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檢察方的罪人》小說信息

第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旁聽了對宮島的審訊後,第二天下午,最上和長浜到達蒲田署搜查本部的時候,衝野和橘沙穗已經在了。

「真早啊。」

和他們打過招呼,最上跟坐在會議室前方座位上正在打電話的青戶交換了下眼神。

不一會兒,青戶的電話結束,朝最上一行人走來。

「今天準備把那七個人中的另外三個人帶過來。」他快速瞥了一眼手裡的本子,「關口、松倉、和田。關口在做夜間警備員,今天休班一會兒就會帶過來。松倉在舊貨商店打零工,準備等他工作結束後傍晚左右帶過來。本來和田也是準備傍晚帶來的,不過聽說他要去醫院,我們也是以協助調查為名義,所以不能太過強硬,只能等他看過醫生之後再帶過來了。」

青戶平平淡淡的說明中,松倉的名字一齣現,最上便開始熱血沸騰了起來。好比武者戰前的鬥志已被喚起,卻用手緩慢地掃過頭髮,先將這種情緒壓制起來。

「關口一直嗜賭如命,喜歡跟人借錢。老婆為此跟他離了婚,還以脅迫罪起訴過他,五十多歲了還沒有著落。前些年起訴借貸公司高利貸的訴訟盛行,他不知是找了律師還是用了其他辦法,討回了四五百萬日元,從那之後就擺脫借貸公司了,不知道是不是現在那筆錢用完了,跟被害人借了錢,借條上剩下的不過二十萬日元,實際到底是多少還要仔細問問看。」

青戶的這些說明從耳邊掃過,最上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希望真正的兇手是松倉。

不管遇到什麼案子,最上從來沒在搜查過程中想到過希望犯人是某個特定的誰。這個人可能是無辜的,那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他都會在一定證據的基礎上進行判斷,而現在這種沒有任何根據的甚至可以稱為願望的情緒,是他進入檢察機關工作以來從未有過的。

然而,最上心中正前所未有地澎湃著。

目前這個兇殺案還無法確定兇手是誰。

松倉是兇手的可能性非常高。

最上想要賭這一次。

也許表面上最上看起來冷若冰霜,不過一股無法掩蓋的怒火一直藏在他的內心深處,長久以來的星星之火現在熊熊燃燒了起來。

現在兇殺案是沒有時效的。繼時效十五年延長到二十五年之後,前年實施修正法終於廢除了時效。曾經跟衝野說過的話實現了,法律追趕上了時代。

然而,被時代遺留下的,是改正法之前時效已經成立的案子。

比如由季的案子。

犯人成為漏網之魚。

松倉重生。

即使他現在承認了以前的罪行,也沒有人能夠裁決他。

如果他是這次案件的兇手,那麼上次的報應延續到了現在。

無論如何,這次都必須做個了斷。

讓他連同由季案件的罪過一併償還。

不久,一位年輕的刑警走進會議室和青戶耳語一番,青戶指示一二之後轉過頭來面向最上他們。

「關口帶來了,我們開始吧。我現在帶你們去隔壁房間,不過希望只有最上先生和衝野先生兩個人過去。」

於是長浜和昨天一樣等在這裡。長浜正在準備副檢察官考試,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事務官。不相關的事情從不愛出風頭,需要待命的時候無論多久都會耐心等候。現在有時間可以完成事務工作,也能準備考試了吧。再說今天有衝野的搭檔橘沙穗一起,應該不會覺得無聊。

「審問由我們組裡的主任森崎警部負責。出了聲音會影響審問的物件,森崎也會分心,所以拜託在小房間裡一定要安靜。」

青戶壓低聲音做了說明之後,帶最上他們走到聽審室。把一號聽審室旁邊房間的門輕輕地開啟,慢慢走了進去。

最上和衝野緊隨其後。

青戶開啟牆壁上的旋鈕,微弱的燈光亮起,房間裡的樣子模模糊糊地顯現了出來。細長的小房間裡放著一張簡單的長凳,他們先坐了下來,讓眼睛適應房間裡的光線。

聽審室的牆上有一扇半張報紙大小的窗,上面裝的是單面鏡,從燈光較亮的那邊看上去只是一面鏡子而已。

因為和聽審室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石膏板,天花板附近還設定了通氣孔,所以對面房間裡的說話聲和在同一個房間聽起來並沒有區別。

