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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故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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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乾淨了,花了三年時間重建艦隊,並很快在海上建立威名,並在積累巨大資金後金盆洗手,利用廣闊的人脈,在海上建立起南洋第一銷金窩——阿夏號船城。她給阿夏號定了只收留流落海上孤女的規矩,自然也和這樣的人生經歷有關。

故事到這裡差不多講完了,建文終於找到機會插嘴:「那誇誇其談的少年莫非是貪狼?他不知道拜火教聖女是終身不能結婚的嗎?」

「除了他還有誰?後來他果然取得海藏珠,手變成那噁心樣子,跑來阿夏號非要我履行什麼當年的盟約,誰和他說定了?」七殺聳聳肩,一臉嫌棄,「我教他怎麼從墨魚裡提煉永不褪色的墨汁,也算兩清了。誰知道他還不肯死心,隔三岔五搶到寶貝都覥著臉送來想取悅我——包括你們這幾個絕世奇珍呢。」

建文臉一紅:「那你為何不拒絕他的禮物?」

「誰會和錢過不去?」

建文頓時語塞,腦海裡出現了貪狼拿活人喂鯊魚時凶神惡煞的模樣,沒想到這傢伙還有如此痴痴傻傻的一面。

「如果你問我要是有機會上佛島想得到什麼,那麼我告訴你,我想知道吸引著武則天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麼樣的。」七殺看著海圖,露出神往的樣子。

沒想到七殺會有如此柔軟的內心,建文難以抑制的憐憫之心氾濫,搜腸刮肚想說幾句安慰的話。

「銅雀老先生,」七殺笑著拿起地毯上的茶壺,給銅雀慢慢斟上一杯濃茶,「為了這個小太子,你也看到我付出了多少。且不說阿夏號移動期間耽誤多少生意,光是我賄賂王參將那四皮囊銀幣、兩箱子金幣和兩柄墨玉如意,我就虧大了。當然,為了朋友這都不打緊,只是騎鯨商團忍心讓我白白損失?」

「哈哈哈!」銅雀端起茶杯,只見裡面幾根茶葉打著旋漂著,他苦笑幾聲,這真是平生喝過最貴的茶,「好好好,我管我管,哪會讓你白破費。」

「都是老朋友,那,三分利好啦,就當是你和我借的,會給你拉出賬單的。再有啊,我給你提供那麼多佛島的資訊,可都是多年辛苦收集來的,寶藏是不是也該算我一份?」七殺臉上露出奸商的詭詐神情。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啊……」建文念及此處,心裡剛燃起的火焰一下子熄滅了。

銅雀端著茶杯又偷眼望向婆婆,只見她跪坐在一邊始終在把玩著那隻銅雀,那姿態他覺得似曾相識,內心隱隱升起不吉之感。

「哼,連我是誰都想不起來了嗎?可還記得當年你如何覥著臉求我教你操鯨術,又借去銅雀一去不復返?」神婆用手背撩了下花白的長髮,眼角餘光甩向銅雀,「你這一心往錢眼裡鑽的貪心小子,靠著那點兒片鱗半爪、一知半解的操鯨術,竟然也能把騎鯨商團搞得風生水起。」

聽婆婆說出這話,嘴裡正含著滿口熱茶的銅雀差點噴建文一臉,這回他對婆婆的身份猜出了八九成,沒想到她竟然出現在阿夏號上。

婆婆將小銅雀放在腿上,雙手摘下面具,大家這才看清婆婆的臉,這是一張看起來並不算蒼老的面孔,雖說白髮佔據了一多半,五官卻很是端正。

「那麼……銅雀當年是和婆婆學的操鯨術了?」建文左右看看,也從婆婆和銅雀之間此消彼長的氣場看出了端倪。

「是啊,當初這孩子揹著包袱闖到我那裡,說是要學習操鯨術。我不理他,他在門口哭了七天七夜,說他們鬼室一族日漸敗落,他只有學會操鯨之術才能重振家門。這孩子衣不解帶小心伺候我七天七夜,絕口不提學習操鯨的事,後來我提到手邊有隻寶貝銅雀,他鬧著要借來看看。我見他老實,便拿銅雀借給他看,他拿去看了七天七夜竟然參透其中玄機,趁夜卷著跑了。」

