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兩個人貼著窗子聽了一聽,然後開啟了窗戶。極小心地向裡面扔了一塊石子,覺得萬元一失之後就躍了進去。
外面房子上的幾個人見下面的兩人已經得手,急忙從房頂上躍了下來,都從外面向房間之中躍進去。
可是他們剛剛躍進去就又都一個一個地跳了出來。
他們進去時是一聲不響地進去的、他們出來時卻是如見鬼臉一般。哇哇大叫著。紛紛抽出了兵刃。
獨孤看到他們進去的時候身穿黑衣。不知為何,出來的時候,竟有幾個人變成了穿著白衣出來。
這當真是怪異之極,同時也是駭人之極。
外面的人們大叫大嚷的卻是不敢進去、而先前進去的那兩個人卻是一直無聲無息了。
猛然之間,裡面有人披赤條條地拋了出來。
眾人驚呼聲中,又有一個被赤條條地拋了出來。人們正在上前去檢視那兩人的時候,不提防屋裡躍出了兩個龐然大物。
那兩個龐然大物發出怪異之極的低吼聲,一個巨大的頭顱足有車輪大小,身子卻如人的身子般大。
兩個怪物—出窗子就躍起來向那些圍攻的人們撲過去。那些人急忙驚叫著散開了。
那兩個怪物卻—撲出圈子就再也沒有回頭,竟是人立起來一路大笑著去了。片刻間沒有了蹤影。
獨孤分明聽得出來那是人的笑聲、竟是驚說不出話來。
可以說。若那兩個人當真是人的話,獨孤想象不出他們的武功會有多高。
因為他們的輕功太高了。獨孤從未見過跑得這麼快的人,整個客店立時鬧得沸騰起來。
在人們的喧鬧聲中,香姑卻返身將窗子關上了。笑眯眯地問道:「好看麼?」
獨孤疑惑地問。」到底是怎麼同事?」
香姑道:「明天早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獨孤道:「這兩天你天天為我安排得好好的。為什麼卻不肯見我?」
香姑道:「我為你安排的好好的?我也正要問你呢!你想想看,若是我給你安排。
會是這麼大張旗鼓的麼?我想幫你隱藏行踵都來不及,怎麼會這麼大張旗鼓地把你的行蹤宣揚出去?」
獨孤道:「都是那匹白馬。他們都是看馬認人的,否則店小二怎麼認識我?」
香姑道:「把白馬賣了罷。」
獨孤道:「我不賣。」
香姑道:「你先前可是想賣的。」
獨孤道:「那是跟你說著玩的,也是為了騙幾個銀子花,你知道。那馬無論賣給誰、賣多遠。聽到我用嘯聲喚它都會回來。」
香姑道:「我是賊、你是個騙子。咱們倆扯平了、好了。
現在好好睡覺,明天好接著趕路。」
獨孤道:「睡覺?怎麼睡?只有—張床。」
香姑道:「那就不睡了麼?」
獨孤道:「這兩天見不到你挺想你。夠跟你說說話。」
香姑道:「這兩天沒見你你好象變了。」
獨孤道:「怎麼變了。」
香姑道:「變得會說話了。我愛聽你這麼跟我說話。」
獨孤道:「古語說。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看來有些道理,我覺得你也變了」。
香姑道:「我怎麼變了。」
獨弧道:「我不知道:「反正是變了。變得我想跟你說話了」
香姑道:「你想跟我說甚麼?」
獨孤道:「你再不會不辭而別罷?」
香姑道:「不會。」
獨孤道:「我的話說完了。」
香姑道:「可是我的話還沒完。從現在起,你得聽我的。
不能讓別人再知道我們的行蹤,你知道:「那樣太危險了。」
獨孤道:「好。我聽你的就是。」
第二天一早,那家客店中走出兩個闊商模樣的人,鑽進了一輛帶篷的馬車之中向東進發了。
這兩個人便是獨孤和香姑。
當地帶篷的馬車極為罕見。因此這輛馬車從官道上一走,立即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香姑今天亦著男裝,一件華麗的藏藍色絲綢長袍,再加上一柄摺扇和一頂紫金鑲邊的文士幅,使她看上去既象一個商人,又象一個富家俏公子。
這打扮實際上有點不倫不類。但她覺得這樣打扮起來很合適。
獨孤則剛好與她顛倒過來。他穿了一身白衣;卻紮了一條鑲金的寶藍色腰帶、為的是把軟劍藏在裡面。
他的臉在內衣的襯映之下更顯蒼白,但卻把他顯得高貴之極。
香姑開玩笑說。他的這一身裝束看上去有帝王之相。
獨孤沒有笑,臉上卻掠過一抹憂色。
將近午時,兩人來到了一個村口。
獨孤道:「我們把白馬寄養在村中罷?」
香姑道:「不用,讓它跟著咱們走好啦。」
獨孤道:「那咱們的這些做作只怕是白耽誤了工夫了。」
正說著話,忽聽得村口有人大聲叫:「師妹來啦,是我光看見的。」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你先看見的是車,我才先看見的師妹。」
前一個響亮的聲音道:「師妹是坐在車中,看見了車就看見了師妹,你連車都沒看見,卻如何能看見師妹。」
那個沙啞的聲音道:「你沒聽說相馬相骨。看英看土麼?
