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鷹手按刀把,一股殺氣衝出,把來人籠罩。
跟蹤者是個中年漢於,此人面善非常,登時記起那日諷香樓上,龍
尊義的部屬以祁碧芍為首,偷襲官捷等人時,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連忙把殺氣收回。
那中年漢子咕咚一聲,跌坐地上,面色蒼白,不斷喘氣,傳鷹雖未
出手,可是他殺氣一衝之威,不啻萬馬千軍,這類好手,何能抗衡
,那中年漢子但感一股龐大之極的無情壓力,當胸迫來,這股強大
的力量還隱含一種吸拉之力,使他欲退不能,立時呼吸不暢,內臟
似欲爆裂,全身有如針刺,若非傳鷹及時收回殺氣,他只怕會當場
斃命,縱是如此,亦已吃了很大的苦頭。
傳鷹站在丈許開外,冷冷看著這個坐在地上的中年漢子,一副袖手
旁觀的模樣,這態度做成一種莫測高深的心理壓力。故此當中年漢
子回過氣來,站直身子,立時開門見山道:「傳大俠請恕小的無禮,
鄙人鄭東成,在龍尊義元帥祁碧芍小姐手下任事。今次特奉小姐之
命,請傳大俠前往一敘。」
傳鷹皺眉遁:「祁小姐難道沒有隨龍尊義回廣東去?」
鄭東成恭聲道:「正是如此,但內中的原因我卻不大清楚。看來必
與傳大俠有關,因為祁小姐發散了所有人手,誓要找到大俠。」
傳鷹暗忖,估量此人亦所知有限,看來只有見到祁碧芍才能得悉
中原因。
傳鷹很快在城東一座小房子見到了祁碧芍。
她換了一身湖水綠的緊身武士裝束,英氣勃勃,明麗動人,另有一
種女性的嫵媚。
祁碧芍揮手摒退所有手下。
待整所房子只剩下他們兩人時,這位表面上拒人於千里之外,以豔
名冠絕武林的紅粉豔后,宛如一座忽爾融化的冰山,乳燕投懷地撞
人傳鷹的懷內。
傳鷹擁著一團熱火,心中泛起當日在西湖之畔,揹負這個美麗的胴
體,血戰整夜,頓覺這懷中的美女,已成為了自己血肉的一部分。
那的確是難忘的一夜。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祁碧芍從他懷中抬起頭來,以她低沉而富於磁性的聲音輕輕道:「傳
鷹!傳鷹!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在此等兵荒馬亂的時期,要尋獲一個人,若果不是命運的安排,無
異大海撈針。
傳鷹閉目沉思,過去這二十多天的經歷,其豐富幻變處,是那麼多
姿多采和不可想像。
祁碧芍望著這曾託以生死的男於,他便像是一座在狂風暴雨中屹立
不倒的高山,不由心內充滿了激烈的熱情,縱是為他而死,也絕對甘
心。
祁碧芍的語聲傳入傳鷹的耳際道:「傳郎,我們今後何去何從?」
傳鷹驀地驚覺,答道:「天下名山大川,各具靈秀,何處不可去。」腦
海中浮現出塞外壯麗的山川。
祁碧芍全身一震,似乎甚為錯愕。
傳鷹不解地低頭細察懷中美女的俏臉,聯想起當日在千里崗的靈山古剎
內,也是這樣俯首凝視祝夫人楚楚的俏臉,不由百感交集,想到白雲蒼
狗,世事無常,最真切動人的「現在」,轉眼間便已成了過眼雲煙。
祁碧芍凝望傳鷹的雙目,察覺到到他眼裡的豐富感情,輕輕道:「傳郎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以你絕世天資,何不隨我等共抗大敵,救萬民
於水火之間。」
傳鷹好像給冷水當頭潑下,一陣心灰意冷,襲上心頭,淡淡道:「傳某
胸無大志,實難負重任。」只覺懷中美女,身體忽爾轉硬,兩人雖仍緊
緊相擁,但剛才的柔情蜜意,卻是消失無蹤。
