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他這一句話說完,那些丐幫弟子一下子炸了營,個個虎視耽耽地圍了上來。
洪七聽了獨孤如此說;亦是吃了一驚。
金長者看了一眼獨孤,又看了看洪七和香姑,冷聲問道:「龍長者,你可當真看準了,他是那羊舌之的弟子麼?」
龍長老哈哈一陣大笑,笑到最後眼淚竟是流了下來,道:「我忘不了,至死我也忘不了;他剛才用的那招就叫做蛇吐雙信,只不過他是把兩招合在一招之上飛快地使出來罷了,我就是忘了自己姓甚麼,也不會忘了這一招劍法的。」
金長老雙眼登視獨孤,冷聲問道,「是麼?」
獨孤正欲說話,發覺香姑使勁地在拽他的衣袖,回頭看時,見她正在不住地搖頭。
再看洪七時,見他亦自正疑惑地看著自己,瞬即一般豪情湧了上來,朗聲說道:「不錯,我適才這一招是叫蛇吐雙信,是從羊舌之那裡學來的不假,可不是他的那一招劍法。」
執法長者哈哈地大笑起來,笑畢冷聲道:「洪七,我說幫主的打狗棒怎麼到了你的手裡,原來是這小子送給你的。」
洪七道:「這打狗棒是幫主他老人家親手交給我的。」
金長者冷聲道:「就算是幫主他老人家把打狗捧親手交給了你,那麼眼下殺害他老人家的兇手就在人面前,你為何還不為他老人家報仇,卻去護著他!」
獨孤聽得呆住了,病仙翁在鳴風莊時曾救過他的命,否則他早巳死在羊舌之劍下了,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傷這病仙翁的。再說,病仙翁的武功比他高得太多,他也不可能傷害到病仙翁。.
但眼前好似所有的人都把他當成了殺害病仙翁的兇手。
香姑見獨孤怔住了,而那些丐幫的弟子正在慢慢在圍上來,便開口替他辯解道:
「他沒有傷害病仙翁,我可以作證,我一直同他在一起的。」
執法長老冷笑道,「我們並沒有說他傷害了幫主,縱是他有欲害幫主之心,也沒有傷害幫主一根毫毛的本事,幫主是死在混世三魔的手裡,面他自己承認是羊舌之的弟子,我們自然找他算帳!」
獨孤自此方始明白眾丐幫弟子何以聽了自己是羊舌之的弟子便對自己怒目而視。
洪七道:「昨天你為甚麼沒有對我說?」
獨孤本想做些解釋,但見洪七言語之中竟有責之意,一時間如硬在喉,說不出話來。
執法長老道:「洪七,還不快些將這兩個妖孽斃了,為幫主報仇,將功贖罪,你想與妖人為伍,背叛本幫麼?」
洪七朗聲道:「幫主將大權授我,我自然定當為他老人家報仇.只是冤有頭.債有主,幫主是死在混世三魔的手中,我們若為幫主報仇,須得找到真兇混世三魔,切不可這般的濫殺無辜。」
這幾句話聲音響亮之極頓時將那些走近前來蠢蠢欲動的丐幫弟子穩住了。
執法長老道:「你說的好聽,卻在袒護本幫的大敵,若是真個幫主將打狗棒交了給你,你為何不光將兇手除去了,卻這般的護著他?定然是他們混世三魔害了幫主,卻將這打狗捧讓這妖人拿來送了給你,你才這般地迴護於他!」
眾人聽了執法長老的話,又覺甚是有理,禁不住又向前擁了過來。
獨孤道:「洪兄弟,想不到我欲幫你卻反倒給你添了這許多的麻煩,反正我也沒幾日好活,你就用竹棒殺了我罷,只是你一定要保護周全香姑娘!」
洪七聽了獨孤如此說,雙眉一揚.朗聲說道:「咱們既是兄弟,你又何必說這種話!