能不見而見人,那才叫真本事,真學問、真能耐、真功夫呢。」
響亮的聲音道:「你牛不光吹得大,也吹得多、吹得廣:吹得死。你看見師妹在車中麼?」
沙啞的聲音道:「自然看見,她就在車中,正在與那青年男子相親相愛。」
響亮的聲音道:「小聲點。不要讓師妹聽見了打你耳光。
那你還看見甚麼,師妹穿甚麼衣服。」
沙啞的聲音道:「師妹麼,師妹沒穿衣服。」
響亮的聲音道:「啊!」
這時香姑已然從車上跳了下來。臉氣得通紅,喝道:「你們兩個瞎說甚麼?看我不打你!」
說著當真過去。在那個矮胖的大頭人臉上打了一掌。
這一掌雖然響亮之級,但顯然並不如何疼痛,那個矮胖的大頭人非但不怒。反而傻笑起來,道:「就是我眼力好,我就看出師妹沒穿衣服……是穿著袍子呢。」
那個聲音響亮的,是個瘦高個,見了那胖子捱打。也傻呵呵地笑了起來道:「還是我有眼光,我早就看出你要捱打!」
獨孤走下車來,被他們搞得糊塗起來。
香姑道:「這是我的兩個師兄。說完了指著那個高的道:「他叫公羊淵。」又指著那個胖面矮的道:「他叫公羊博。」
轉過頭向獨孤道:「昨天晚上就是他們兩個捉弄了那些想要暗算你的人。」
獨孤向他們一抱拳道:「多謝兩位相助。」
那兄弟兩人一見獨孤如此客套。竟是楞了一下,但隨即來了精神,公羊博道:「沒甚麼沒甚麼,這只是舉手之勞,也就是在那些人身上扒這麼幾件衣服,好說好說。」
公羊淵道:「這行當我的輕車熟路之極;每天都練習那麼一遍兩遍,三遍四遍的,舉指之勞,舉指之勞,不勞公子柑謝。」
公羊博道:「不勞獨孤公子相謝,是獨孤,你知道麼,我記住了而你沒記住。」公羊淵道:「我也知道他叫獨孤,直呼其名乃是不懂規矩的小兒所為,你記性還可以,就是不太懂規矩,只怕又要吃些耳光甚麼的。」
香姑知道他們辯起來要沒完,打斷了他們道:「東西呢?」
瞬時間灰影一閃,獨孤還沒有看清是怎麼一回事,那兩人已然不見了蹤影,在他錯愕之際,兩人已然從一棵大槐樹上躍了下來、各提著一個巨大的包袱。
這兩個大包袱顯然便是昨日夜間兩人的大頭了.香姑把包袱開啟,把衣服一件件地拿出來。
獨孤頓時明白了香姑的用意。
他亦過去看著。
但他們幾乎一無所獲。在這些衣服上面沒有任何幫派的標記。
這些衣服都是日常百姓穿的衣服.香姑皺起眉頭來。顯然這個對頭比她想象的要狡猾得多.香姑道:「公羊淵、公羊博,你們兩個牽了白馬在前面走。記住了,裝做好象是不認識我們的樣子。」
公羊淵道:「這事情我是記得牢的;只怕是他到時候要跟你們打聲招呼,那我也就不能再裝了。」公羊博道:「我記性比你好,怎麼會先打招呼;定然是你怕記不住先往我身上栽。」獨孤喚來了白馬。那馬對獨孤甚是親熱。
公羊兄弟見了,一致要求獨孤教他們這喚馬的法兒。
香姑道:「你們須得寸步不離白馬;若是把馬看丟了,我定然找你們算帳。」
公羊淵道:「這麼好的馬,自然不會丟。」公羊博道:「就是,我丟了,馬也不會丟,小師妹只管放心好了。」香姑道:「馬既然不會丟。你們也就不用學這喚馬的法兒了,快去要。」奇怪的是,那兩兄弟之間儘管纏夾不清。香姑說的話,他們卻都奉為聖旨一般,聽了香姑如此說。牽馬向前面去兩人便坐進車中,亦是打馬向前行走,吃晚飯時,他們剛好來到了一個集鎮。
那鎮子甚大,獨孤本來以為隨便找—家餐館吃些便飯。
晚上好趁涼再趕些路程,香姑卻道:「我們已經幾日沒好好吃飯了,今日咱們找一家最好的酒店。好好地吃上一頓,想喝酒時,就喝得盡興一些,若喝得酒醉時。就在這鎮上歇宿罷了。」
獨孤道:「晚上多趕些路,明日天午時我們再喝你看如何?」
香姑道:「你道這鎮叫甚麼鎮?」
獨孤道:「太白鎮。」
香姑道:「是了,這鎮還有別一個名字叫醉仙鎮,若是在這個鎮上不飲酒,可是稱不上雅士,若是在這個鎮上不醉倒,便算不上仙人呢。」
獨孤聽了大笑起來。
