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接一隊的蒙古兵馬隊操入杭州城。
這批蒙古兵最少有二十人以上,人強馬壯,都是百中選一的精銳,兵馬隊護著幾輛馬
車,幕低垂,透出幾分神秘。
兵馬隊行動迅速,轉眼間進入了東城一所高牆圍繞的大宅,宅前站了迎候的一群人,當
先一人神采飛揚,正是號稱色目第一高手,現為蒙人駐此最高指揮的卓和,他身後立著一眾
色目親信高手和烈日炎,另外還有幾位漢人。
馬車停在正門前,當下有人上前開啟車門,一人大步踏出,風采照人,且有一股帝皇的
威嚴,雙目神光如電,竟是當今蒙古大汗之弟思漢飛。其餘幾輛馬車內的人相繼出來,除了
顏烈射、赤扎力、崔山鏡外,畢夜驚赫然也在其中,另外還有一個身材高大、面目俊美的年
輕漢子,未語先笑,洋洋自得。
這些人特別乘車而來,當然是想行蹤保密。
卓和連忙迎上,一番致意後,齊齊進入大廳內。
大廳排了兩行酸枝椅桌,正中是一張鋪了虎皮的太師椅,思漢飛當中坐定,其他人紛紛
分左右坐下,立即有侍女來獻上洗面的毛巾和香茗。
一番擾攘後,閒雜或身份低微的人,都自動退於廳外。
思漢飛微微一笑,有種說不出的威風和信心,環視眾人一眼,道:「各位辛苦了,本王
特別要感謝座中兩位,第一位是卓和指揮使,他使我們對現今的情勢瞭如指掌,掌握了致勝
的契機。」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眾人連忙趁機歌功頌德一番。
思漢飛續道:「第二位是畢老師,他孤身犯險,與我們的頭號通輯犯傳鷹相遇,讓我們
知道此子功力更見精進,得以從容安排,應記一功。」
那隨思漢飛而來的高大年輕漢子道:「白刃天向皇爺請命,願往取傳鷹首級。」
一人嘿然冷笑,另一人則冷哼連聲。
第一個自然是烈日炎,白刃天此舉不啻暗指自己比他師兄畢夜驚更有本領。
另一冷哼連聲的,是崔山鏡。
原來這白刃天為少林棄徒,後隨東海派的邪王歷衝習藝,身兼正邪兩派之長,近年聲名
鵲起,名震黑白兩道,加入思漢飛旗下只是近月之事,故未能參與驚雁宮之役,為人心高氣
傲,與崔山鏡最是不和。
思漢飛暗中不悅,看了畢夜驚一眼,發覺此公面無表情,絲毫不露喜樂,暗驚此人深沉
莫測,由此更推測出傳鷹的可怕。
思漢飛道:「傳鷹冒犯了畢老師,刃天你急於出手,乃人之常情。但這傳鷹的武功,已
到了宗匠的境界,我敢說在座各人,單打獨鬥,都是負方居多。」
眾人都曾看過畢夜驚的報告,又深悉畢夜驚的蓋世武功,都覺得這是合理的結論,只有
白刃天連連搖頭,顯然仍是不服。
卓和不發一言,完全沒有邀功自誇,頗有修養。
卓和的漢人高手中,其中一個身形適中,鼻如鷹勾的人道:「未知可有發現傳鷹的行
蹤,現在離七月十五,只有十五日,他應該在來此途中。」
眾人都對他相當注意,連烈日炎這樣狂傲的人,也專心細聽,可見這人的地位非常特
別。
思漢飛道:「程載哀老師問得好,國師和他的四大護法弟子,自從追蹤傳鷹之後,便似
在空氣裹消失了,這是非常奇怪,因為他們都衣著怪異,追查起來應相當容易,除非他們蓄
意隱瞞行藏,否則定難逃過我們耳目。」
卓和接道:「本座曾經發動千人,五日前搜遍千里崗,直至目前為止,除了發現有一條
索橋被斬斷了一條繩,和在靈山古剎發現了十具男外,再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畢老師提及