婆婆一字一頓地說著,銅雀誠惶誠恐地弓著身子不敢多言,頭恨不得埋進腿裡。

「再之後,聽說南洋那個什麼騎鯨商團再次出現,又說商團首領是個操鯨高手叫什麼銅雀,我就猜必定是他。」

婆婆說著將小銅雀扔還過去,銅雀趕緊接住了,臉色煞是難看。他隔了半晌才小聲問道:「老阿姨此次前來,可是來找我要回寶貝?」

「我的心幾十年前就被你傷透了,誰會來看你這冤家,東西你自家留著吧,我再不想多看上一眼。」被稱為老阿姨的婆婆說罷朝七殺一努嘴,「這次七殺小姑娘給我飛鴿傳書,說銅雀帶了個神奇小子要去佛島,請我來掌眼,我這次主要是來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那麼,我是何等人,婆婆可看清了?」建文見是七殺請來觀察自己,不覺驚異,也顧不得問銅雀和老阿姨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孽緣。

「這個嘛……」老阿姨湊近到建文面前,幾乎是鼻子貼著鼻子端詳了片刻,閉目輕輕吟唱許久,才道,「也許可以讓你去蓬萊走一遭見個人,他只要願意,能給你的幫助遠比阿夏號來得大。」

「蓬萊?」建文一頭霧水地問。

七殺也頷首表示附和,看樣子她和老阿姨之前就商量過此事。再看一旁的銅雀和門口的小鮫女,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想來他們都知道老阿姨口中的「某人」是誰。蓬萊又是什麼所在,怕是隻有建文不明所以。

「我們之間還有樁小小的生意要結算,了結後自然送他們前去。」七殺詭異地一笑,紅豔豔的雙唇在暗淡燈光下閃著迷人的光。

「生意?難道說的是……」建文望向七殺,心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灰濛濛的大霧籠罩著海面,三艘明軍鷹船在阿夏號原先停泊的錨地轉圈,帶隊的千總揮舞令旗下令:「用小炮射擊,我船太小,不要直接衝突。」

得到命令的炮兵點燃信藥,信藥發出「刺刺」的聲音從火門燃燒到內部,炮膛隨之發出「嗵嗵」的悶響,圓形炮彈旋轉著飛出,穿越海上的濃霧,在大山般的黑色艦影不遠處激起幾道白色水柱。千總捏住令旗瞪大眼看黑色艦影的反應,對方船大炮重,如果還擊的話,這三艘偵察用的鷹船隻有被擊沉的命運。

還好,黑色艦影顯然不想和他們纏鬥,只是對峙。三艘鷹船背後的海霧中突然顯現出大量戰船,數量多到幾乎難以計數,當中一艘寶船上飄揚著騶虞旗,懸掛九盞青色犀角燈。黑色艦影大約是認為沒必要啃這塊硬骨頭,轉頭開始下沉,巨大的船上建築很快被海面吞沒,只在水面留下許多氣泡。

「萬幸!還好主力趕上了。」千總大有撿條命的感覺,隨即命令,「立即向帥船靠攏,稟告敵情。」

寶船上的一切都是巨大的,光一把舵就有中等船隻大小,甲板寬闊到可以令騎兵縱馬賓士,船中的會議廳自然曠大異常,全艦隊的參將、指揮使、游擊都集中到這廳裡,依舊還會顯得空蕩蕩的。