「哎呀,真是討厭啊,我肯定是被懷疑了吧?」

「懷疑什麼?」

「還問懷疑什麼,都帶到聽審室了,不是完全被當成犯人了嗎?」

「哪有,只是因為在這裡可以安靜地說說話而已。」

沮喪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是關口,居高臨下地隨口應付著的是昨天負責審訊宮島的森崎警部。

「拜託放過我吧,我跟那件事真的沒有關係,我跟都築先生只是賭馬的朋友,或者說是酒友也可以,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仇怨,根本不可能跟兇殺這麼恐怖的事情扯上關係的。」

「我會提問的,你沒必要急著撇清關係。我們不是懷疑你才把你叫來,因為你跟都築先生生前關係比較親密,所以想問問看是不是會有線索。」

「可是昨天就有警察來問我都築先生被殺的時候在哪裡啊。」

「這種問題誰都會問一問,發生了這種事,連被害人家屬都要問。」

「可是,因為當時回答得不清楚才把叫我過來的吧?」

青戶站在鏡子前靜靜地看著對面,過了一會兒慢慢地退下來,坐到了長凳上。

最上站起身來,透過鏡子看向聽審室。

一張小小的桌子兩邊,兩個男人相對而坐。靠近門的這一邊坐著的是森崎,大約四十多歲,比最上年紀小,蹺著二郎腿閒聊的樣子,腰背卻是挺直的。話語間雖然感覺不到力道,卻動用著小心思把話題從對方口中引匯出來,這是昨天最上感覺到的。

關口背向著這扇無法開啟的窗,胳膊搭在桌子上,略微駝著背,正沮喪地哭訴著。

森崎就關口提出的不在場證明展開,仔細地盤問起來。在反覆確認之下對方的話是否符合邏輯,是審訊中要觀察的重點。

相同的事情問了幾遍,雖然關口一副煩躁不安的樣子,但是並沒有出現前後矛盾。

最上退回長凳,衝野迫不及待地走到鏡子前。

最上坐定之後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聽著旁邊的對話。

「生活上轉得過來嗎?沒有為錢煩心?」

「雖然沒有富餘,不過還能勉強撐著。」

「可是實際上不是在跟都築先生借錢嗎?不是因為需要錢才借錢的嗎?」

「那不過是一時之需……牙一直不好搞得頭也疼得厲害,想要好好植顆牙才需要錢的。」

「是嗎,不是為了賭馬嗎?」

「一開始借錢是為了賭馬,也就是三五萬日元,只要發了工資很快就還上了。」

「不好意思,你工資大概多少?」

「到手二十萬到二十五萬日元。」

「哦,跟都築先生借的錢還剩多少沒還?」

「十二萬日元。」

「最初借了多少?」

「二十萬日元。實際借的是十九萬日元,當初約好還二十萬日元。」

「後來是怎麼還的?還款日之類的還記得嗎?」

森崎細緻地詢問著借款的細節,果然借條上的金額和實際的欠款餘額不一致。

欠款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話題轉到被害人與關口的交集。可能是森崎問話的方式巧妙,關口在森崎的仔細追問下,明顯自如了起來。

