工夫,男子右臂舒張,一下子揪住七里纖細的腳踝,往地上狠狠一撂。轟隆一聲,七里的身子半陷在裂開的甲板縫隙裡,動彈不得。
解決了兩個敵人以後,男子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騰格斯身上。此時騰格斯與那獨眼壯漢兩人的戰鬥剛剛有了分曉。壯漢近戰搏擊的功夫不低,可哪抵得住草原摔跤第一高手。只見騰格斯踢、絆、纏、挑、勾,技法層出不窮,再加上嫻熟的關節技,很快便將那壯漢壓伏在地,動彈不得。
男子眼睛一亮,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欣然緩步上前。他略一站定,騰格斯頓覺脊背一涼,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立刻意識到這男子是個極其強大的對手。
他對危險有天然的直覺,不退反進,立刻反身伸出雙臂去扳男子的下盤。男子舔了舔嘴唇,似乎很滿意這種反應,他發出一聲豪邁的大笑,雙臂肌肉遒勁,反去壓制騰格斯。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騰格斯感覺自己就像是面對一塊礁石的巨浪,無論如何拍擊,對方始終巋然不動。那兩條胳膊重於泰山,牢牢地壓制著自己的動作。他在草原上每天跟人摔跤,類似的僵局不知碰到多少次了,拆解起來幾乎不假思索,立刻手腕一翻,借對手的力量往斜裡一拽。
這招叫作「博克忒魯木」,是蒙古摔跤裡最講究技巧的一個手法。那男子也沒想到這個純靠蠻力的魯莽漢子,居然忽然玩出這麼一個花活兒,猝不及防,被重重帶倒在地。
這一下子,甲板上一片沉默,周圍的海盜臉色都是一僵。男子從地上爬起來,似笑非笑,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我既然已經倒地,你為何不繼續強攻,反而站開一步?」
「勇士不打倒地之人。」騰格斯甕聲甕氣地道。
「很好。比拼技巧就到這裡,接下來咱們來試試力量吧!」男子露出森森白牙,嘿地一笑。騰格斯一時汗毛倒豎,難道剛才對他來說,還只是技巧比拼,根本沒用出真力?
騰格斯瞪圓了眼睛,再度撲上去,揮拳就打,努力搶得一絲先機。男子喝了一聲:「好!」不閃不避,同樣用左拳頂過去,動作十分簡單,氣勢剛勁無儔。
雙拳一對,幾乎炸出火花,赫然平分秋色。
兩人再次打了起來,這回不再有任何技巧,純粹靠肉體力量進行碰撞。此時其他海盜紛紛聚攏過來,他們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波及。有幾個人把建文和七里都抓過來,牢牢捆住,一起圍觀。
騰格斯越打越心驚,這人的力量越發強勁,難不成他還能根據對手力量進行調整?那他的真實力量到底有多大?反觀那男子,越來越興奮,他戰到酣暢處,哈哈大笑一聲,左臂拳頭作巨鯊噬咬狀,奮力一搗,一下咬中騰格斯的胸膛。騰格斯登時覺得氣息不暢,腳下虛浮幾乎要跌倒。
男子毫不留情地追上一步,這次換成了右拳。他那五根尖刀一樣的鋒銳指頭,嘩地在騰格斯的胸口留下五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騰格斯避無可避,「咣噹」一聲躺倒在地,眼冒金星,再也爬不起來了。男子舉起右手順勢想要給騰格斯最後一擊,卻忽然又有些猶豫的模樣,放下了五根帶著血的指頭。
「歸順我。」男子說道。
騰格斯一愣:「歸順?」
「成為我的船員,聽我的號令,從此四海縱橫,你只需要跪我一人。」有滔天的兇霸氣勢從男子身上噴湧而出,周圍的海盜齊聲喝彩。
騰格斯是個心思簡單的人,他看了一眼建文,脫口而出:「不成,俺答應了跟定他的。」
「哦。」
被拒絕了之後,男子也不惱怒,伸手將騰格斯攙扶起來。騰格斯正要道謝,不防他雙臂一鉤,騰格斯這樣的壯漢,居然被他雙手輕輕舉過頭頂,直接扔出船外去。
只見這大塊頭畫了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建文一見,大喊一聲「不要」。
莫說騰格斯不會游泳,如今船下全是鯊魚,這麼掉下去,肯定要葬身魚腹了。果然,附近巡遊的那些三角魚鰭,一下子全都聚攏過去,圍繞著行將溺水的騰格斯轉著圈。
這時男子走到船舷旁邊,高抬右臂。建文注意到,他的右手鯊齒手指上,閃動著和七里的珊瑚頭飾、陰陽師的舌尖一樣的光芒。
他口中喃喃,似乎在發號施令。過不多時,海水翻騰。那十幾條鯊魚,居然用頭把騰格斯頂上海面,卻沒噬咬。那條大白鯊游過來,擺動著腦袋把騰格斯半咬在嘴裡,身軀一甩,一下子把他重新扔回到甲板上來。立刻有海盜過來,把這個奄奄一息的大漢按在地上,用鐵鏈拴住。
「這是拒絕我的懲罰。」男子道,口吻倒似乎變得有些溫和。騰格斯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喘息不已。男子見騰格斯在自己面前毫無懼色,掉到水裡卻驚魂未定,忍不住微笑起來,看樣子他對騰格斯這漢子很是中意。
那十幾條鯊魚也沒閒著,紛紛游到大船前面,把失去了指揮的青龍船重新頂回底艙裡去。絞盤一轉,重新關閉艙門。
局面一切都收攏妥當了,獨眼壯漢殷勤地拿來一件棕色袍子和一頂頭巾。男子披上袍子,把頭巾仔細地纏在頭頂,這才掃了這三個不安分的俘虜一眼,吩咐道:「今天我心情很好,打了一場好架。這蒙古蠻子我要定了,另外兩人暫時不必拿去喂虎賁,先扔到籠子裡吧,到了地方再說。」
「老大,這幾個人恐怕是值錢貨色呢,昨晚阿克巴的人一直在追他們,被咱們擊沉了一艘船才跑掉。若是平日裡,就算阿克巴本人也不敢進老大的狩獵區,這可有些奇怪了。」獨眼漢子在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哦?」男子纏著頭又多看了建文等人兩眼,說道,「阿克巴那等三腳貓也敢到咱們地盤來撒野?聽說南海的許多海盜都瘋了一樣在找什麼人,也真是怪了,回頭你找阿克巴那小子來問問清楚。你們都散了吧。」
海盜們齊聲應和,正要散去。男子又開口道:「剛才是誰負責看守他們的?」
「是老十六和戈瘸子。」獨眼壯漢有點慚愧地回答。
最初被七里打暈的那兩個海盜很快被帶上甲板,他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男子瞥了他們一眼:「剛才的亂子你們看到了?」
兩個海盜磕頭如搗蒜,不敢回答。男子嘆了口氣道:「你們兩個在我的船上幾年了,怎麼還是不知敬畏我?若是讓這三個人逃了,我的心情很可能會變得很糟。」
說完俯身下蹲,作勢要去攙扶他倆。兩個海盜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卻不防被兩隻手猛然掐住脖子,吊在半空。
「既然我教不會你們敬畏,只好讓大海去教了。」
男子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意,這是除了打架之外他最喜歡的畫面。
他右手的鯊牙指頭髮出光芒,愈加明亮。男子手臂一振,兩個人慘叫著被扔出船舷,跌入大海。其中一人還沒掉到海水裡,就見白色巨鯊高高躍起,一口把他叼住,然後其他鯊魚一擁而上。很快海面上漂起一片鮮紅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