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工望向卓和,卓和登時面上一熱。此人眼神的凌厲,比之傳鷹、
蒙赤行、八師巴等,也不遑多讓。
厲工道:「本人不欲自誇,當日敗在令東來之下,心服口服,這十
年來潛修敝派紫血大法,大徹大悟,始明天人之道,全身血液,盡轉紫
紅,神功有成,回想當日一敗,致有今日之果,人世間禍福難料,此為一
例。」聲線低沉有力,帶有一種使人信服遵從的魔力。
卓和根據傳聞,知悉以往這魔王的聲線高亢難聽,性情暴躁,可是
今次面對此君,卻全無這種感覺,這紫血大法不但給人換血,還有使人轉
化氣質的成效。
厲工續道:「今次厲某率眾出山,主要目的是希望能和令東來再決
生死,是成是敗,反為次要。」
眾高手一齊凜然,一方面佩服這魔君的心胸氣度,另一方面想到居
然以這等人物,潛修十年後,又練成傳說中魔教的無上心法,但對於與令
東來一戰,依然全無把握,這令東來武功之高,實使人難以想像。
那身穿道袍的符遙紅尖聲道:「還有就是要為畢夜驚和烈日炎報殺
身之恨,割掉碧空晴和傳鷹兩賊的人頭,以祭他們之靈。」
程載哀不解地道:「符仙姑,請恕在下多言。烈日炎確為碧空晴所
殺,你要找他報仇,天公地道,但畢兄當夜與直力行決鬥高樓之上,兩人
同歸於盡,又怎能扯得上傳鷹呢?」
符遙紅冷哼一聲,顯然對程載哀的質詢大為不滿,道:「若無傳鷹
此人,怎會有當夜之戰,畢師弟又怎會慘死當場。」
眾蒙方高手一齊愕然以對,均覺此婦蠻不講理,惹人反感。
惟有崔山鏡心下竊喜,傳鷹這次惹出陰癸派,若一不小心,落在這
等兇人手上,真的生不如死。這崔山鏡心胸極窄,當日傳鷹在他手中逸
去,進入秘道,使他恨之刺骨。
厲工舉手作勢,符遙紅登時住口,這兇狠暴虐的惡婦,顯對厲工極
為忌憚。
厲工道:「敝派與傳鷹之怨,始於當日他在靈山古剎插手破壞敝師
弟畢夜驚取得有關令東來資料時起,敝派專講以眼還眼,這個深仇,已難
化解,況且我們還要在他身上,追查有關令東來去向的秘密,所以傳鷹此
子,我們是志在必得。」
此人不愧一派之主,說話條理分明,同時劃清界線,表明與傳鷹之
怨,沒有轉圜餘地,使其他人不能插手。
卓和心叫不好,這陰癸派擺明要在蒙傳二人決鬥之前,找到傳鷹,
迫問令東來的下落,否則傳鷹命喪蒙赤行之手後,找到他還有何用。心裡
急忙籌謀應付之法。
另一個陰癸派的高手魔影鄧解道:「請卓兄不吝大力幫忙,告知傳
鷹的行止,若果我們能先一步將他解決.便不用勞煩貴方的蒙先生了,不
正是兩全其美嗎?」
這人面色青白,乍看有如病君,但雙目開闔間精芒隱露,功力直迫
那符遙紅。
卓和道:「貴派隆情高義,本人僅代表蒙古大汗在此致謝。但蒙傳
兩人決鬥一事,為大汗的意旨,事在必行,還望在兩人決鬥之前,貴派網
開一面。」
卓和這幾句話,非常客氣。
陰癸派眾人嘿嘿冷笑,大是不滿。