鄭提督聽了帶隊偵察的千總敘述,眉頭緊鎖,面部表情像岩石般僵硬。長桌兩邊與會的上百名高階軍官都知道,提督現在很煩惱,由於這場不知哪兒來的大霧,青龍船再次從指縫裡溜走不說,前方又遭遇身份不明的敵人。

一名負責情報的參將小心翼翼地進言:「提督大人,從我軍掌握的情報看來,甲板以上是近似天守閣的巨型建築,只怕是在泉州惹事的那艘倭船火山丸。」說著他命人將根據泉州海戰參與軍官描述所作的火山丸繪圖掛起來。

帶隊偵察的千總連連說:「是是,看著有八九分是它。」

「倭人來這裡做什麼?今日剛和我們交過手,這是要和我大明撕破臉不成?」軍官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會議廳裡充斥著軍官們鎧甲甲片碰撞的「嘩啦」聲以及低語聲。

「下次再見到,立即擊沉。」鄭提督的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然後對中軍官說,「散會吧。」

須臾,更衣室,鄭提督褪去官服,換了身日常穿的綠色常服,頭上只插根白玉龍首簪子,正揹著手看牆上掛著的《坤輿萬國全圖》。這時王參將敲門進來,鄭提督擺擺手,示意他無須行禮,王參將便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本帥要聽聽你前日海戰的詳情,給本帥講講吧。」鄭提督看著《坤輿萬國全圖》說道。

王參將趕緊眉飛色舞地講起前日海戰戰事,當然這戰事並非實情,完全和他之前呈獻的捷報一個樣,他正說得起勁,只聽中軍進來回稟:「吳游擊到了。」

話音未落,吳游擊走進來,一撩甲裙單膝跪倒:「末將參見提督大人。」

「拿下!」鄭提督面目平靜,操著沙啞的嗓音低聲厲喝,兩邊壁衣衝出四個親兵,吳游擊驚見事變,還想拔劍反抗,四個親兵四把刀同時砍下來,將他砍翻。親兵們還怕他不死,又是一頓亂砍,直到吳游擊徹底不動才停手。

王參將嚇壞了,趕緊從繡墩上滾落在地,不住告饒。

「吳游擊被收買了,姓胡的讓他來監視我的行動,你們在阿夏號襲擊青龍船的事他寫了密信想要上報,被我截獲。」說著,鄭提督開啟抽屜,將一封皺巴巴的桑紙蠟丸信扔在桌面上。

王參將知道事情敗露,哪還敢去看,只是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胡大人此次下南洋和鄭提督處處別苗頭,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這次竟然收買了吳游擊做內線,王參將雖是鄭提督親信,也不免有失察之罪。

四個親兵拉著吳游擊的四肢將他的屍體拖出去處理,又有親兵拿著抹布和水桶進來擦拭地上的血跡,不一會兒清理乾淨,殺人的事就好似沒發生一樣。

即便如此,血腥氣還在一個勁兒地往鼻孔裡鑽,王參將抖似篩糠,不知該如何說話。

鄭提督在太師椅上坐好,命擦地的親兵退出屋將門帶好,這才問王參軍:「你見到他了?」

「正是,小將親眼得見。」王參將還是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很好。」鄭提督只說了兩個字,王參將的心理防線卻徹底崩潰了。

見鄭提督洞若觀火,王參將也不敢再有隱瞞,將過程原原本本都講了一遍。

鄭提督聽完面沉似水,朝著王參將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王參將如同得了大赦,趕緊爬起來行禮,失魂落魄地倒退著出去。待出了門他才想轉身跑,中軍官在後面把他叫住,手裡拿著他的蜜蠟手串,他這才發現,平時不離身的手串掉到地上竟然沒發現。

更衣室,鄭提督開啟抽屜,看到抽屜角落裡躺著一個天后宮的平安符,他冷漠地看了眼,從旁邊取出火鐮、火石將桑皮紙密信點燃。密信在手裡燒得只剩個角時,他鬆開手,紙角繼續燃燒著飄落,等落到地上,早變成一坨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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