古廟所遇之西域人,必是赫天魔無疑,可知事情發展的複雜,到了非常離奇的地步。」
突然間大門開啟,一名小將走了入來道:「大汗有急使求見。」
思漢飛大感愕然。
一個蒙古壯兵,大步踏入,一面風塵,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的書函。
思漢飛親手拆開,轉眼間看完,將信納入懷中,淡淡道:「有了國師的訊息。」
眾人均精神一振。
思漢飛離座起身,在大廳中間負手來回踱步,眾人心急知道蒙古大汗密函的內容,目光
集中在他的身上。
思漢飛道:「國師弟子鐵顏,於昨日把國師身穿的紅袍,送回大汗。」
眾人錯愕之極,對八師巴這一舉動,百思不得其解。思漢飛續道:「鐵顏帶來了幾句口
訊給大汗,就是國師等待了六十年的日子,已經來臨,所有俗世之事,一刀斬斷。」
眾人默然無語。
事情變化之離奇,超乎常理,這八師巴一向行事出人意表,卻處處露出智慧的極峰,雖
然今次在不明不白下,拂袖而去,眾人估計必有深義。
畢夜驚首次出聲道:「國師可能是因戰果不利,致有此舉。」
眾蒙人及色目人紛紛反對,要知國師八師巴在他們心目中便如天神,豈有失敗的可能。
思漢飛道:「鐵顏告訴大汗國師親自出戰傳鷹,他和宋天南兩人在二十里外的一個小山
頭遵照國師的指令等候,直至七日後的一個晚上,才見他出現,神采飛揚,露出了從未有過
的歡欣,把紅袍交給他們後,囑咐了幾句,便飄然而去,一點也沒有透露勝敗的情況。」
卓和道:「這就奇怪,據我們所得資料,傳鷹叄日前在長江出現過一次,瞬即失去影
蹤,顯然並沒有被殺,國師與他的一戰,誰勝誰負,耐人尋味。」
思漢飛道:「中玄虛,現在不必追究,最緊要的是搏殺傳鷹此子。卓指揮由你指派人
手,組成一隊最強勁的隊伍,掌握到他的行蹤後,便需不擇手段,務求將他格殺當場。另一
方面,我們亦要進行籌備已久的『雷霆行動』,給予眾叛逆嚴重打擊,務使他們潰不成
軍。」
這思漢飛不愧大將之風,幾句話再次把眾手下計程車氣提高了不少。
思漢飛續道:「各位養精蓄銳,務求一擊成功,將來論功行賞,決不食言。」
眾人散去。
這時廳內剩下思漢飛和卓和。目下蒙古在杭的最高決策階層。
思漢飛陷入沉思裡,卓和在旁耐心等候。
思漢飛道:「蒙赤行將在本月十五日趕來此地。」
卓和全身一震,目定口呆,蒙赤行在他們心目中,不啻天上魔神,兼且一向獨來獨往,
即使蒙古大汗,也不敢對他有絲毫約束。
思漢飛道:「大汗使人把國師的紅袍送到他處,他問明一切後,仰天狂笑起來,同時又
流出眼淚,跟著告訴來使,說他將會在七月十五日搏殺傳鷹於長街之上。」
卓和心神皆震,那一戰必將在江湖上千古流傳。
思漢飛道:「所以我們定要在蒙赤行之前取得傳鷹首級,否則我們在大汗前,焉還有容
身之地。」
杭州城南的一所小房子裡。
向無蹤不安地來回踱步,神態有點兒不耐煩,一副等待的神情。
外傳來彈甲的聲音,叄長一短。
向無蹤立時精神奕奕,滿臉歡喜。
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婦,從窗戶穿了進來,毫不等待,乳燕投懷般撲進了向無蹤的懷裡。
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熱吻起來。
良久,那美麗的少婦抬起俏臉,竟然是當日向無蹤仗義出手從烈日炎的魔爪下救出的許
夫人。
許夫人道:「無蹤,你清減了。」
