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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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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就抱著你。」李濟運像哄小孩瞌睡,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凌晨,李濟運伏在床頭深深地吻了朱芝,說:「我走了。你按我們說好的去做,駱部長是個好人。」

朱芝伸出雙臂,纏著他的脖子。李濟運也有些不想走了,真恨不能失蹤幾天。他的身子想慢慢離開,嘴卻像粘住了似的拉不開。朱芝終於放開他,說:「路上小心,慢慢地開。」

李濟運拿被子捂緊朱芝雙肩,說:「昨晚你沒怎麼睡,好好睡個覺,九、十點出門都不遲。」

「你也沒睡,開車一定小心。」朱芝又伸出手來,摸摸李濟運的臉。

李濟運把她的手塞進被窩,說:「我真走了。」

他不敢再回頭,嘆息著往門口走。走到門廳拐角,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朱芝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他看不見她的臉。他稍稍遲疑,終於出門走了。

李濟運一路上想著朱芝,眼眶裡總是發酸。車裡倒是暖暖的,外頭卻是寒風呼嘯。他很想有個荒原可以吶喊,任寒風吹得渾身麻木。

回到烏柚,剛是上班時間。沒人知道他去了漓州,他把車鑰匙給了朱師傅。中午回家裡,舒瑾免不了說幾句。她不再是園長,上班想去就去。也沒有新任命園長,副園長主持工作。幼兒園就傳出說法,說是隻等風聲過去,舒瑾仍要官復原職。

第二日,李濟運到辦公室沒多久,朱芝敲門進來了。她笑了笑,臉突然紅了,不敢望人。李濟運也覺得臉上發燒,卻只作沒事似的,問她:「見到了嗎?」

朱芝說:「見到了。我說有親戚看病,要我幫著找專家。我說來看看駱部長,又把部裡工作簡單彙報了。駱部長請我吃午飯,部裡還有幾位作陪。」

李濟運笑道:「那好啊,你在駱部長面前很有面子嘛。」

「哪裡,縣裡部長去了,駱部長有空都請吃飯的。」朱芝說,「部裡有人給駱部長敬酒,說了祝賀的話,事情就說開了。我只當才知道這事,忙敬他的酒。」

李濟運問:「說到那個人嗎?」

朱芝說:「自然就說到了。駱部長就說,新來的成部長是個大才子。」

李濟運冷冷一笑,說:「不知道駱部長真瞭解他,還是說的場面上的話?」

朱芝搖頭道:「駱部長是個厚道人,他只會說好話。」

辦公室沒有空調,取暖用的是電暖爐。李濟運把電暖爐從辦公桌下移出來,放在朱芝的腳邊。朱芝說:「你煙要少抽。」

李濟運把煙滅了,坐回到辦公桌前,說:「下面看得嚴肅的幹部人事安排,不過是上面某某領導一個招呼。算了,不說了。我倆從現在起,都要把心理調整過來。他是位德才兼備的領導,我們要尊重他。」

朱芝苦笑道:「我想的卻是,官也得有官態官樣兒,他那副德行,怎麼看也不像領導啊!」

李濟運也笑了起來,說:「我們就不必操心他像不像領導了。是猴子你給他根棍子,就像齊天大聖!」

於先奉伸了個腦袋進來,說:「哦,朱部長在這裡,我等會兒再來。」

朱芝站起來,說:「我們說完了,於主任你來吧。」

朱芝上樓去了,李濟運問:「老於,有事嗎?」

於先奉說:「沒事。知道嗎?聽說市委領導有變動。」

李濟運裝糊塗:「我沒聽說。」

於先奉就愈加興奮,就像他自己升了官,說:「田副書記調省交通廳,駱部長接任副書記。誰來當宣傳部長您知道嗎?」

李濟運說:「別賣關子,你說吧。」

於先奉說:「打死你都不相信。」

李濟運笑笑,說:「是你嗎?」

於先奉搖頭而笑:「李主任開我玩笑!告訴你,就是《中國法制時報》那個成記者!」

李濟運笑道:「沒什麼奇怪呀?成記者是多年的副廳級幹部,又長期在新聞戰線工作,有名的大才子,算是內行領導。」

於先奉的臉立即紅得像猴子屁股,差不多要結巴了:「那當然,那當然。」

幾天之後,局勢完全明朗了。成鄂渝正式到任,朱芝接到通知去漓州開會。她跟李濟運說,心裡有障礙,想請假算了。李濟運說萬萬請不得假,必須裝作什麼事也沒有,高高興興去開會。「你見了他,就像見了老領導似的,主動伸手過去同他握手。」李濟運說。

