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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因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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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逐漸聽明白了。無盡的寶藏,無盡的力量,只要有一個,就足以讓整個世界的人發瘋,更何況是兩個?

寶藏的故事,他聽了太多,對這些套路知之甚詳,不由得脫口而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對不對?」

「殿下聰睿。」銅雀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沒有人知道,佛島究竟在哪裡。它鎮坐於南洋海眼之上——可海眼到底是什麼意思?位於何處?有什麼標誌?除了顯照和尚本人,沒人答得上來,而……」

「而這塊海沉木,就是唯一一個與佛島有關的線索?」建文截口道,事實上從七里口中,他已經確定海沉木與佛島有關,卻沒想到重要至此。

銅雀意味深長地看了建文一眼:「殿下搶話倒是真快……那個海眼之位,是顯照和尚親自測量,只有他知道通往佛島的針路海圖。在佛島竣工之後,顯照和尚動身返回洛陽報功,結果船行至半路,遭遇了一場劇烈的風暴,艦船沉沒,顯照和尚殞命大海——而這塊海沉木,據說就是當年顯照的沉船碎片之一。它沉於海眼,凝於深淵,再隨潮流而出,佛島針路的線索就隱藏於其中。」

建文故意不以為意:「銅雀先生,你是騎鯨商團,怎麼也相信這種無聊的傳說?這塊海沉木我檢查過了,雕工是不錯,可並沒有什麼藏寶圖痕跡。地圖云云,只怕是小說家們的想象吧?」

銅雀卻搖了搖頭,面色嚴肅:「它也許和寶藏無關,但這是唯一和佛島相關的東西。若要找到佛島,只能著落在它身上。」

建文忽然道:「您剛才說,這塊海沉木是顯照沉船的碎片之一?」

「殿下能留意到這個細節,很好。如您所說,顯照沉船形成的海沉木,不止有這一塊,而是有許多碎片。」

「這麼多?」

銅雀的口吻變得略帶沉痛:「從武則天死後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塊顯照海沉木現身於世。每次現世,都會引起一場海面上的腥風血雨、絕大紛爭,因此而死掉的人不計其數,滅亡的南洋小國,少說也有十幾個。嘖,本來是佛法殊勝之物,卻成了嗜殺貪慾之源,真是讓人感慨——在我們騎鯨商團的圈子裡,這種沉木,被稱為顯照佛木。」

「從唐至今?豈不是說,已經有幾十塊顯照佛木出現?」

「是的。不過奇怪的是,同一時代,顯照佛木只會出現一次,從未有兩塊聚在一起。所以你們手裡這一塊,在這個時代是獨一無二的。」

「可這木頭上沒字沒畫,怎麼判斷與佛島有關?」打從一開始見到這塊海沉木,建文就沒有看出它與佛島的具體聯絡。

「看它的造型。」銅雀拿起海沉木,點了點海沉木上那尊佛陀的坐像。建文凝神觀察了一下,這尊雕像的確栩栩如生,乃是佛陀佈施造像。

「嗯……左手指端下垂,手掌向外,結與願印,意指佛祖慈悲,可了卻眾生祈願;而右手屈臂上舉到胸口,手指自然舒展,結無畏印,意指賜予眾生平安,無所畏懼——這兩個手印,倒是與佛島傳說有所關聯,可這沒什麼特別的吧?寺廟裡到處都能看到。」

銅雀道:「這並非人工雕得,而是天然形成。」

「不可能吧?」建文大吃一驚。

「根據傳說,顯照和尚在船沉之時,發下最終的一個大誓願。他把一身精微佛法散入海中,護住沉船。因此每一塊沉船碎木,都蘊藏著芥子大小的一點佛性。它們在海眼中被揉搓、凝壓成海沉木的過程中,有那一點佛性牽引,自然化成了一尊佛像。」

「這,這也太玄了!」

銅雀把海沉木遞過去,對建文和七里說:「你們可以試一下。顯照佛木泡入水中,佛頭會自顯圓光。」

建文忙起身從船外打了一桶海水上來。七里把佛木往桶裡一丟,只見水面波光粼粼,那佛像頓時生動了許多,只見一輪威嚴聖潔的圓光自佛頭後悄然顯現,寶相莊嚴。

建文把它拿出水來,圓光頓時消失。他重複了幾次,確認只有在水中,才能看到這幅異象。而且這光不是來自什麼鑲嵌的珠玉,也不是水面折射的錯覺,而是憑空出現——這個特色,確實不像是人類的能工巧匠所能做到的。

可若說它是自然形成,豈不是更匪夷所思?