蒙方高手見對方氣迫人,當然不是滋味,氣氛突然緊張起來,劍
拔弩張。
卓和心中有氣,望向厲工。
這陰癸派的第一高手,表面上不露半點聲色,只是抬手示意,全廳
登時鴉雀無聲。
這魔教絕頂高手的聲威,不但鎮住己派高手,連蒙方眾人,也懾於
其威勢,靜待他發言。
厲工淡淡道:「貴方為難之處,敝派也不是不知,卓兄可有補救之
道?」
卓和恍然大悟,這厲工確是厲害之極,一步步把自己迫上一個陷
阱,但他亦不願在這個時刻,為己方結下這等強仇大敵,無奈道:「厲兄
好說,假設傳鷹戰死於此役,敝方便負責找出祝名榭的末亡人蕭楚楚的行
蹤,那便直如找到傳鷹一樣,閣下意下如何。」
厲工點頭道:「這也使得,但時機轉瞬即逝,請卓兄大力幫忙,盡
早將蕭楚楚匿藏之地賜告,敝派自然遵從指示。」
這一番話軟中帶硬,暗示若一日不能得知祝夫人的行止,一日不會
放棄找上傳鷹的可能。
卓和權衡輕重,斷然道:「好!我將在叄日之內告知閣下所要資
料,若貴派找上祝夫人時,對和她在一起的赫天魔,還請放他一馬。此人
為敝國國師八師巴的弟子,若有任何損傷,於我方顏面上極不好看。」卓
和也是老謀深算,在這等節骨眼上,才來談條件。要知赫天魔亦為絕代高
手,說要不傷他而擒獲祝夫人,正是談何容易。
厲工略一皺眉,斷然道:「可以!」他心想天下間惟有蒙人的強大
力量,才可查探出祝赫兩人藏身之地。些許條件,難以避免。
這兩人幾句對話,立使祝夫人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
同一時間內,在城郊偏僻處一所私人大宅內,江湖上另一股勢力亦
正在集結中。
各幫各派的代表人物,利用種種不同的方法和掩護,秘密地潛來
此處。這次發出邀請的,是武林上最負盛名的少林、武當和青城叄
派。
叄派在武林上均有數百年曆史,源遠流長,弟子遍佈天下,勢力深
入社會每一角落,雖然戰亂連年,力量大受打擊,道消魔長,但仍擁有不
可輕侮的實力。
所以雖然時間倉卒,依然能於極短時間內,通過龐大的聯絡系統,
邀來各方豪雄。
向無蹤藉著許夫人的關係,得以前來參予。
兩人來至大宅,由許夫人出示密件,立即被請入內。
這時一名中年漢子走前抱拳為禮.客氣幾句後道:「在下武當林
賢,還望許副幫主引見這位朋友,今次事關重大,請直言這位朋友來此的
理由。」
向、許二人暗贊對方辦事嚴謹,處處小心,連飛鳳幫的副幫主也不
賣賬。
許夫人道:「這位是魅影向極的公子,曾在任旗主手下辦事,今次
前來,將有重大訊息,轉告各位。」
林賢忙道:「原來如此,向兄請恕小弟得罪,各派代表大多抵達,
請兩位入席。」隨即引路。
在大廳上,約五十個席位,都坐滿了人,其中不乏舊識,許夫人一
一點頭為禮。
一把雄壯的聲音響起道:「今日各位前來,在下先代表少林、武當
和青城叄派,向各位致謝。」
這人身材頗高,正是有青城第一劍美譽的丁臺湃。此人無論身份.