祁碧芍輕輕推開傳鷹,背轉了身,道:「傳郎,你豈是如此只知獨善其身
的人,當日你捨身不顧,闖入地下迷宮,把嶽冊帶給我們,正是大仁大
勇,今日形勢逆轉,反蒙有望,傳郎又豈能袖手旁觀。」
傳鷹心內-片煩厭,緩步走近一扇窗戶。
外面陽光普照,大自然仍是如斯美麗。
但人與人的鬥爭卻永無休止。
祁碧芍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道:「人各有志,我祁碧芍自不能相強。」
停了一停又道:「我現在即返廣東,如若有緣,或可再有相見之日。」
說到最後聲音已有點硬嚥。
傳鷹聽到祁碧芍的足音,走到門外,逐漸消失,腦內一片空白。
轉眼間,整所房於,只剩下他一個人。
和他那顆冰冷的心。
傳鷹暗下決心,只想速離杭州,轉身走往大門。
剛要推門,有人已先他一步,推門而入。
傳鷹心中一栗,知道剛才自己心情鬱結,功力大打扣,竟然不知有人接近。
這人身形高大,高勾的鼻樑.使人一見難忘,正是蒙方在這裡的總指揮
使,僅次於思漢飛被譽為色目第一高手的卓和。
兩人雙目互視,精芒暴閃。
傳鷹手握刀柄,全屋立時殺氣瀰漫。
卓和也運起功力,與傳鷹強大的氣勢,分庭抗禮。兩人數度交手,惟有這
次是兩人相對。
卓和說道:「傳兄確是高明,居然這麼快回復過來,大出本人意料之外,
以致很多佈置,全然用不上來。」這人說話坦白直接,連身為敵人的傳鷹
,不期然也對他產生好感。
傳鷹道:「本人即將離城而去,此後你我各不相干,請長話短說。」
他受了祁碧芍一事的影響,只願避進深山,探求戰神圖錄上的秘密,一切
世俗之事,都不想理會。
卓和神情驚異,愕然道:「傳兄之話似乎有欠考慮,要知一旦捲入這類人
間恩怨,豈能輕易脫身,今日來此自是有要事奉告。」
傳鷹略一皺眉,一副不耐煩的神色。
卓和道:「當今蒙古大汗,已頒下聖旨,定下本月十五,把杭州的主街鎮
遠大道整條封鎖,是日午時,敝方第一高手蒙赤行,將會與閣下決戰於長
街之上,故本人特來邀約。」
傳鷹微一錯愕,繼而仰天長笑道:「蒙古大汗於我何干,傳某要來要去,
豈是他人能加以左右,這等決鬥之事,本人全無興趣。」
卓和胸有成竹地道:「思漢飛皇爺早有見及此,故特使了一點手段,務使
閣下答應這決戰之邀,事非得已,請勿見怪。」跟著一拍手,一個色目高
手現身窗外,兩手橫抱一張古琴。
傳鷹全身一震,心想畢竟還是連累到高典靜。
卓和又道:「只要傳兄準時赴約,卓某以項上人頭擔保,高小姐必能毫髮
無損,繼續她在杭州的生活。」頓了頓又道:「本人同時保證,讓祁碧芍
安然離杭,不下任何追殺的命令。」
傳鷹心下恍然,這思漢飛其實一直掌握著龍尊義等人的行止,但他卻採放
任政策,讓他們坐大,甚至帶走「嶽冊」,也毫不在乎,其意自然是先讓
他們聚集所有漢人反蒙的力量,再一舉擊破,一勞永逸,這思漢飛的壯志
雄心,足當不世之傑。
思漢飛才是最可怕的對手。
傳鷹眼中威迸射,突然拔刀在手,遙指卓和,一股驚天動地的刀氣迫得
卓和慌忙掣出雙戩,形勢一髮千鈞。
傳鷹哈哈一笑,收回長刀,朗聲道:「能與蒙古第一高手,決鬥長街之上
,豈不快哉!到時傳某定於午時赴會。但高典靜必須立即放回。」語氣堅
決,絕無轉圜餘地。
卓和何等樣人,當機立斷,肅容道:「傳兄提得起放得下,不愧豪雄之士
,卓某萬分佩服。傳兄一諾已足,卓某又豈會枉作小人。」當即傳下命令
,釋放高典靜,並下令不得追殺祁碧芍。
傳鷹下定決心,反拋開一切煩惱,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