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濟運知道劉星明正在別的包廂陪客人,生怕他出來接招。聽宋香雲罵得越來越兇,李濟運有些坐不住了,說:「彭科長,不好意思,我出去看看。」
李濟運出去一看,見幾個人拉著宋香雲,卻怎麼也拉不住。她一次一次掙脫出來,直往餐廳裡撲。她外號推土機,真是不虛。李濟運上前勸解:「宋大姐,你有話好好說……」
宋香雲眼淚汪汪看不清人,她掙脫一隻手撩了一把淚水,指著李濟運大罵:「是你啊!你是什麼好東西?劉星明癲了搭幫你!你們要當官你們當啊,你們要演戲你們演啊!害得死一個,癲一個!陳美是個善人哩,我要是陳美啊,剝你的皮!」
李濟運兩耳發熱,仍是好聲好氣:「宋大姐,出了天大的事,吵鬧解決不了問題。你要相信政策,相信法律!」
宋香雲哇哇大哭:「我屋人都死了,你還同我講狗屁法律、狗屁政策!法律能起死還陽嗎?政策閻王老兒認賬嗎?」
「宋大姐,我同舒局長是老朋友,哪想到他這麼想不開呢?」李濟運招呼賓館保安,「你們找個地方安排宋大姐休息。」
宋香雲被架走了,一路叫罵著。李濟運沒有馬上回包廂,先去了洗漱間。他並沒有多少尿意,只是心裡想靜靜。他從洗漱間出來,碰到明陽進去。明陽皺著眉頭,一句話都沒說。李濟運也沒講話,怕洗漱間有人蹲著。
回到包廂,彭科長問:「出什麼事了?」
「一個幹部嫖娼被抓,自己在拘留所裡自殺了。」李濟運說道。他這麼說內心很有愧,可又不能再作解釋。
彭科長嘿嘿一笑,說:「有膽做鬼,無臉見人。」
飯局快完時,李濟運又接到電話,說舒澤光救過來了。他鬆了口氣,說:「還好,剛才說的那個幹部沒死,搶救過來了。」
彭科長卻說:「唉,再活著也沒有意思。」
送彭科長進房休息,出來碰到於先奉。李濟運問:「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於先奉說:「怎麼不知道?我在現場,才回來。舒澤光扯碎襯衣上吊,發現時人已經不行了,馬上送到醫院。他老婆跑到醫院,搶救室不准她進去。她聽旁邊人說不行了不行了,她人就像瘋子,跑到賓館裡來了。剛才告訴她男人沒死,把她送到醫院去了。算他命大!」
李濟運反覆思量,下午找了劉星明,說:「劉書記,舒澤光的事,我談點個人看法。他不自愛,的確可恨。但畢竟也是多年科局級幹部,組織上該怎麼處理縣委再研究。至於治安處罰,我看就免了。如果堅持要拘留、罰款,說不定真要出人命。」
「還說烏柚幹部就他一個人乾淨,我說就他一個人骯髒!自殺,自殺嚇得了誰?」劉星明罵了半天舒澤光,然後說,「濟運,你的擔心有道理。我不希望看到死人,目的在於教育幹部。可是,不作治安處理,組織上怎麼處理?那不等於說他沒問題嗎?他又有那樣一個老婆,告狀不要告到聯合國去?」
李濟運說:「媒體已經曝光,他在烏柚早已抬不起頭了。你就是再讓他當局長,他自己也不會幹了。他上次就提出過辭職嘛。」
「辭職?便宜他了!按黨的紀律,他至少要開除黨籍、撤銷行政職務,嚴重的還要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劉星明說話間拍了桌子。
李濟運等劉星明發夠了脾氣,仍然說:「劉書記,此事寧軟不寧硬。至少先拖拖。」
第二天,劉星明對李濟運說:「濟運,我接受你的建議。你同周應龍去說吧。」
李濟運聽著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總算幫了舒澤光。他不想在電話裡說這事,自己跑到公安局。周應龍聽了,笑眯眯地說:「李主任,縣委這個指示,我們落實起來有難度啊!」
「為什麼呢?」李濟運問道。
周應龍仍是笑著,露一口雪白的牙齒,說:「公安輕易不抓人,抓人就得處理。要是不處理,就會反咬一口。我在公安二十多年,教訓太多了。」
李濟運想了想,說:「周局長,我有個折衷建議。治安處罰決定你們不妨照做,只是不要執行。他人都這樣了,還弄他進去幹嗎?」
周應龍想想也有道理,說:「好,遵照李主任指示。」
李濟運握了周應龍的手,笑道:「什麼指示,周局長老朋友了,還這麼客氣!」
周應龍哈哈大笑,說:「酒桌上是朋友,工作上您還是領導嘛!」
半個月之後,舒澤光被開除黨籍,撤銷了局長職務。舒澤光沒說半句話,天天關在家裡睡覺。他老婆也不再罵街,只是埋頭上班不理人。劉星明畢竟有些擔心,問李濟運聽到什麼說法。舒瑾同宋香雲同事,劉星明是知道的。李濟運說還算平靜,劉星明就放心了。
有天,舒瑾回來說:「推土機今天告訴我,她老舒很感謝你,說你是個好人。」
李濟運聽了感覺不妙,問:「你是不是同宋香雲說什麼了?」
舒瑾說:「我告訴她,說你保過他舒局長。」
李濟運非常惱火:「你多什麼嘴!」
舒瑾聽著委屈,說:「不是給你做個人情嘛!你是替他說了話呀!」
李濟運氣得直想打人,心想女人的嘴巴真是靠不住。他確實想幫幫舒澤光,但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