大不了一死而已,這幫主我就不做便了,給這些膿包糊塗蛋當幫主,又費心思又沒甚麼好玩……只是這樣須對不住幫主。」
獨孤聽了洪七的這一番話.才相信病仙翁當真將幫主之位傳給了洪七,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說甚麼才好,
香姑道:「咱三人切不可多想,那執法長老只盼著將咱們三人一同除去了,他得了這打狗棒,將來好當他的幫主。這還不算,他定然會把丐幫搞成了金狗的幫兇,他好去他金國主子那裡去領賞錢!」
香姑已然從洪七的話中聽出他極是痛恨金兵,是以把這後面的一段話加了上去,雖是為了激發洪七的義憤。卻也不是毫無根據的。
果然洪七聽了這番話後,臉色又變得紫漲起來,將那打狗捧指定了執法長老道:
「你身為幫主的執法長老,可知幫主除了有打狗捧為信之外,尚有一套打狗棒法麼?」
執法長老道:「我自然知道。」
洪七道:「那麼依你所說,若是這打狗棒不是幫主親自授給我,定然我就不會這打狗律法的了?」
執法長者道:「打狗棒法高深莫測,連我們這等長者都不曾會得.你這無名小輩自然是不會的,那也沒甚麼希奇。」
執法長者話沒說完,洪七已然躍了起來,但聽得啪啪兩下,眾人尚自沒有看明白是怎麼一國事,洪七已然用那竹捧在執法長老的臉上左右各抽了一記,然後又躍了回來。
洪七道,「你知道這招叫甚麼麼?」
執法長老已是氣得暴跳如雷,大吼一聲揮掌就拍了上來。雖然適才他的兩隻手掌被獨孤各刺了一劍,此刻仍在流著鮮血,他也顧不了這許多了,只盼著能將洪七抓住了生吞活剝了才好。
龍長老雖是獨眼,已然看清了洪七所使的這一招確是打狗棒法無疑。
但金長老和石長老卻並不認得這招棒法,見執法長者吃了虧動起手來,又忍著手掌劇痛加入了戰團。
那些丐幫弟子就更是沒有人認得這招打狗棒法了。見三長老又聯手與那洪七鬥起來,雖然插不上手去;卻在一旁為三長者助起威來。
獨孤見那三個長老逼洪七逼得愈來愈緊,而洪七顯然又不能下重手傷害到他們,一時氣憤,提劍欲去相助洪七,猛然間勁風襲體,那個龍長老的一柄龍頭揚杖已然劈面掃了過來。獨孤只得伸長劍將那柺杖撥開了。
龍長老的一柄龍頭柺杖系精鋼所鑄.重達二十餘斤,沒料到被獨孤用劍輕輕一撥就撥了開去,那柺杖竟是收勢不住,仍是向前擊去,雖然勉強拽住了沒有脫手飛出去,卻也將龍長老拉得向前跨了一大步。這一下龍長老吃驚亦是不小。
獨孤自從失了紫薇軟劍這幾日以來.一直在悉心琢磨用普通長劍來如何使靈蛇劍法,同時亦在想著從別般兵刃上借鑑一些招式到劍上來用。適才的一撥就是他從打狗棒法上面借來的招式,本來試著一用:能夠將那柺杖撥開就好,不料這一援竟然具有如此威力,禁不住心中暗喜,更將這幾日中悟到的,從別般兵刃上借到的以及從原先的劍法中演變的各種招式都使了出來,一時間將龍長者搞的手忙腳亂。
香姑欲待出手相助獨孤時,亦被兩名八袋弟子攔住了廝殺。
獨孤雖是在招式上佔了優勢,但他腳下行動起來甚是不便,一時間也難以取勝。
洪七卻是愈戰愈險。他身為丐幫幫主,自不能真個下手傷害本幫長老,而那三個長老卻是另外一番心思,只想著三個長輩與這樣一個後生相拼甚是不雅,快些將他打倒了就快些收場,是以在招式上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好多對敵之時都不留使用的毒辣陰損招式都使了出來,把洪七氣得眼珠都快冒了出來。
獨孤已然看出洪七的處境,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洪兄弟小心為是,這般打下去必敗無疑,須得讓他們知難而退才行。」
洪七亦是如此想,無奈他的扛狗棒法也是初學乍練,本想用打狗棒將三個長老中的兩個點倒了了事,但惟恐自己用力過重,傷到了那兩個長老,是以遲遲不敢下手,現在聽了獨孤如此說,想要點出時,那三個長者的掌力已是將他壓得透不氣來,如何還能隨心所欲地出捧點人,只是強自撐著不被打倒罷了。
獨孤見洪七這般情狀,心中禁不住暗暗焦急,一邊與龍長老的龍頭柺杖鬥著,腳下一邊向洪七那邊挪了過去。
龍長老似乎看出了獨孤的用意,一柄龍頭柺杖舞成了車輪一般地擋在了獨孤面前,不讓他靠近洪七及三長者。
獨孤見了龍長老情態,忽然靈機一動,長劍飄忽,向前刺出時猛然捲了回來,身子一扭,在龍長老一楞神的時候,長劍已然曼妙之極地劃了一道弧線刺在了那與香姑相鬥的一名八袋弟子的小腿上。
