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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破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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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居然也發出低低的鳴叫。

「喵!」

一隻腿上扎著繃帶的小貓不知何時溜到建文腳邊,蹭他的褲管。建文認得,這隻小貓正是昨天在柏舟廳破軍懷裡抱著的那隻。

「原來是你,」建文蹲下,饒有興味地看著它,「你怎麼沒和破軍在一起,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想來看看。」建文話音剛落,背後傳來破軍的聲音。

建文趕緊站起來回身看,破軍可不正在他身後抱著手臂看青龍船?他只有一個人,並未帶隨從,小貓大約是他抱來的。

「真是艘好船,我好想再坐坐看。」破軍望著青龍船,發出如此感嘆。

「咦?」建文吃驚地看著破軍,「你過去坐過青龍船?」這話說完他忽然明白自己問得多餘了,破軍曾經在大明水師中地位僅次於鄭提督,四靈船在自己出生前便有了,他自然是見過的。

破軍也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走到青龍船前撫摩起它的盤龍輪盤來:「青龍船啊,看樣子你受了不少苦,竟然變成這副狼狽模樣,哪裡還像大明水師威名赫赫的四靈船?你當年同白虎、朱雀和玄武從不分離的,如今卻舍下它們獨行,真是可憐。」

破軍才說完,青龍船竟發出「呦呦」的輕柔鳴叫。建文睜大眼睛,他猜到破軍必是見過青龍船,卻沒想到青龍船竟會對他有反應。

「為何……你和青龍船會如此熟悉?」建文問道。

破軍並不答話,他脫去披在身上的紫色大氅,閉上眼,用額頭觸著青龍船的船壁,靜默無聲。過了良久,他忽然睜開眼,對建文說:「青龍船對我講了你們如何從大明水師逃出來,如何在泉州蟄居,還有之後的事。它說你對它很好,在泉州拼命工作,用微薄薪資換來木料給它。」

說到這裡,破軍忽然開心地笑起來,這個威震天下的大海盜,這個掌握十萬人馬的蓬萊之王,這個嘴上已遍佈鬍鬚的中年男人,開心得像個少年:「你是個好人,對小青龍好的人,內心必然極好。」

「難道說……」建文不知為何,暖意湧上心頭,他有些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難道說,你坐過青龍船?」

「當然坐過,」破軍笑意盈盈的臉上泛起一分豪氣,「當初打敗南洋諸國聯軍的獅子洲海戰,青龍船可是我的座船。」

「你的座船?」建文想起了破軍向他講起過的那次海戰,那是他和鄭提督分道揚鑣的戰鬥。破軍率領偏師遇到南洋諸國聯軍的主力,苦苦支撐了六個時辰,從天明打到天黑,友船一艘艘沉沒,幾乎到了彈盡刀折的地步。在最後時刻,鄭提督的主力才姍姍來遲,終於擊敗敵軍,取得海戰的勝利。

「那時,他竟是乘坐著青龍船出戰!」

建文彷彿看到青年破軍雙手拄劍站在青龍船的船頭,呵斥著水手向殘存的友軍發出訊號,讓他們向自己靠攏。以青龍船為首的這支艦隊,像楔子般朝著幾倍於己的敵軍突擊、突擊、再突擊,將敵人的陣形撕裂,如同重擊鐵砧的鐵錘。

青年破軍的身影和眼前撫摩著青龍船的中年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是如此高大,全身散發著不可戰勝的剛毅之氣。

「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如此親切,難道是因為我們都曾經是青龍船的主人?」想到這裡,建文心中又是一顫,「這樣的人,我怎能讓他死於陰謀詭計中?」

「兄長,我有一事,正要說與你知。」

建文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將昨晚聽到的判官郎君和錦衣衛相勾結的事都說給了破軍聽。一邊說著,他一邊觀察破軍,只見破軍神情並沒有因此產生波動,只是會在他停頓時「嗯」一聲,或者說句「後來呢」。

等建文說完,破軍還是繼續從船頭走到船尾地撫摩著青龍船,似乎並不感到震驚。

「判官郎君這是要僭主謀逆,兄長還請早做打算方好。若有用到小弟處,小弟萬死不辭。」

說出最後這四個字,建文感到鬱積在胸中的塊壘一時盡散,只要破軍說句話,他真的可以盡力為他去戰鬥。

他的話剛說完,只聽閘門外響起沉重急促的腳步聲,全身戎裝披掛的判官郎君竟然帶著七八個隨從走了進來。建文錯愕不已,他心中不停反問著自己:「難道我說晚了?」

只見判官郎君走到破軍跟前,說道:「大王,有艘倭國大船在蓬萊附近海面游弋,看輪廓恐怕是幕府將軍的火山丸,你看怎麼處置?」

聽說火山丸像影子般趕了上來,建文反倒鬆口氣,只要不是來殺破軍,別的事反倒是不打緊了。破軍雙眉舒展,並不見慌亂之色。他考慮了片刻,對判官郎君下令道:「派二十艘戰船出戰,先行警告,若是不肯離去就給予顏色。日本人和我們說好的互不相犯,小郎君,你親自指揮。」