朱芝說:「我怎麼做得到!我是打心眼裡厭惡他!」

李濟運一聽急了,說:「克服,你一定要克服!」

會議只有半天,朱芝第二天就回來了。她先天晚上就發了簡訊給李濟運:一切正常,出乎意料。第二天中午,李濟運同朱芝在梅園賓館都有飯局。等客人的時候,兩人站在大堂角落裡說話。看上去像商量工作,也沒人近前去聽。朱芝說:「他先伸過手來,熱情得不得了,說小朱部長可是漓州宣傳戰線的形象代言人啊!他拉著我的手,回頭對駱書記說,我到漓州來工作,有個很好的基礎,就是同朱部長這批縣市宣傳部長都熟悉!」

「你臉沒有紅吧?」李濟運微笑著望著朱芝。

朱芝說:「胸口不爭氣地跳,臉好像沒有紅。我還算做得大方,沒有失措表現。會議很簡單,一是細化和落實全省宣傳工作會議精神,二是駱書記同成鄂渝交接工作,三是成鄂渝同宣傳口見面。」

李濟運說:「我就說嘛,怕什麼?反正要過這關的。」

朱芝說:「我就不明白,他身上那股流氓氣、無賴氣,居然看不見了。說起話來有板有眼,坐在主席臺上也人模人樣。我發現他還很適合演個宣傳部長。」

「演個宣傳部長!哈哈哈!」李濟運忍不住笑了起來。

朱芝又說:「我給他敬酒,他居然跟駱書記說,小朱部長同媒體處理關係很有經驗,可謂有禮有節,不失原則。我做記者時,就碰過她的釘子!他說到這話,我臉上直髮燒,幸好喝了酒看不出來。他說屁股決定腦袋,這是中國國情。他說我做記者是輿論監督的立場,現在是宣傳部長的立場。小朱部長,我應該敬您!」

「你還說他沒有流氓氣和無賴氣了,這不就是嗎?」李濟運說。

朱芝搖頭道:「不不,人家可是落落大方!」

「他不落落大方,幾十年白活了。」李濟運說。

朱芝說:「駱書記真好,他後來專門把成鄂渝拉到一邊,讓我過去敬酒,淨說我的好話。」

李濟運笑道:「你要改口了,別老直呼他的名字!你無論哪個場合提到他,都得說成部長!」

朱芝回頭望望總檯,說:「幾個月前,他在這裡對著總檯服務員發威,大失體面。今天他要是再出現在這裡,我們就得恭恭敬敬。」

「真像演戲!」李濟運說,「同一個演員,只是換了套行頭,就重新粉墨登場。」

朱達雲進來了,遠遠地朝這邊點頭。朱芝說:「成鄂渝,不不,成部長讓我帶了兩條煙,送給朱達雲的。」

「他怎麼平白無故給朱達雲送煙?」李濟運望著朱達雲笑,輕聲說,「對,想起來了。上回他在烏柚碰釘子,朱達雲派車送他回省城。老妹,說明你們成部長對那事耿耿於懷。」

朱芝朝朱達雲招手,等他走近了,就說:「朱主任,市委宣傳部成部長帶了兩條中華煙給你,在我車裡。」

朱達雲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語無倫次起來:「啊,啊,成成部長,他太太太客氣了。」

李濟運就開他玩笑:「不是成部長太太送的,成部長送的!」

朱達雲自嘲道:「領導送東西我都會激動,李主任不信你送我兩條煙試試,我也會結巴的。」

李濟運和朱芝要陪不同的客人,各自進包廂去。李濟運同她剛剛分手,就收到她的簡訊:少喝酒!李濟運心裡暖暖的,回道: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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