獨孤正自暗中高興,盼著香姑能夠趁此機會脫身出來,去相助洪七,猛然間灰影一閃,勁風拂面,又有兩名小袋弟子圍上了香姑.更有一名八袋弟子舞著鋼叉向自己面上紮了過來。
獨孤揮劍擋開了鋼叉,但身後的龍長老那柄沉重的龍頭柺杖又攻到了。
這下他才明白過來,單單打敗一名兩名的丐幫弟子是沒有用的,甚至將四個長者都打敗也是沒有用的,關健是想辦法讓丐幫眾停止攻擊或是想辦法突圍出去。
想到突圍,獨孤頓時心下一陣黯然。
因為以香姑與洪七的輕功突圍出去自然是極為容易的,而他現在腿上已是傷痕累累。
勉強依仗高妙的劍法尚可立於不敗.若是突圍逃跑可是千難萬難。
猛然間獨孤想到白馬。若是公羊兄弟就在附近,那麼白馬是定然可以帶他突圍出去的。
獨孤於相鬥之際突然發聲低嘯起來。
丐幫眾人聽了嘯聲先是一驚,接著便更加猛烈地向三人攻了上來。
他們以為定然是獨孤在發嘯召喚同伴,而這同伴大概是那混世三魔。
他們的幫主尚且死在混世三魔的手裡,那麼這混世三魔必然是武功極高的了,丐幫眾人大多如此想法,是以竟是不顧一切地向上攻來,想要在混世三魔到來之前將三人除去。
三人立時感到壓力大增。
獨孤一柄長劍已是舞成了一團劍光。那些丐幫弟子近身不得,就是龍長者的龍頭柺杖只要向前一探就立時被彈了回來。但是獨孤的腳下不夠靈便,他們也就不用擔心獨孤會攻上來。
他們只要守住了獨孤與香姑的聯絡,以及獨孤與洪七之間的聯絡就行了。
因為他們已然看得出來,無論是多少人向那獨孤進攻,終是傷他不得,只要他的長劍夠不到圍攻洪七的執法長者及金石二長老,那麼洪七自然最後非敗不可,而香姑也是一個久戰必敗之局。
獨孤的嘯聲仍是不斷地發出。
同時獨孤在手中扣了一枚銀魚鏢,以備洪七或是香姑遇到危險時能夠及時救援。
又鬥了將近一個時辰,獨孤腳下已自有些站立不穩,但仍舊堅持著。
那邊洪七卻仍是那般生龍活虎一般地鬥著,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
香姑又開始遊鬥。她的輕功的是佳抄,閃展騰挪之際.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搞得那些圍攻的八袋弟子手忙腳亂,看來再有一個時辰她也不會顯露敗象。
獨孤卸是愈加艱難,他的一條腿又腫了起來,傷口好似也裂開了,稍一移動便專心一般地一陣劇痛。
獨孤使勁咬牙忍著。
那邊香姑已然看出獨孤的處境,她竟是奮不顧身地撲了過來,被龍長者的龍頭柺杖擋了回去,但她仍舊不肯罷休,又是躍了起來向圍攻獨孤的兩名八袋弟子攻了過去。
龍長者見了,將一隻獨眼睜得滾圓,罵了一聲:「賤人,不要命麼!」竟是將龍頭柺杖從後面向香姑的肩上劈了下去。
香姑的長劍已自遞出,回劍不及,兼且身在空中避無可避,猛地把心一橫,竟是對那沉重之極挾著風劈向自己肩頭的龍頭柺杖視而不見。仍是挺劍刺向那兩名圍攻獨孤的八袋弟子。
她想要拼著一死也要替獨孤解圍。
龍長安罵道,「是你找死,可怪不得我!」竟是不做絲毫停留地將龍頭柺杖仍是向香姑的肩頭劈了下去。
洪七見了,急喝一聲:「住手!」但執法長老的雙掌已是猛惡之極地劈胸擊了過來,他只得伸左掌迎了上去.同時右手的竹捧將金長者迫退,又掃向石長者踢向自己的一腳,心中卻在絕望之極地嘆息一聲:「完了,丐幫今日鑄此大錯!」
那些旁觀的黃河幫眾及丐幫弟子都已看出香姑雖身穿丐幫服飾,卻是女子,現下見那長老的鑰杖立時就要擊在她的肩上?心下都是暗自可惜,忍不住都是驚撥出聲。
正在眾人都認為香姑難逃一死的時候,猛然傳來一聲刺耳之極的破空之聲。接著是金屬撞擊的巨響和龍長老的柺杖飛入空中的尖嘯之聲。
眾人頓時怔住了,所有的人都不由停下手來。
獨孤卻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香姑好似沒事人兒一般地撲過去,蹲在獨孤身旁,將他慢慢扶了起來。
這時一名丐幫弟子喊道:「是銀魚膘!」
所有的人聽了銀魚鏢的名字都是聳然動容。
獨孤已然許久不用銀魚鏢了,因為他知道銀魚鏢射出之後人們的表情和反應。此刻人仍的表情正證實了他的猜測。但是這次他卻遠遠沒有猜到銀魚鏢竟會帶來這麼大的震動,使所有的激鬥都停了下來。
洪七亦是吃驚地看著獨孤,好似剛剛才認識他一般。
