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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暗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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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沈緹騎舉起酒杯讓那名錦衣衛給自己斟滿,一飲而盡。

銅雀拉上建文,把七里也叫上,從柏舟廳的側門穿出,走過一條燈光昏暗的長長迴廊。銅雀腳步奇快,一路走著也不說話,建文和七里只好緊跟著,生怕被這個小老頭甩丟了。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宴會廳的喧囂徹底聽不到了,銅雀才在柏舟廳後面的一個房門前停下來。

「老先生,你這是要幹什麼啊?帶我們到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聽建文發問,銅雀緩緩回過身,說道:「我剛剛在廳裡轉了一圈,先要了十萬兩銀子的小錢,且先夠咱們之後一路花銷。當然,這是小事一樁。主要是判官郎君找我說,破軍要見你。」

「見我?」建文聽了吃驚道,「見我做什麼?我都易容了,怎麼看也就是個平常人吧?」

「平常?」銅雀左手背到身後,右手又拿起胯下那隻銅雀盤來,「連那個錦衣衛的沈緹騎都看出太子爺你不尋常,你覺得破軍會對一個在幾百人裡直愣愣看著他的人沒興趣?而且判官郎君把之前的種種一彙報,人家早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這……」建文沒想到那個看似顢頇無能的沈姓錦衣衛竟然是個穿著經歷服色的緹騎,頓時羞臊得臉紅到耳根子。自己閱歷尚淺卻偏去自作聰明,還想套別人話,若不是銅雀及時相救,恐怕自己被人家套光老底還矇在鼓裡,至於那個緹騎口中的種種訊息,更是真假難辨了。

「那……那怎麼辦?」建文覺得有些後怕,「錦衣衛恐怕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那要不要快跑?」

「跑?怎麼跑?」銅雀把手裡的寶貝盤得發出嗡嗡響聲,看臉色倒是並不以為意,「青龍船走那麼慢,人家真想抓你,只怕跑不出多遠就能被逮個正著。放心吧,這裡是蓬萊,錦衣衛還不敢亂來。」

「來人了。」

七里聽到鈴鐺的「噹啷噹啷」聲發出警示,建文和銅雀一起看過去,果然迴廊拐角處拉出兩條黑影,一人一貓。可是,除了鈴鐺聲,並不能聽到其他聲響。貓的腳下有肉墊,走起路來自然寂靜無聲,但同行的人走路竟然也無聲無息,這就叫人覺得古怪了。

修長的人影從轉角處出現,雖說還只見過一次,但建文早對破軍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身影正是破軍的。

破軍朝著他們又走了幾步,逐漸從陰影中走出,半張臉被昏暗的燈光照亮,他跟前果然有隻戴著鈴鐺的貓在同行。

「破軍大王……」

建文剛說出這四個字,只聽利刃破風的「嗖嗖」兩聲從頭頂掠過,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這是兩支弩箭,朝著破軍而去。只是眨眼的工夫,兩支黑色弩箭已然穩穩地被破軍三根手指夾住,箭尾羽毛還在「嗡嗡」地顫動。

「有刺……」建文剛一張口,只見身後處黑影一閃,有人從房樑上跳下來,揚長而去。

「這次是阿綠啊。」破軍看著倒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翻過手看看手上的弩箭,似乎箭桿上寫著弩箭主人的名字。看完後,他隨手將弩箭投進旁邊陳列的一隻花瓶中。

看到建文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模樣,破軍的嘴角忽然泛起一絲微笑:「無妨,這蓬萊島上想殺我破軍的不知有多少人。或者是來尋仇,或者是為賞金,又或者是為了取而代之。若是真能取得我項上人頭,就讓他們來取好了,這裡的人都習慣了。」

「你是故意將這些人豢養在身邊的嗎?」建文看破軍似乎對這種暗殺貌似司空見慣,不禁覺得這傢伙真是個怪人。

「也說不上豢養,我破軍只是不拒絕別人有殺我之心。許多人接近我,都是帶著殺心來的,但只要他們願意為我所用,閒暇時想來殺我,大可來試試身手。」

破軍說起對自己的暗殺,口氣似乎是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就好似在講什麼從旁人那裡聽來的閒事。

銅雀在旁邊對建文說道:「那位判官郎君當初也是想要把破軍大王取而代之,帶著一眾手下打上門來。結果啊,被破軍大王九戰九敗,後來敗得心服口服投在麾下,變成你看到的這副服帖模樣。要知道當初,他本來的名字在海上可也是響噹噹的,可現在誰還記得?」