「也就是說最初跟都築先生去賭馬是去年的春天,是一年前左右對吧?一般多長時間去一次?」

「一開始是一個星期左右一次,後來是一個月一兩次吧。」

「只有你們兩個人去嗎?」

「去的時候多是我們兩個人,在大井觀戰的地方基本就那幾個,經常會碰到熟人。都築先生經常會跟在那裡遇到的人聊聊天,我不怎麼擅長跟人相處,一般就在角落裡自己待著。」

「經常見到的都有誰?」

「樣子和名字我對不起來呀……」

「把你知道的回答出來就好,比如說都築先生常說的名字。」

「名字的話,宮先生、小松還有圭三先生的名字經常聽到,還有小弓,開始我以為是女孩子,後來才知道是個大叔。」

「等一下……宮先生是誰?」

「是宮島。」

「哦,是宮島啊,那麼小松是誰?」

「不是松沼,叫什麼來著……頭髮花白眼角下垂的那個人……」

松倉。關口支支吾吾想不出,最上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松倉,哦對了,叫松倉。」關口好不容易想起來。

「松倉啊。那麼圭三是誰?」森崎不動聲色地繼續詢問。

「圭三是入江圭三,小弓是弓岡。」

名單裡有入江的名字,不過很早就查到了不在場的證明,所以不在那七個人裡面。弓岡的名字沒有在名單裡出現過。

「弓岡是個什麼樣的人?」

森崎也注意到了這個名字。

「小弓是個料理師,以前在一家生意不錯的店裡工作過,特別喜歡賭馬,甚至為了看比賽不顧工作,後來就被開除了。都築先生喜歡說教,據說以前還教訓過他,說他是個會為了賭博傾家蕩產的人,得知道節制。」

「那個人也和你一樣跟都築先生借過錢嗎?」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他一旦著了迷就什麼都不顧,就算借了錢也不奇怪吧。」

「年紀有多大?」

「還不到六十歲吧。五十六七歲的樣子。」

「叫弓岡什麼?」

「這個……我只知道他的姓,不知道他的名字。」

關口和他只見過三四次,還沒有親近到開口聊天的程度,最後見面大概是兩個月前。森崎看出被害人的交友關係只能得到這些線索了,於是再度轉到關口本人不在場證明的話題。

同樣的對話再聽下去也不會有收穫了,最上拍了拍青戶的肩膀靜靜地走出房間,青戶和衝野跟在後面走了出來。

「你覺得怎麼樣?」青戶跟上最上,並肩問道。

「很難說,」最上回答,「不在場證明的供述倒是前後出入不大,不過是否全部可信,下結論還有點早。」

「嗯,他不過是自說自話,還沒有找到證據。」

「不過我感覺他身上沒有殺人犯的味道。」

「我們當時查訪的人也是這麼說。借條金額對得上,而且十萬二十萬日元程度的借款也不至於殺人。」

「弓岡這個人可能有問題。」衝野從後面插話,「這個名字沒有在借條名單上出現過,感覺很可疑。」

兇手把自己的借條從被害人保險櫃中拿走了,這符合衝野最初的判斷。從客觀來說,這個推測具有一定的說服力,調查員中也有不少人持相同看法。

不過,現在的最上是不會輕易接受這個說法的。

「這也不好說,那個男人到底有沒有借錢還不知道。」

最上一句話把衝野的氣焰打壓了下來。

「可是……」衝野一時語塞,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就沒有了下文。

「關於被害人的交友關係,其他人也提到過兩三個我們之前不知道的名字,總之,先將這個人記下來吧。」

最上謹慎的態度得到了青戶的贊同,把衝野的話輕鬆搪塞了過去。

「下一個準備審問誰?」

回到會議室之後,最上掩飾起急切的心情向青戶詢問。

「松倉。」

青戶回答之後,臉上現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關口看起來像個有故事的人,這個松倉比起關口更有意思。」

他輕輕掃了一眼會議室前方幹部席上正在翻看調查資料的田名部管理官,繼續說道。

「我們的管理官田名部一直在搜查一課,已經快二十五年了,聽說他剛來的時候正好參與了一樁重要嫌疑人是松倉的案件調查。」

「哦?」最上不動聲色地附和了一句。

「是根津的一個女中學生被殺案,松倉最有嫌疑,不過到最後沒能逮捕,據說是缺乏證據,最終不了了之。這對於田名部來說是很難遺忘的經歷吧。聽說他在報告裡一看到松倉的名字就想起來了。」