那些黃河幫的弟子更是唏噓出聲。
獨孤好似並在意人們的反應,他冷冷地對龍長老道:「她與你無仇無怨,你當真那麼狠心,欲置她於死地麼?」說完了緩緩地從懷中又掏出了一枚銀魚鏢。
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
龍長老的胸好似僵硬了一般,睜著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獨孤手中的銀魚鏢。
他們這麼恐懼是有道理的,因為至今為止,銀魚鏢仍可稱為是暗器之王。
沒有人能夠躲得過它。包括號稱第一高手的黃裳也沒有能夠躲過銀魚鏢。
更讓人覺得恐懼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說他曾經見過銀魚鏢的主人。甚至知道他的名字的人也極少極少.因為無論是做好事做壞事,誰也不會看到那銀魚鏢主人的面孔,也不會找到甚麼線索!只是能夠看到一枚小小的銀魚鏢而已。
但是他們今天看到了活生生的銀魚鏢的主人,看到了那一枚小小的銀魚鏢是如何把那二十餘斤重的龍頭柺杖擊到空中去的,那鏢的尖嘯之聲和鋼拐的破空之聲好似仍在耳邊索繞著,讓他們不得不正視眼前的事實。
獨孤將銀魚鏢在手中掂著,好似在掂量著那獨眼龍長老的份量。
龍長老忽然撲通一下跪了下去。顫聲說道:「是我該死,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您老人家的大思大德我還沒報,二十年來我一直時刻記在心上……」
眾人都是驚異地看著龍長老。
獨孤亦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面,一時間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那邊執法長者已是尖聲冷笑起來,說道,「起來罷,龍長老,不要見了泥人就拜菩薩,你也不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年紀,二十年前他連娘肚子裡還沒去呢!他是混世三魔的弟子,不是你的大恩人,你須得看仔細了!」
龍長者聽了執法的一番話,一時怔住了,仍是跪在那裡,不知自己是該不該起來。
獨孤道:「龍長老,你起來罷,我不是你的大恩人,但我也不是你的仇人,我們之間本就沒有甚麼仇怨,我與丐幫的眾位弟兄也沒有甚麼仇怨,因此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受過你們老幫主的大恩,所以老幫主的大仇就是我的大仇,我在這裡把話說在前面,不論是誰害死了老幫主,我定當去找他復仇,不管他是混世三魔還是別人!我說這些話並不是想向你們表白甚麼,我只希望你們相信洪七確是你們的新任幫主,你們要相信他,不要聽信饞言,互相殘殺!」他這些話極為響亮地說出來,使在場的所有丐幫弟子聽了都禁不住為之動容,聽完一同把目光轉向了洪七。
洪七見眾人都看著他,把打狗棒高高地舉起來,朗聲說道:「眾位弟兄看仔細了,這確是老幫主的打狗棒,是他赴混世三魔的約會之前親手交給我的,他老人家還教了我打狗棒法和另外兩套武功,囑我一定要帶著弟兄們與金狗鬥到底,直到把他們趕出中原為止。」
丐幫眾人立時歡聲雷動。
執法長老的聲音卻壓過了眾人,冷冷地傳了出來:「當真是編的好聽,但卻否認不了事實!」
洪七冷聲道,「甚麼事實?」.
執法長老道:「你問問他,可是混世三魔的弟子不是?」
洪七氣得已是臉色鐵青,冷聲道:「你身為執法長老,勾結金狗不說,更是首先帶頭破壞幫規,欺辱婦女,我沒有找你算帳,你卻在這裡亂咬亂叫.當真是十忍不赦,罪該萬死!」
執法長老道:「我說的皆為事實,你說的那些事才是子虛烏有;我身為執法長者,人所公認,你的幫主之位沒有一人承認,你說我勾結金狗,人在哪裡?我說你是仇人為伍,就在眼前,大家有目共睹!」
洪七正欲說話,獨孤已然接過了話頭,冷聲問執法長老道:「你是說我是丐幫的仇人麼?你看見我傷害丐幫的甚麼人沒有!」
執法長老道:「所有的人都知道幫主系混世三魔所害,而你敢說你不是混世三魔的弟子?」
獨孤道:「我不是混世三魔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