破軍走到門前剛要去推,建文忽然又想起什麼,問道:「破軍大王,你怎麼不稱‘予’了?」

所謂「予」是王者的自稱,破軍在宴會上自稱為「予」,是有將自己當作與那些國王平起平坐甚至高於他們的王者之意。

「予?」破軍回首略一揚眉,露出略帶嘲諷的輕笑,「那不過是在那些庸人面前裝裝樣子的稱呼,在你這位真太子面前,豈不是扯虎皮了?」

說罷,他將兩扇大門推開,屋內的燈隨著大門開啟,竟然自動點亮了。

「太子來鄙書齋敘話,真是蓬蓽生輝啊。」

破軍先一步走進書齋,戴鈴鐺的貓抬腳正要跟著進去,他將手指放在唇邊對著貓輕輕搖搖頭,那貓竟聽話地將抬起的腳收回去,「喵喵」輕叫兩聲,豎起尾巴走了。

建文跟著進了書齋。這裡說是書齋的話,也實在是太大了,屋內擺著百來個直通屋頂的大書架,書架上擺滿書籍,根本是個大圖書館。再向裡走到頭,是破軍平時看書的書桌,桌子後面的牆上掛著張《坤輿萬國全圖》,圖上分別用紅筆和藍筆畫著許多線。

「你可知這圖上畫的是什麼?」

破軍忽然發問,建文估計他是要考考自己,便又靠近些,用手比著圖上的藍線一點點移動。看了半晌,他心裡大致有譜,說道:「此圖為《坤輿萬國全圖》,畫的是天下萬國及海洋地理。這藍線一路向南,所到之處攻城拔寨,最終將這片海域納入彀中。我以為,當是破軍大王征服南洋諸國的行止路線。」

「說得正是。」破軍表示了讚許,然後又問道,「你再好好看看紅線,又是什麼?」

「紅線……」建文用手指比著紅線一根根地移動,紅線向南的不多,西方的倒是有很多根。紅線所到之處的地名都是他熟悉的,這每一條路線更是熟得不能再熟。這些紅線上的故事,都是沿著這些航線出行的人親口講給自己聽的,「鄭提督的……西洋航行線路圖?」

想到這裡,建文這才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紅藍兩線出行的軌跡,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他的目光僵直了,眼神一點點從最西邊的紅線往回移,一直移動到東邊,紅線和藍線居然重合了。再向上移動,恐懼油然而生,紅、藍兩條線的起點,竟然都是金陵外海口的劉家港!

「你究竟是……」建文覺得自己聲音有些顫抖了。

「二十年前,我和鄭提督定下生死之約,彼在國內鞏固疆土,我在海外開拓新地,兩相接應,共建大業。」

破軍的話一字一句,都如同鐵錘打鐵砧,鏗鏘有力,砸得建文眼冒金星。如何自己這般不小心,竟然撞到了鄭提督的圈套裡。錦衣衛的出現,銅雀的泰然,再加上如今破軍的自白,建文感到一陣陣寒意從腳底升上口腔,凍得牙根生疼。

「銅雀、錦衣衛、鄭提督、破軍……所有這些人都是一夥的!」建文慢慢摸向腰間,他的轉輪火銃早在進入大黑門前被封存。沒有威力強大的火銃,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羸弱少年,連半點反抗的可能也沒有。

七里跳起來,一記肘錘朝著破軍的後頸撞去。她觸手可及的武器也都被封存,好在忍者並不拘泥於使用武器,她自身的修為使她全身每個部位都可以成為武器。

眼看她的肘錘撞到破軍,對方非死即傷。可破軍似乎連躲避的意思都沒有,他只是反手抓住七里的肘部,五根手指稍一用力,七里雖說忍術精湛,卻也覺得五道強勁的力量深入臂骨,疼得她向後翻了幾個跟頭落地。

破軍轉過身,用一種看小貓似的神情逗弄著她。七里一咬牙,又朝著破軍衝過去,眼看快要到面前,七里改變方向,朝著旁邊的書架跑去,腳底生出兩叢瑰麗的紅色珊瑚,助她在沉重的書架上可以筆直地上行。

「哦……是珊瑚的海藏珠嗎?」破軍似乎對七里的能力感到小小驚奇,卻又不出他的意料。

七里奔到書架頂上,用力從頭上拔下一根長長的頭髮。女忍者留長髮可不是為了好看的,關鍵時刻,頭髮也是武器。說時遲,那時快,她雙手將頭髮捲成環形,蹬離書架,炮彈般朝著破軍飛來。這是她的自殺式攻擊,只要破軍再出手攻擊她的身體,那時她就可以用頭髮勒住破軍的脖子,破軍不死也會窒息。

然而,破軍還是沒有躲閃,迎著她伸出雙手。頭髮套在了破軍的脖子上,破軍卻抓住她的手臂,兩邊拇指稍稍用力,七里只覺得兩條胳膊一陣刺痛,就再也沒有知覺了。只是剎那間,她的雙臂竟被卸脫臼,套在破軍脖子上的長髮也失去控制,軟綿綿地搭在他的身上。

「快逃!」

七里在昏厥前用盡力氣對建文說出這兩個字,她看到銅雀揹著手向後退了一步,還在笑盈盈地看著自己。接著,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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