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解剖之後可能會沒有食慾,不過進食之後再過去可能會噁心,你們選哪個?」
「趁著能吃的時候先吃飯吧。」
最上這樣回答青戶,於是衝野等人先到蒲田署領了中餐的外賣。沙穗也點了一份麻婆豆腐,只有長浜因為有過看解剖之後吐了的經歷,在旁邊默默地等著大家用餐完畢。
用餐之後連抽根菸的時間都沒有,就乘坐警察的車一起前往城南大學。
由青戶領著走到大學裡的法醫學研究室,領了罩衣、長靴、口罩、帽子和手套等,穿著完畢後進入解剖室。房間裡並排著兩臺解剖臺,上面分別放著男女老人的遺體。
在實習生階段也曾參觀過司法解剖。雖然沒有像長浜那樣吐過,不過說實話,衝野很不擅長。彷彿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不敢相信律界居然還有這樣的工作。在一旁望著教授認真地把遺體裡的內臟摘取出來測量重量或者長度的時間,會讓那一整天都留下陰影,更何況對於沒有醫學知識的人來說,有很多事情理解不了。
不過,在衝野看來,被害人的悲慘遭遇會比文字更為真實地傳遞出來,讓人恨不得立刻懲處兇手為被害人報仇雪恨,哪怕為了加深這種心情,也很有必要旁觀解剖。
除了衝野等檢察相關人員,還並排站著刑警和研究室的工作人員,這時負責的教授出現了。
「今天人很多嘛,是大事件?哦,兩具屍體,看來是大事件了。」
教授自言自語地嘟囔著站到了解剖臺前。
「好了,開始吧。」
雙手合十拜祭死者之後,便開始瞭解剖。
雖然4月已經過半,好在這些天是還需要穿著外套的寒涼天氣,所以遺體腐壞的程度並不太嚴重,不過,一定程度的腐臭味還是穿過口罩飄了過來。
確認了和直遺體上刺傷的位置、形狀、大小,測試了直腸的溫度。
「現場的資料呢?」
看了警察們獲得的現場氣溫等數值,教授點了點頭說。
「大約七十二小時吧。超過五十小時,不到一百小時。」
大概是死後三天的樣子。
從胸部切開到腹部,內臟一個一個被取出。
「你們看,心臟上有個洞,這個就是致命傷。」
教授把從遺體中取出的心臟握在手中,把致命傷的位置指給衝野他們看。
然後把它放到計量器的小托盤上,給鑑查員們拍了照。
到了檢查胃內食物的階段,一陣腥臭的味道襲來,異臭也更加強烈。
「最後的晚餐是什麼?哦,天婦羅,是天婦羅烏冬啊……飯後四五個小時吧。」
教授細緻地檢視著刺傷的位置,解剖還在繼續。一旦過了痛感被害人慘狀的階段,時間就像是在苦行,眼前的一切被生生揉進了腦子裡,口罩讓呼吸變得困難,站在那裡只覺得視線也模糊起來。
「有些脂肪肝,不過身體還是健康的,起碼還能活十年。」
全部確認結束後,教授把內臟迅速放回體內,趁助手縫補的時候開始解剖晃子的遺體。
「從背後刺進去的時候,刀尖碰到肋骨折斷了。刀在先生那兒磨鈍了很多,夫人這裡是用了很大力氣刺進去的。」
光是聽了說明都覺得疼痛難忍。教授說著將晃子的臟腑切開來,她身上沒有直達心臟的刺傷,不過動脈被切斷,雖不至於一刀斃命,但也可以推測出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喪了命。
「這個人也是動脈有些硬化,不過只要注意養生,至少還能再活十年吧。」
教授把內臟放回她體內,輕聲嘆了口氣說。
而後,他眯起眼睛又看了一圈。
「今天這麼多人,居然沒有人逃走嘛。」
快到極限的衝野慶幸自己沒有成為唯一的逃兵。看了一眼旁邊,長浜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估計在想著同一件事吧。
「大家心裡都充滿了幹勁。」青戶警部掃了一眼衝野等檢察人員之後這樣說。
「那搜查就拜託了。」教授說完一個人率先走出瞭解剖室。
「沒關係吧?」
被青戶帶著走出房間之後,最上問衝野。衝野感覺這句問候更像是調侃,於是假裝平靜地回答說沒關係,還裝作從容地問身邊的沙穗是否還好。
「是的,我很好。」沙穗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種事情往往女孩兒更有耐力。」
最上之所以這麼說,估計是沙穗的臉色比衝野看起來更平靜吧。衝野沒辦法,只能無可奈何地矇混過去。