「是。」判官郎君躬身行禮,又說道,「昨天抓住的那名忍者我審過了。用盡刑罰他才招,可話沒說完便咬舌自盡了。」

「哦?他怎麼說?」破軍忽然來了興趣,看樣子日本人是有什麼勢在必得的目標,這才敢踩蓬萊的虎尾。

「他說……」判官郎君看了一眼建文,說道,「他說,和他身上一樣東西有關。」

破軍也看向建文,看樣子判官郎君的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旋即他對判官郎君下令道:「你去吧,這裡沒你事了。」

「是!」

判官郎君又行了一禮,轉身才要走,破軍忽然又叫住他,冷不丁說道:「對了,方才建文說,看到你和錦衣衛的人合謀要殺我了。」

沒想到破軍竟然如此隨意地將陰謀說出,建文暗怪破軍太不小心,自己後退幾步。本以為陰謀被戳穿,判官郎君肯定會臉色大變,「哇呀呀」怪叫著從隨從手裡接過斬馬刀,來和建文、破軍火併。不料,對方表現得異常平靜,眼神充斥著「真是多管閒事」的意思,狠狠盯了建文幾眼,盯得後者內心直發毛。

之後,判官郎君帶著親兵就去安排船隻出戰驅逐火山丸了。

「兄長,你怎麼這樣草率地問他?就不怕他當場發難嗎?這可是謀反,謀反啊!」建文對破軍的舉動既驚愕,又生氣。

破軍倒是不慌不忙,踱著步說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小郎君想反我,這在蓬萊從不是秘密。早在降伏他時我們就定下約定,他為我所用,若是看我哪天虛弱不堪,大可取我而代之。他這個人我是瞭解的,脾氣雖暴卻是直來直去,不會乘人之危,對暗殺之類最是不齒。你方才說的事,他昨晚和錦衣衛分開後就直接來找我講過了。」

一縷陽光從閘庫的天窗透進來,這天窗是用大塊從西洋採辦的玻璃造的玻璃窗,這樣即便閘庫門關死了,也可以讓停泊檢修的人們得到足夠的光照。從玻璃窗投下的光暈正好打在破軍站的位置,照得他臉上和肩頭都亮得有些發白了。

「可……可是……」雖然不懂判官郎君和破軍究竟是怎樣的關係,建文還是不死心,還想繼續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收受錦衣衛那麼多錢財,靠著錦衣衛相助爬到今日地位,只怕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靠著錦衣衛?」在陽光下有些晃眼的破軍不屑地哼了聲,「我在大明做官時,錦衣衛算什麼東西?他們不過是給小郎君一些情報,資助一些銀兩,以為靠著這點宵小手段就能俘獲人心?我破軍看中的人,自己若沒幾分本事,斷斷不能在這蓬萊島混出頭來。判官郎君的名號也是這些年在我手下真刀真槍打出來的,褚指揮使還真高看自己。」

「可是……他們給判官郎君的銀子……」

「那個啊,每年小郎君從他們那裡收到的銀子,都會做本賬送到我這裡。虧了他們這些年資助,幫我多養出三衛的人馬。」破軍說到這裡,露出狡黠的神情,「錦衣衛的骯髒手段我最瞭解不過,他們能花錢讓別人做的事,絕不會髒自己的手。反正他們有的是錢,讓他們花去吧。」

建文這才知道,原來判官郎君和破軍之間竟是心照不宣,判官郎君從與錦衣衛虛與委蛇的合作拿來的銀子幫著破軍養兵。錦衣衛以為判官郎君早已是自己人,誰知破軍對他們的小小陰謀竟洞若觀火,不過是利用他們套換些利益,錦衣衛還自鳴得意地以為花錢在破軍身邊佈下一枚絕妙的暗子。

建文不禁對破軍欽佩不已,他對一切的掌控竟是如此純熟,甚至可以利用敵人的陰謀獲得更大的利益。建文問道:「那麼,破軍若是真有虛弱的一天,判官郎君會打倒你嗎?」

「會,當然會,他是我的敵人,不過為我所降伏,暫居於我之下而已。」破軍的口氣像是在說鄰家閒話似的輕鬆,「不過他會堂堂正正地來打倒我,而不是從背後放箭,這是我們二人的約定啊。」

建文迷惘了,破軍和判官郎君這種部屬不部屬、敵人不敵人的關係,讓他捉摸不透。

閘門外人聲嘈雜起來,許多人喊著號子,承載著重物的大車車輪的「吱呀吱呀」艱難轉動聲也傳了過來。老何帶著一眾人,拉來好幾車的上好木材。

「轟轟轟!」

遠方海面傳來大炮的轟鳴聲,看樣子判官郎君是和火山丸幹上了。

破軍對此並不在意,挽起袖子對建文說道:「賢弟,讓愚兄陪你同去投餵青龍船如何?愚兄記得它當年最愛吃的是橡木,也不知如今口味改變沒有?」

建文搖搖頭笑起來,他笑自己杞人憂天,破軍這樣的人物,區區幾個錦衣衛的陰謀又能奈他何?自己倒是枉自擔心,也不知判官郎君還會不會給他好臉。

「對了,」破軍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用異常輕鬆的語氣問道,「賢弟你此來不是想聽關於佛島的事嗎?我來講給你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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