他幾年從來沒有大笑得這麼開心過。自從在鳴鳳莊上被蛇咬之後、他從來沒有大笑過。
兩人來到了鎮中的醉仙樓。
才到樓下,就聽得樓上大聲叫:「找已經喝到第十八腕,自然是我勝了!」聽聲音正是公羊淵。
接著公羊博的聲音傳出來:「你喝了十八腕。你沒見我還在喝麼?你知道我還能喝幾碗?你的十八碗好比是太行王屋二山,而我、我呢,則是那個挖山的老頭,那老頭每日挖山不止,而山卻不再高,最後是那老頭,老頭勝了。你喝了十八腕,我一碗一腕地喝,總能喝到十九碗,二十腕、那自然是我勝了……」
公爺淵道:「那山不再高。因此處挖山的老頭勝了,若是那老頭挖山一尺而山長高—丈,那麼就會越挖越大。你喝一碗我也喝一碗。我現在比你多三碗,再喝下去就會比你多六碗。六十碗、六百碗,那自然是我勝了……」
公中博道:「你能喝六百碗?你真能喝六百碗我就算是你勝了,否則就是你敗了!
店家,給他上六百碗!」
香姑和獨孤這時走上樓來,見那兄弟倆坐在中央的桌子上,兩人身前各擺了老大的—摞碗,正自賭酒賭到興頭上,根本沒有看見兩人上來。
那店家聽說要上六百碗酒。馬上跪了下來。
旁邊的桌上各坐了一些商旅行人之流。都在饒有興致。
地看那兩人賭酒,也沒在意兩人的到來。
香姑似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拉著獨孤到靠窗的一個空桌前坐下,小聲把小二叫來。
要了一罈酒和四樣小菜。
太白鎮地處山西,小菜是當地的美食、極為有名的。因此香姑只點了小菜。
看那公羊兄弟時。卻大魚大肉地擺滿了桌子。
店家走到公羊兄弟桌前,賠笑說道:「兩位當真豪飲,當真是海量。這六百碗酒麼……」
公中博道:「怎麼啦。你怕我們給你銀子是不是?」說完了滿身掏銀子。可是掏了半天也沒有掏出來。
獨孤就要過去。卻被香姑拉住了。
香站小聲道:「你好好看著。」
店家見他掏不出銀子來。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斂了,說道:「這六百碗酒麼,我上是上得來。只是二位客官須得把這三十三婉的灑錢先付足……」
公羊淵道:「你當我們要吃你的白食是不是?」
公羊博道:「你當我們兩個沒錢是不是?」
公羊淵道:「我們錢是多得很的。」
公羊博道:「都在我們師妹那裡。」
這邊香姑氣得險些把一口酒噴出去。
店家馬上順藤摸瓜道:「那麼你們師妹在哪裡。快把她找來、她不吃飯可別餓壞了。」
公羊淵道:「我師妹自然跟一個鏢亮公子在—起。」
公羊博道:「自然是有得吃有得穿。有得喝也餓不壞。」
店家道:「你們師妹有錢我是知道的。可是她幾時能來付你們的酒錢?」
公羊淵道:「她自然會來。何必幾時。」
公羊博道:「她就是不來。也用幾時。」
店家道:「她不來你們怎麼討這酒錢。這可得說出道理。」
公中淵道:「我們定然會付你酒錢。辦法是有的。」
公中博道:「決不了虧欠」
公羊淵道:「比如說,我們有衣服。」
公羊博道:「對。衣服也是銀子。」
店家道:「那幾個銀子可是不大足……」
公羊淵道:「我們有馬。一匹白馬。」
公羊博道:「千里寶馬,一叫就到。」
店家道:「誰會買你們的馬呢?我看那六百碗酒就算了罷……」
這時一個聲音道:「我買。那馬是一匹好馬。耍賣自然就會有人買。」
眾人都齊把目光看過去,只見靠近窗邊的另外一張桌子上站起來一人,衣著華麗。
滿臉卻長著黃豆粒大的麻子,奇醜無比。說著話走到了公羊兄弟的桌邊。
麻險道:「這兩位兄弟,你們的白馬當真要賣麼?」
公羊淵道:「賣是要賣的,只怕你買不起。」
公羊博道:「那是千里馬,定然貴得很。」
麻臉道:「多少錢你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