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他做了什麼?」七里瞪著騰格斯。騰格斯一臉無辜,連連擺手說:「俺什麼都沒幹。」七里見他兩手空空,確實沒有武器,又問道:「那你發動能力了?」
騰格斯更是十分委屈:「俺在陸地上,咋發動那飛魚之力啊?」他說的是實情,那兩扇魚鰭仍舊緊貼在脊背上。更何況,就算是真發動了那能力,也只能讓整個人滑翔而已,不可能會導致建文發出那聲慘叫。
七里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她重新看向建文,建文仍舊癱倒在地,臉色煞白地指了指自己胸口。哈羅德這時怯怯地舉起手:「能否讓在下近前一看?」七里狐疑地瞪了他一眼,這個西洋人能懂什麼?銅雀緩緩一點頭,說讓他看看吧。
得了銅雀首肯,哈羅德走上前來,嘴裡唸叨著:「凡事需有對照,此乃觀察之不二法門。」他搓著手,從騰格斯看到建文,又從建文看回騰格斯,來回觀察了好幾圈,突然眼神一亮。他俯身到建文身前,伸手「刺啦」一聲,把他的上衣袍子扯開。隨著建文又發出一聲慘呼,哈羅德發現建文的胸口居然多了一道血痕。
這血痕一看就是被帶有鋸齒的匕首所劃,邊緣還不斷地冒著血,難怪建文會疼得如此悽慘。
可這傷口平白無故是從哪裡來的?
哈羅德又走到騰格斯跟前,盯著他的寬大胸膛。之前騰格斯和獨眼泰戈發生衝突時,被後者用匕首劃了胸口一刀,這才導致魚骨易手。而現在,他胸口的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居然消失不見了!古銅色的皮膚光滑平整,全無痕跡。
哈羅德觀察片刻,從腰間掏出一把貝殼磨製的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輕劃了一道,立刻有鮮血湧出。他把建文從地上拽起來,用後者的胸膛貼住自己的肩膀。建文又發出一聲慘呼,不過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哈羅德抬手一看,自己指肚上的傷痕已經不見了,而建文手指上的同樣位置,多了一小道血痕。
在旁邊觀察的七里和銅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眼神卻透著困惑和古怪。他們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沒看懂。哈羅德又低頭觀察了一陣建文手指上的傷口,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止血的藥粉,給他敷上,看了看傷口變化,終於抬起頭來。
從哈羅德半文不白的講解中,眾人約略明白建文這是得了一個什麼能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前無古人的寶貴能力:治癒。
無論是騰格斯胸口的刀傷還是哈羅德手指上的劃傷,都可以通過與建文接觸的方式,得到治療——不,更準確地說,是得到轉移。
建文並不能治癒那些傷口,他的能力是把這些傷害轉移到自己身上,代那些人承受這些苦痛。所以他剛才會叫得那麼慘,因為能力發動之後,等於是替騰格斯擋了獨眼泰戈那一刀。
更悲慘的是,根據哈羅德的推測,建文並沒有什麼獨特的恢復能力。剛才他把自己手指的割傷轉移到建文手指上,傷口癒合並沒顯著增快,塗了藥粉以後才能止住血。換句話來說,建文把傷害轉移到自己身上以後,只能如普通人一樣慢慢養傷……
與其說這是治癒能力,倒不如說是代人受過的犧牲能力。
就算是如來佛祖,也不過如此了。
貪狼遠遠看到這一切,眼神里發出貪婪的光芒。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貴重能力,用得好,可以瞬間扭轉戰局。每一個指揮官,都希望自己的隊伍裡能有這麼一個人。不過對擁有這個能力的人本身來說,絕對不算是什麼好事,等於要承受無數的苦痛,而且沒完沒了。
他暗自盤算,要不要出手把這小子奪過來,有他在,不啻一枚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貪狼擺擺手指,毛利和一臉倒霉模樣的泰戈心領神會,悄然先行離開,回去佈置。
「為什麼我會是這個能力!」建文大叫起來,一不小心又牽動傷口,立刻冷氣倒吸。如果是治療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轉移到自己身上,簡直就是冤星臨頭。
七里和銅雀同情地看向建文,他們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兩人心中都浮現出一個疑問,為什麼會是這麼一個能力?那海藏珠裡含的明明是一粒沙子,可沙子何曾會有轉移傷痛的力量了?
