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剛才是不是在坡上招手?剛把客人放下,我趕緊掉頭回來了。」
「是嗎?真高興啊。」
「上哪兒?」
「什麼?噢,去哪兒呢。」
博子突然注意到反光鏡裡司機的目光。
「嗯?」
注意到博子正看著自己,司機不好意思地說道:
「啊,這位客人和剛才乘車的那位客人可真像啊。」
「什麼?我?」秋葉呆頭呆腦地問。
「不是,是旁邊的那位小姐。」
「她?」
「真的很像,是不是姐妹啊?」
博子擺手。「不不,不可能,我第一次來小樽。」
「啊,是嗎。完全不認識,那就是偶然的相似了。」
司機說道,又通過反光鏡看了博子好幾眼。博子窘迫地苦笑,然後把視線轉向窗外。突然,她大聲說:
「啊,請停一下。」
計程車停在了一所學校門口。
「怎麼了?」
「就是這所學校……」
兩個人在那裡下了車。
校門上寫著「小樽市立色內中學」,從他的相簿上看到的中學就是這裡。
操場上沒有一個人。
「現在這個時候是春假吧?」
「是呀。」
接下來,兩人在學校裡探尋。這是他上的第一所中學。校舍結構和其他學校都差不多,兩人按照對各自學校的印象,在這所學校裡轉來轉去。
「被發現了要捱罵的。」
說著,兩人潛到了校舍裡面,教師辦公室裡似乎有人。兩人躡手躡腳地從辦公室前走過,博子尋找著他的教室。她清楚地記得相簿上寫著三年級二班。
三樓從裡數第二間就是那間教室。兩人走進教室。
「他就是在這裡學習的。」
「學習?不過是在課本上亂塗亂畫吧?」
「或許吧。」
博子回答得有點心不在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包圍了她。
「他的座位在哪兒?」
說話時,博子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上。
「是這附近嗎?」
博子環視了教室一圈,然後眺望著窗外。
「這是我不知道的地方,這種地方肯定還有很多。」「是啊。」
秋葉坐在中間的位子上。
「那同名同姓的女孩子,是他同年級的同學嗎?」
「什麼?」
「地方很小,說不定會有這種巧合。」
「……也是。」
秋葉突然雙手一拍。
「是了,肯定是這樣!」
「什麼?」
「啊,這樣所有的謎底都揭開了。」
「什麼呀?」
「怎麼?你不明白?」
「又是猜謎遊戲?」
「不是,因為博子你傻乎乎的,所以我才替你想。」
「什麼,我很傻嗎?」
「傻瓜,你的傻就是事情的關鍵。」
「怎麼回事?」
「相簿。」
「相簿?」
「那個地址是從相簿中找到的吧?」
「嗯。」
「就是說,那女孩的地址也寫在上面。」
「……」
「這麼說來,那女孩不就和那傢伙一樣,都是這裡的畢業生嗎?」
「……」
「肯定因為名字一樣,所以博子你無意中抄錯了。」
如果兩人一同畢業,她的地址肯定也在那本相簿上。那麼,的確會把那個地址誤認為他的。
「是嗎?」
「肯定沒錯。」
「這麼說,全是我的錯?」博子有點難過。
「就是這麼回事。」
秋葉笑嘻嘻地走到黑板前,隨手畫了一幅小畫,畫的是兩人合打一把傘。傘下寫了兩個藤井樹的名字。
「不過,一個學校,同名同姓,有這種可能嗎?」
「還是一男一女。」
「雖然很罕見,也不是沒有可能。」
「是啊。」
「沒準那女孩是藤井的初戀情人。」
「什麼?」
剎那間,博子想起了什麼。她想追溯,記憶卻突然被打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們是怎麼回事?」
一位值勤的老師站在門口。兩人慌忙從對面的門逃了出去,接著跑到走廊,跑下樓梯,飛奔出學校。
秋葉在操場上邊跑邊說:
「我們大老遠來小樽做什麼啊?」
出了校門,那位開計程車的大叔正笑呵呵地等在那裡。
從醫院回來,我在信箱裡發現了一封寫給我的信。那封信沒有郵戳也沒有郵票,信封也沒有糊上。而且,背面千真萬確地寫著渡邊博子的名字。我立刻拆開了。
藤井樹:
你好。
為了來見你,也為了來向你道歉,我來到了小樽。
現在的這封信是在你家門口寫的。
我大吃一驚。心臟受到過度衝擊,幾乎崩潰。我不禁環顧四周,四處都看不到可疑的人影。
「阿樹!」爺爺在院子裡叫我,「你朋友來過。」
「什麼樣的人?」
「一個男的和……」
「男的?」
「不是,好像還有一個女的,一起來的。」
「什麼樣的女孩?」
「沒看清楚。」
「……」
那女孩就是渡邊博子嗎?男人是同謀?難道「多人作案」之說果真是對的?
「剛才還在門口等呢,等得不耐煩才回去了吧。」
我去了二樓的房間,看完剩下的信。
我認識的藤井樹好像不是你。
今天,我來到這裡,一切才真相大白。
我說的藤井樹是男的,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不久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他從前的地址。
我以為不會寄到,才寫了信。就是你收到的第一封信。
接著讀信時,我感覺這幾個星期—也就是從收到第一封信起直到今天這段時間裡—不由自主繃得緊緊的神經,不知不覺放鬆了。
給你添了麻煩,實在過意不去。
我並沒有惡意。
我很想見你一面,卻無法鼓起勇氣。
我們只是文字之交。
請允許我謹用書信向你道別。
渡邊博子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結果,我的「病人」之說,「主公」的「雙重人格」之說,都不過是杞人憂天的奇思怪想罷了。
不過,引起她的誤會、和我同名同姓的藤井樹是什麼樣的人呢?想到這個問題的一剎那,一個少年的臉孔浮現出來,就是剛才在醫院候診室裡突然想起的那個少年。他是我中學時代的同學。我知道的唯一一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同名同姓,而且還是男的。博子的信裡這麼寫的。
不久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他從前的地址。
我以為不會寄到,才寫了信。就是你收到的第一封信。
我的目光落在這句話上。在我的印象中,他應該在初三時轉到別的學校去了。
「是指那傢伙嗎?」
然而,沒有證據證明說的就是他。我把信插到信袋裡。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一共來了六封信。信裡是渡邊博子對另一個藤井樹的深切思念。
當然,我不可能知道,那兩封筆跡不同的信是一個叫秋葉的人寫的,就算知道了,也對這件事沒什麼影響。
仔細想來,渡邊博子與另外一個同名同姓的男人,都和我沒關係,我卻被扯了進來,感冒久治不愈恐怕還是這個原因造成的吧。這麼一想,只覺得自己有些蠢,卻沒覺得不可思議,心情也不是很糟糕。
秋葉畫的雙人傘的塗鴉,一直留在三年級二班的黑板上,直到春假結束。
日本學校一年有三個假期,分別是春假、暑假和寒假。春假在每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