「原來如此。」

最上淡定地回答,看向幹部席上坐著的田名部。二十三年前……正是他剛剛從所轄刑警選拔到搜查一課的時候吧。現在應該已經過了五十歲。頭髮三七分白髮明顯,看上去年齡要大一些。帶著銀邊眼鏡,位居管理者的模樣。

最上聽了青戶的話,感覺自己不經意間找到了同伴。原來搜查本部裡也有人正為二十三年前的仇熱血沸騰。

「那個松倉還沒有不在場證明吧,」最上冷靜地詢問松倉的事情,「還有其他可疑的事情嗎?」

「是這樣的……在案發當日的傍晚六點左右,被害者手機裡收到一通松倉的未接來電,還有一條簡訊說想過去玩一下,這在某種意義上足夠意味深長了。」

如果是六點左右,具體來說應該是在四點半的作案時間之後。在近年發生的案子裡,經常有兇手靠電話或者簡訊來擾亂搜查。

「另外,在被害人家的玄關等處發現的幾枚指紋,他的指紋也包含其中。當然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不過至少可以放進嫌疑人名單了。」

可能性很大……最上不由得想。也許他多少有些私心,不過他感覺松倉是真兇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接下來怎麼辦?時間還有些空餘,要不要連他一起見了?」

「當然要。」最上回答。

離傍晚還有些時候,最上本想到附近的調查本部去看看,因為在意松倉的事情一直沒有動身。對於檢察官來說,有些工作需要跟時間賽跑,有些工作則需要按兵不動。在特搜部跟多個檢察官一同行動的時候,有時等上級的指示一等就是一整天。等待已經習以為常。

最上在一旁看著長浜用學習來打發時間,這時青戶走了過來。

「來,看一下這個。」

他把筆記型電腦放到最上面前,衝野等人也聚了過來。

「這是現場附近便利店的監控攝像頭。」

液晶屏上監控的錄影播放了出來。

「這裡外面有個男人。」

一個黑影走到入口附近,很快就離開了。近處的監控錄影往往能拍到清晰的畫面,可是面前的畫質有些粗糙,再加上是透過玻璃拍到的,實在看不清楚容貌,只能通過黑影大概推斷是個男人。

「這是什麼?」

「這個男人往便利店的垃圾桶裡扔了什麼東西之後離開了,據說是拖鞋。」

被害人家中那雙疑似犯人穿過的拖鞋不見了。

「店員在處理垃圾的時候發現了一雙拖鞋,不過已經被垃圾回收公司帶走了。」

「上面有血跡嗎?」

「據說看起來是溼的,應該是在公園或者哪裡洗過了吧。聽說印象裡是一雙灰色的拖鞋。這是案犯當天下午五點多的錄影,時間也比較符合。」

如果是被害人家中的拖鞋,不見了的那雙應該是灰色的。下午四點半左右被害者家附近的住民聽到了慘叫的聲音,和五點多鐘的影像時間也符合條件。

「只有這麼多影像嗎?」

「目前只有這麼多。」青戶聳了聳肩膀,「想要確定人物是有些難度,不過可以採集腳印,目前正在尋找那雙被回收走的拖鞋。」

錄影重新放了一遍,最上凝視著畫面。

如青戶所說,僅憑這個錄影很難確定到底是誰。身穿黑色上衣,個子不高,只能瞭解到這些。

這個男人會是松倉重生嗎?

最上希望接下來透過那面鏡子看到的,是眼前這個身形。

過了五點,青戶再次來到最上一行人的位子面前。

「松倉到聽審室了,我們走吧。」

聽到招呼,衝野也一起站起身來,這時前方幹部席的田名部管理官將筆放下也站了起來。

「我也一起去吧。」

田名部在會議室出口處跟最上等人會合之後說。

「聽說是以前案子裡追蹤過的人嗎?」

最上將話題丟擲,田名部點了點頭。

「我翻出以前的手賬確認過了,是他沒錯。當然,不能因此說他一定跟這次的案子有關,不過我還是會很在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