武功和品德,均足以勝任這個聚會的主持者。
他左邊坐的是忘生大師,代表少林。
右邊是一風度翩翩的青年狄限,這人新近崛起武林,頗具才識,
已隱隱成為武當新一代的領導人,今次代表出席,意義深遠。
這時叄人一齊起身抱拳敬禮。
在座各幫派高手,急忙起身回禮。
這四十多人雖然一齊站起來,卻絲毫不聞桌椅杯碟碰撞之聲,足見
與會者都是高手。
向無蹤遊目四顧,看到幾個江湖上俠名頗著的人,例如丐幫的遊子
升、峨嵋的青蓮道姑.長江幫幫主陳野叟、有嶺南第一高手之稱的方、
南宮世家少主南宮亮和他的新婚夫人呂雲媚、長白派的著名高手凌幻影,
點蒼的著名女性高手荊紫等,均有出席,這些人代表了現今正派的力量,
武林的精英。
這時丁臺湃在主家位坐定,眾人紛紛就座。
丁臺湃遊目四顧,和座中的熟人微笑為禮,這青城第一高手,無論
在風度和氣慨上,均有大將之風,使人對他充滿信心。
丁臺湃道:「今次邀各位前來,實在事非得已,無庸丁某多言。這
一刻無論在武林和國家,均是生死存亡的時間。但令人可恨的是,卻偏又
使人無從插手,有力難施,今晚這個聚會,希望能集合大家的意見和力
量,作出一點事。」
山派的樑子放道:「敝掌門巳請出鎮派靈芝,據說有增長功力的
神效,可惜敝派動用了所有人手,仍不能找到傳大俠的蹤影,所以丁兄所
言無從入手一語,本人至有同感。」樑子放在江湖上輩分頗高,人面又
廣,如果連他也找不到傳鷹,這實在耐人尋味。
眾人紛紛發言,原來各幫各派,都盡力找尋寶刀神劍之類,以增加
傳鷹取勝的機會。
向無蹤一聽心下大為不安,這些人雖一片好意,但正反映他們對傳
蒙此戰,早認定了傳鷹必敗,才這樣誠惶誠恐地捨本逐末,希望能逆轉戰
局。
蒙赤行作為一個永遠不會被擊敗的惡魔形象,看來已深深印在各人
腦中。
祁連派的高手坐山掌鐵存義道:「各位請聽本人一言,武功若果到
達像傳大俠和蒙赤行等級數的高手,講求的是精神力量、意志和智慧的競
賽,這等修養需千錘百煉的長時間刻苦鍛,絕對沒有速成捷徑。取巧的
神兵利器,因缺乏培養出來的感情,難生感應,可能弄巧反拙。我不想各
位在這方面浪費精神,特大膽提出,請勿見怪。」
眾人一時默然無語。
丁臺湃注目鐵存義,暗忖此人一向遠處西陲,想不到見解精闢,不
禁對他刮目相看。
向無蹤起身道:「各位前輩,在下向無蹤,為魅影向極的次子,近
日因緣巧合,得悉一些重要資料,皆顯示情勢愈趨複雜,不利於傳大
俠。」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眾人的眼光全集中於他的身上。
向無蹤續道:「陰癸派高手盡出,誓殺碧空晴大俠和傳大俠,所以
縱使傳大俠決戰勝利,恐怕也難逃此等蓋代兇人的毒手。」
眾人默然無聲,這陰癸派為兇名最著的邪派,由該派出來的兩個高
手畢夜驚和烈日炎,便已弄到雞犬不寧,莫奈他何。
該派宗主血手厲工,功力更遠勝畢.烈兩人,這等對手,實在可
怕。這些年自無上宗師令東來退隱江湖,道消魔長,從這個角度看,益發
顯出傳鷹和碧空晴等的重要。
武當的代表狄限道:「現在惟一對抗這些邪魔的方法,就是結成
緊密的聯盟,通過各家各派的團結,去應付當前的艱困,所謂謀事在人,
成事在天,若我等盡力而為,成敗在所不計。」這人年紀輕輕,說話卻極
為得體。
忘生大師發言道:「首先我們推舉一個核心的組織,計劃各種行
動,如果真能得到各幫派的一致支援,我們的力量也是不可忽視。」
眾人點頭贊成,要如若沒有一個有力的核心組織,便像一個孔武有
力的人,卻只是一名白痴,空有一身力量,無從使用。
眾人當下即商議各項細節。
傳蒙二人這一次決鬥,成為關係整個武林的大事,除了私人恩怨、
門派的恩怨、國家的恩怨,還牽涉到正邪的消長。
但傳鷹卻似在人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