「接下來會在蒲田署舉行搜查會議。」最上說,「現場勘查、司法解剖,再加上偵查會議,參與這三項前期偵查之後,你心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感覺到,這個案子不再是旁人的事情了。抓捕到犯人之後再介入的案子當然也會帶來責任感,不過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最上的意思衝野已經領會到了。衝野並沒有在現場取證搜查,也沒有在司法解剖時手握手術刀,他只是旁觀而已。可是這些已經足夠讓他有了深入案件的實感。他下定決心,只要需要他發揮作用的時機到來,一定不會辜負這麼多搜查人員的努力,讓慘死的被害人沉冤得雪。
當夜幕降臨,他們賓士在八號環線上,朝蒲田署駛去。到達之後,衝野隨最上一起在會議前跟負責搜查的幹部們打了招呼,蒲田署的林署長、北野副署長、山瀨刑事課長,從警視廳出差來的松井搜查一課課長,以及田名部管理官等。
搜查會議從九點半開始。會議室前方並排坐著搜查干部,警視廳機動搜查隊、搜查一課的刑警、蒲田署的刑警,以及鑑定科員們坐在對面,衝野等檢察人員坐在最後面的位子上。
會議上,從白天在現場和解剖室中判明的事實,到搜查員們去附近實地取證收穫的情報,全部彙報總結了一番。
根據查訪得到的訊息,三天前,也就是4月16日傍晚四點半左右,住在附近的兩戶主婦說隱約聽到過慘叫聲。
還有,客廳內的櫥櫃抽屜中的小型保險箱裡發現了數十張借條,是都築和直向幾個熟人借錢的手寫借條。從金額上來說,每個人總額從二十萬日元到八十萬日元不等。
另外,這個保險箱的鑰匙是放在櫥櫃的其他抽屜裡的,可是據都築晃子的妹妹原田清子口述,平時鑰匙應該是放在臥室的某處,因為她曾經看到晃子從保險箱拿保險保單,當時是從臥室裡取出鑰匙的。
所以從證言可以推測,兇手在行兇時有可能從保險箱裡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借條或者有過相關的舉動。被害人的錢包沒有動過的痕跡,把存摺的收支和房租收入等比對起來,應該有數十萬日元現金作為生活費用留在家裡,或者作為借款借給了某個人,根據這些行蹤,搜查人員正對保險箱和櫥櫃附近收集到的指紋進行細緻地分析和調查。
和直在退休之後,靠著房租和年金收入生活,經常去離家相對較近的大井賽馬場和川崎的賽馬賽車場。據清子說,借錢的人可能是在這些地方認識的馬友。
如果兇手是那些人,也許可以推測出和直在生活和交際中警惕性不高,以致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不過,和直本人並不是會為賭博身敗名裂的人。他在油脂工廠工作到退休,將女兒養育成人嫁到千葉,沒有大富大貴也沒有賒債欠款,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市民過著普通的生活。晃子對園藝感興趣,也是個非常普通的老婦人。清子說雖然晃子有時會對丈夫賭馬的嗜好表示不滿,但除此之外夫婦兩人可以稱得上圓滿。
雖然現在還不清楚行兇的動機是什麼,不過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殺害了兩個人的罪惡行徑都是不可原諒的。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必須考慮以死刑起訴的惡性事件。
到現場附近實地調查來收集目擊證據,同時進一步調查老夫婦的交友情況,領導在確定了以上方針後,結束了偵查會議。剛剛聚集了幾十名刑警的房間裡,充滿了他們想要破案的昂揚鬥志,在其中感受了一個小時的衝野也熱血沸騰地走出了會議室。
「辛苦了。」最上輕輕拍著衝野的肩膀,「怎麼樣,感興趣嗎?」
最上在問這是不是他感興趣的案子。
「非常感興趣。」
聽到衝野的回答,最上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後天要去跟蹤其他案件,所以這個案子先拜託給你兩天。每天花點時間來確認一下搜查的狀況,當然如果兇手有了眉目,希望你儘早彙報。」
「好的,請交給我吧。」
在最上的囑託下,衝野懷著充實的心情結束了這一天。
「今天忙到這麼晚,辛苦了,今後一段時間要天天跑蒲田了,一起加油哦。」
衝野這樣安慰著沙穗,沙穗的臉上卻全然不見任何疲憊之色,清爽地點了點頭回了一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