七里從他手裡接過海沉木,反覆端詳。她比建文更迫切地想知道里面的秘密,也看得更加仔細。可任憑她如何觀察,也看不出什麼特別的端倪。

「水顯圓光,這是顯照佛木最顯著的特徵,根本沒法偽造。所以有圓光者,必是真品。」銅雀說到這裡,惋惜地拍了一下大腿,「可惜世人對佛木的挖掘,也只到這裡為止了。至於這圓光和佛島之間有什麼聯絡,就沒人能參透了。」

建文腦筋轉得飛快:「莫非通過某種特別的方式,在水裡可以投影出文字?」

「已經有人試過了,沒有。」

「那就是佛木自帶的紋理褶皺,墨拓下來會形成海圖?」

「也試過了,不是。」

「剖開佛木呢?也許裡面另有玄機。」建文越說越興奮,把腦子裡幼時看過、聽過的種種藏寶故事全翻出來。

銅雀連忙制止了太子殿下的瘋狂聯想:「這麼多年了,無數能人異士都琢磨過顯照佛木,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始終沒人能參悟其中真相……」說到這裡,銅雀突然換了個口吻,「其實之前也曾有人宣稱自己參透了顯照佛木裡的秘密,揚帆出海去找,但是一個回來的都沒有。所以到底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領悟到了箇中奧妙,是否真的找到了佛島,誰也不清楚。」

「真是一群被貪婪矇蔽了智識的傢伙啊。」建文撇撇嘴,始終覺得這個傳說特別不靠譜。

這時銅雀淡淡地丟擲一句話:「那如果我告訴你,你們大明的先皇出海,也是為了這個寶藏呢?」

建文猛地捏緊了拳頭:「荒唐!我大明富有四海,豈會為了這點東西就御駕親征?」

「哦,那大明水師出海,到底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煊赫國威,鎮護夷藩!」建文清楚地記得,在艦隊出征之前,父皇頒佈的聖旨就是這樣說的。

「煊赫國威,鎮護夷藩,這種事鄭提督去做就夠了,為何天子要親自出海?殿下飽讀史書,該知道天子譬如北辰,豈可輕動?」

建文面色煞白,難道父皇興師動眾,派遣了這麼大規模的艦隊出海,也是為了這勞什子佛島?他仔細回想了大明水師的路線確實很奇怪,並沒有沿著慣有的航線深入南洋,很少停靠海港,即便停靠也是極偏僻的漁村和城鎮,每次都派大軍登陸佔領,搜查一遍才走,其餘大部分時間是在海面上轉悠。

七里的海沉木是從幕府將軍那裡偷來的,銅雀說是唯一一塊兒,可卻並不然。那天他在父皇的手上分明見過相似之物。難道,父皇手上的海沉木也是在南洋找到的?

思及此處,建文有點發怔,他可沒想到大明水師出海居然是為了這麼一個隱秘的目的。

「七里,你父親在哪裡找到顯照佛木的?我記得你說過,也是在南洋?」

七里回想了一下,卻搖搖頭:「他沒跟我提過,只知道是在南洋某個偏僻的地方。」換句話說,大明和幕府其實同時在找顯照佛木,幕府派遣了最精銳的力量暗中行事;大明則是御駕親征,公開大張旗鼓地尋找,雙方都找到了自己夢寐以求之物,這倒是奇絕之事。想到這裡,建文看向七里,眼神變得十分古怪,七里雖然面無表情,卻聰慧得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建文的意思。

幕府將軍為何要將百地家滅口?七里說是因為父親擅自去查佛木的來歷,這恐怕只是個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大明皇帝當時一直也在尋找這東西。如果百地家把訊息洩露出去,大明必不肯讓日本幕府擁有和自己相等的尋找佛島的機會,兩國之間的全面戰爭爆發毫無懸念。所以幕府將軍無論如何也要把百地家滅口。

換句話來說,建文父皇的強勢壓迫,間接導致了七里家族的滅亡。冥冥之中,兩個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淵源,實在奇妙。

青龍船繼續向前馳騁著,艦艏切開海面,兩側浪花嘩嘩。不遠處的艦艏,哈羅德和騰格斯興奮的議論聲不時響起。建文和七里四目相對,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七里緩緩轉動脖頸,看向銅雀。她的情緒沒有變化,語氣卻有了微妙不同:「那麼,幕府將軍想要得到海沉木,也是為了那個佛島嘍?」

銅雀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沒錯,而且他比大明皇帝更危險。大明皇帝富有四海,就算登上佛島,也未必會有什麼改變天下的念頭。而幕府將軍,卻一直處心積慮,欲要對外擴充套件。倘若讓他登上佛島,獲得財富與力量,只怕第一個受到侵襲的,就是我們高麗李朝。」

建文恍然大悟,難怪銅雀對海沉木如此上心。

銅雀收起那一瞬間的兇狠,恢復到和藹神情:「說起這個,可真是天意了。原本我只是為與貪狼交易而來,可沒想到,一上那間歇洲,便看到你們幾個和通緝令上描述相似,顯照佛木又掛在百地七里這個小姑娘的脖子上。明國有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原來他一登島,就發現了這個天大的秘密。也虧銅雀沉得住氣,絲毫情緒不露。這個老奸巨猾的商人裝出一副替別人擔因果的姿態,假意把注意力放在青龍船上。可憐貪狼以為三個俘虜只是添頭,卻不知那件掛飾才是最關鍵的東西。

這時七里擺出一個防禦的姿態:「那麼,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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