向無蹤道:「衣帶慚寬終不悔。」
這一句接著是「為伊消得人憔悴」,向無蹤精通文學,藉此以喻自己此心不二。
許夫人俏臉發光,在愛情的滋潤下,散發驚人的豔態,這許夫人身為飛鳳幫的副幫主,
芳齡雖已二十五,還是末嫁之身,原名許傲菊,卻臼稱為許大人。
許夫人道:「無蹤,我很擔心,形勢對我方甚為不利。」
向無蹤道:「難道我們又折損了很多人手嗎?」
許夫人道:「不是,所以我們才覺得大為不利。因為蒙人掌握實權的一班人,除了幾個
有限的漢人外,清一色是蒙人、色目人和其他西域人,我們的情報網幾乎完全不能打入這內
圍的圈子。反觀我們,各家各派的人也有,品流複雜,誰也不敢保證誰不會因要保障龐大的
親族財產,甘作鷹犬。就這樣比較敵我形勢,我們實處於有敗無勝的局面。」
聽了許夫人所說的這番話,向無蹤幾乎立刻升起官捷的面容,此人正符合許夫人所說
的,有龐大的親族和財產需他保護,而且此人之所以能積功至復尊旗的副幫主,全仗訊息靈
通,屢屢立功,既然漢人這樣難打入蒙人的權力中心,訊息又是從甚麼渠道而來,不問而知
內中定有原委,向無蹤決定要仔細調查。
許夫人見向無蹤陷入沉思裡,續道:「就是因為那次我們除了遇伏外,再沒有其他事故
發生,這才顯得事情有點不妥,蒙人必是待最有利的時間,才一舉攻破我們。」
其實她還懵然不知,卓和指揮的『雷霆行動』,已於當夜的子時開始,情況萬分緊張。
向無蹤雙手一緊,把許夫人豐滿的肉體緊摟向自己,鼻子同時貪婪地嗅吸許夫人身體發
出來的女性幽香,似乎生怕這使自己刻骨銘心的可人兒,一不小心便會隨時失去,真想和她
立即遠走高飛,那管他國仇家恨,可是他深悉自己決不會這樣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許夫人俏面緋紅,呼吸急促,不堪肉體接觸的刺激,激發起原始的春情,在這漆黑的平
房裡,一時間****無邊。
像他們這等久歷人事的男女,思想都傾向實質的收穫,所以幾乎一是沒有動情,否則都
必是肉慾的關係,尤其是在這朝不保夕的亂世,情況尤甚。
許夫人離開了向無蹤,已是次日的清晨,她不敢展開身形,以平常的腳步,走回自己隱
跡的平房。
當她走進大門,一人閃出,原來是武當派夏侯標。
許夫人面上一紅,作賊心虛,覺得自己的事給他看破似的。
夏侯標笑道:「許夫人,我有位老朋友要給你引見。」許夫人見他不問自己整夜在外的
原因,心中稍定,欣然道:「究竟是誰?」
夏侯標望望她的後面,她自然地轉頭向後,豈知腰下一麻,一股內力迅速侵入,封閉了
自己所有穴道,嬌軀一軟,向後便倒,給一隻粗壯而有力的手,從後緊摟自己的腰部,自己
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背臀都給他緊貼無間,跟著是男人熱烘烘的呼吸噴到臉上。
夏侯標的面孔湊了上來道:「這樣的尤物,真捨不得送出去。」
許夫人方自盤算這句話的意思,一陣馬蹄聲耳際響起。
夏侯標把許夫人攔腰抱起,向門外走去,許夫人見到一輛灰色的馬車停在門外,一個馬
夫坐在車前馭馬的位置,正在等待。
馬車的門窗都以布遮蓋,絲毫看不見內中的玄虛。
夏侯標把許夫人抱至車前,車門開啟,一個人伸出手來接。
許夫人登時整個腦海轟然一震,有如墜入了萬丈深淵、痛苦不復的十八層地獄。
這人竟是烈日炎。
許夫人心中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