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胡言亂語!」嚴大夫說罷,就將躺椅上氣息微弱的小女孩拽了起來,準備讓大富一家人立刻滾。
大富連忙踉蹌的站起身來,盯著嚴大夫,質問道:「嚴大夫,你一直在說謊對不對?否則那試藥的孩子,為什麼到現在都還在屋裡待著?你是不是醫治不好他?」
大富的這句話讓嚴大夫徹底的惱羞成怒了,有些不顧自己身份的開始衝著大富一家咆哮,企圖立即將他們給趕出去。
不過,顧少霆卻抬手,一把擋住了嚴大夫。
「試藥的孩子?在哪個屋子?」顧少霆陰沉著一張臉質問道。
「他胡言亂語,你也信?」嚴大夫的臉漲的通紅。
大富卻直接指向了之前我想窺視的那間房間,然後便說,半年前,嚴大夫就帶了一個男孩兒回來,那男孩兒撿回來的時候渾身都起了紅色的斑點,身上的皮膚則微微發紫,嚴大夫就一直把他留在屋內照顧。
每次大富問起那孩子,嚴大夫總說已經大好了,可是這麼久了,也不曾見那孩子出過屋門。
只是偶爾夜裡,大富聽到過咳嗽的聲音,聲音很虛弱,好似一直沒有好。
城內很快也爆發了嚴重的瘟疫,人人自危,嚴大夫說,那孩子病好了,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願意留在這醫館裡頭替他們試藥。
讓大富每日多準備一份稀粥,嚴大夫親自送去喂那孩子。
「嚴大夫,就讓我們看看那孩子吧。」顧少霆看著嚴大夫,面無表情的說道。
嚴大夫搖著頭,嘴角顫抖了許久,沒有說出理由來。
我們也不等他編造出理由,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轉身,朝著院子外頭的那個屋子走去。
嚴大夫跌跌撞撞的過來阻擋,還說,我們只是來替他抓妖的,至於他們醫館的事兒,我們不必插手。
可他這些話還沒有說完,顧少霆便直接抬腳踹門而入。
這一腳踹飛了木門,屋內一股子濃重的參湯氣味兒湧了出來。
顧少霆抬腳跨入門檻,我也迫不及待的跟了進去,這屋內點了一盞油豆般小小的油燈,屋裡就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個矮櫃。
木床上躺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兒,身上的衣服被除盡,皮膚上則扎滿了銀針,而矮櫃上,則放著一個小小的盆栽,一個人參斜插在土壤裡。
「淼空?」我看著那人參,眉頭不由的緊緊蹙起。
最後一次見淼空時它就只剩下了半截身體,如今再看到它,覺得它好似又小了一半,好似即將被用完,它此刻靜靜的躺在土中,跟普通的藥材沒有什麼兩樣。
「氣息微弱。」顧少霆已經走到床榻邊上,試探了一下那孩子的鼻息。
「這孩子,原本就是快要死了。」嚴大夫張了半天的嘴,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顧少霆又想給這孩子把脈,結果,卻發現孩子手腕上的那些斑點都長出了白毛來。
「別碰他,會傳染。」嚴大夫說完,就試圖趕我們出去。
「嚴大夫,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你若是不說清楚,我們不會走的。」顧少霆凝眉,盯著嚴大夫。
「不關我的事兒,這孩子,病倒在我們醫館門口,我那時並不知道是瘟疫,所以救了他。」嚴大夫此刻居然還裝模作樣的說自己是好心。
結果,被大富當場拆穿,大富說,這孩子是從嚴大夫老家帶回來的,並不是從門口撿來的。
而且,他來了之後沒多久,城中就爆發了瘟疫,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很有可能就是這場瘟疫的源頭。
看來,真的如那千歲所說,有人制造瘟疫,並且想要用這場瘟疫斂財。
而這個人,就是這被稱為神醫的嚴大夫!
第九十三章鼠氣
都說醫者父母心,嚴大夫的心腸卻狡詐無比,想用病患斂財,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為醫者。
一切都被說穿了,嚴大夫索性豁了出去,將大富朝著門外一推,從屋內將木栓子給栓上,並直勾勾的看著我們幾個。
他這眼神,讓人看了有種後脊背發寒的感覺。
「你莫不是想殺人滅口吧?」狄旭見這嚴大夫的眼神不對,開始警惕了起來。
可嚴大夫卻突然俯身,朝著我們幾人跪了下來。
這一跪,算是承認了之前大富所說的一切。
「床上的,乃是我兒厚德。」嚴大夫看向床上的孩子,眼中都是慈愛與關懷。
「什麼?」狄旭驚詫的張大了嘴。
這個嚴大夫,頭髮都灰白了,至少六旬以上,可這孩子才八九歲的樣子,都能當他的孫子了。
「確實是我的兒子,名為厚德,今年不過八歲。」嚴大夫說著,眼眸之中一行濁淚滾落而下。
嚴大夫說,他們嚴家往上數四代都是一脈單傳的,到了他這,為了香火後繼有人,更是十六歲就娶了一房妻,一房妾,都是書香世家的嬌美小姐。
為的就是開枝散葉,可誰知道事與願違,這妻與妾的肚子一直都沒有動靜,他特地開過溫補的坐胎藥,為她們調養身體,卻也是徒勞無功。
後來又娶了兩房妾,依舊無用,都一無所出,嚴大夫一怒之下,將那些妻妾都休了。
如此折騰了一番之後,十年前,回到父親的老家,按當地習俗,違心的娶了一個粗粗壯壯,好生養的鄉間野婦。
並且,還按照規矩,在家中供了灰仙的牌位,終於在兩年之後,妻子生下了兒子,取名厚德,希望他福澤深厚,才德兼備。
半年前,他將醫館擴大,便想著,孩子也快滿八歲,該學些東西,而不是在野田埂裡亂跑,於是就把孩子給接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