龜僧們也注意到了這個小珠子的神奇功用,他們齊步向前,為首的僧人恭敬道:「昔日佛祖割肉飼鷹,捨身飼虎,為拯救眾生不惜損傷法體,真傳為之大彰。施主明此緣法,慈悲為懷,故能得此神通,深得佛法之精微奧義,成就無上功果。」說完這一大套東西,為首龜僧取來一套袍靴,「施主與我佛緣分深厚,不妨剃度入寺修行。」
這種捨己為人的悲憫能力,在貪狼眼裡,只是一個有用的戰場輔助能力,在和尚們眼中,幾乎就是佛法精神的具象化。難怪連巨龜寺的這些和尚都忍不住開口發出邀請,這太對他們胃口了。
建文癱坐在地上,一聽這話,登時無名火上心頭。自己得多少世不修德,才能撞見這種倒霉能力,這些和尚居然還讓自己削髮出家?實在是太過分了。若是這珠子還不能剋制「孤克煞氣」,自己可真是倒霉絕頂了!
「不入!絕對不入!」建文臉色鐵青地拒絕了,疼得齜牙咧嘴。
騰格斯見狀要扶起他來,卻被建文躲開了,生怕再傳染什麼病痛給自己。建文現在的心理瀕臨崩潰,看誰都像是來害自己的。他原來以為自己最多是抽不到珠子,沒想到還會這麼慘。最後還是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銅雀清了清嗓子,打了個圓場:「各位大德,緣法隨定,不可勉強。我們還有別的事情,今日就先告辭了。日後有幸,一定回來還願。」然後他用眼神示意哈羅德和七里,趕緊把建文攙開。
如今魚骨都用完了,在這裡留著也沒什麼意義,還是早點兒離開的好。
巨龜寺的龜僧們卻站成一個弧形,把他們的退路切斷。銅雀面色不悅道:「巨龜寺從來只看緣法,不干涉賭珠之事。你們今日是要破戒嗎?」
為首的龜僧不溫不火地雙手合十:「這位施主的能力與佛法甚有淵源,在我巨龜寺修行,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銅雀還未回答,七里和騰格斯已經覺察到場面要糟糕,紛紛警惕地端起姿勢,隨時準備出手。
面對這個變化,站在遠處的貪狼也大為驚奇。他沒想到,這個「犧牲」的能力,連巨龜寺的和尚都動心了。他捏了捏下巴,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才能從中獲得最大的好處。他本來打算讓兩個副手先回摩迦羅號上,等到建文一離寺,就發動攻擊搶人。現在龜僧橫插一腳,局勢就複雜多了。
這時毛利和獨眼泰戈匆匆跑回來,貪狼道:「都安排妥當了?嗯?」他說到一半,發現兩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古怪。獨眼泰戈湊到貪狼耳邊,小聲道:「我們剛才出去看了一下,有點不對勁,有第三撥人潛入巨龜寺了。」
「什麼?」貪狼蠶眉一挑,巨龜寺深在海溝之下,能來的都不是善與之輩。更何況龜僧們竟然全無覺察,這說明來的人更不得了。
「破軍?七殺?」
大海之上,高手就那麼有數的幾個,貪狼在心中飛快地過了一遍,正在猜想到底是誰會來,突然一聲巨響傳來。
「轟隆!」
突如其來的轟鳴從地下傳來,整個龜殼都為之震動不已,似乎在巨龜寺的底部發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無論龜骨、燭藻還是站在上面的那些人,都隨之搖擺不定。他們驚慌地環顧四周,能看到強烈的硫黃氣息湧入龜殼之內,海水咕嘟咕嘟地翻騰起來,還隱有火焰撩起,把外面的一叢叢燭藻燒成一片灰炭。
看那情形,就好似龜殼下方即將有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要噴發。
龜僧們再也顧不上勸誘建文出家,他們同時伸長脖子,綠豆般的眼睛努力睜大,朝外面望去。每一個僧人身上,同時浮現起淡淡的金黃色佛息。
這些僧人短暫地交頭接耳,然後分別朝著不同方向離開。巨龜寺能夠屹立這麼久不倒,一定有它的手段。
很快又有一次熾熱的岩漿自下而上猛烈噴發,引發了寺內的劇烈震動,不少小骨頭被生生震斷、震碎,紛紛從穹頂跌落。這時第三波洶湧的岩漿衝破地表,在海中像一條赤龍躍起,竟將上面的龜殼燒出了層層裂隙。整個龜殼之內,如同下了一陣火雨。
海水從條條裂隙裡向巨龜寺內滲入,巨大的壓迫讓整個龜殼發出咯咯的聲音。突然傳來「轟隆」一聲,一艘黑漆漆的碩大艦隻悍然撞破龜殼穹頂,朝裡面衝撞過來,大量的海水裹挾而入。艦艏是一隻猙獰的虎頭魚,繪著龍膽徽的大旗醒目無比。在船舷兩側,寫著四個大字:「風林火山」。
七里發出一聲震駭的驚叫:「是幕府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