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樹林中四面慢慢地蒸騰起一片片白霧,獨孤四下裡一看,好似忽然明白了甚麼,急忙把雪兒抱在胸前。
果然,雪兒慢慢地身子不再滾燙了,但是仍舊有些頭暈。
獨孤遊目四顧,見那林周升起的白霧並不上升,只是在樹下瀰漫開來。顯是極為重濃,知道那定是有些古怪,忙抱了雪兒,飛身躍上一棵大樹。
白雕則高高地飛了起來,好似看出林中有些不祥。自馬嘶鳴一聲,似是在呼喚主人快些下來。
但是獨孤並不想急於逃命,他低低地嘯了一聲,那自馬立時向東急馳而去,轉眼便已衝出濃霧消失在林外了,
月光透過枝技極極照進林中,使林中顯得極是詭異。
濃霧四合,漸漸地從樹上已望不到地面,只見到一層白色的重霧,緊貼著地面滾動著。
雪兒清醒了許多,雙手使勁摟緊了獨孤的脖子,將嘴唇湊在獨孤的耳邊道:「是有人在放毒霧害我們麼?」獨孤點了點頭。雪兒道:「他們為甚麼要害我們?」獨孤小聲道:「是那黃五與好人設了陷井在害我們。」雪兒正欲發問,獨孤忽然把臉貼在了雪兒的嘴上,用幾乎是聽不見的聲音道:「別說話,有人來了。」
雪兒果然不再說話了,但卻仍是把嘴唇貼在獨孤的臉上舍不得離開。
但是林中仍是靜靜的,沒有半點聲息。
雪兒奇怪,正欲說話,猛然聽得一個聲音在腳下說道:「怎麼不見了?」雪兒嚇了一跳,仔細向下看,方始看到在濃霧中有幾條身穿白衣的人影在無聲無息地走動著,有如鬼魂一般。
那兒條白色的人影所穿的衣服幾乎和毒霧的顏色是一樣的,因此若不仔細看根本就是看不出來。加之他們走路時根本就沒有聲音,因此適才雪兒險些洩露了行藏。
那白影又找了一圈兒,仍是一無所獲,忽聽得一個尖嗓子的聲音道:「那丐幫的黃五當真會他帶到這裡來麼?」
有人接道:「定然是帶來了,否則那四隻白雕會自己來麼?」說話的是個細嗓子,好象女人。
雪兒心下大海,暗怪自己大意,沒有讓那雕兒遠遠地飛開。
尖嗓子道:「那麼怎麼不見人?」
有人接道:「騎著白馬跑了罷?」
細嗓子道:「他們沒有跑遠,定然還在林中。」
尖嗓子道:「你怎麼知道?」
細嗓子道:「白雕沒走,還在上面飛著,所以白雕的主人定然在林中。」
尖嗓子道:「你怎麼知道這不是一個空城計,他讓白雕在這裡飛著,把我們困在這裡,他卻到那三宮洞中去救人啦?」
細嗓子道:「那有甚麼,反正三宮洞中……」
尖嗓子打斷了細嗓子的話道:「你別說了,多說無益,聽我的,我們進緊趕回到三宮洞去,走!」
細嗓子好似還要說話,卻聽得「啪」地一響,接著是一聲悶哼。那些人再也沒有說甚麼,徑自走出林外走了。
雪兒道:「他們走了。」
獨孤道:「別出聲,他們還在,是騙我們的。」
雪兒又不說話了,張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四周。
但濃霧漸散,那幾個白衣人卻仍是沒有回來。
雪兒道:「他們真的走了。」
獨孤亦是有些懷疑他們是真的走了,他帶著雪兒從技上輕輕地躍了下來.待得站穩了,才想起來,適才若是當真如那尖嗓子所說,此刻怕已是將那洪七救了出來,現下若要救那洪七出來,只怕是要多費一番周折了。
但是瞬即他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因為二三十個白衣人已是手提長劍悄無聲息地掩了上來,長劍在月光照耀下閃著寒光,已是照到了他的眼睛上。
獨孤正欲抱著雪兒再行上樹,卻見雪兒已是鬆開了抱在他脖子上的雙手,猛聽得弓弦連響,白衣人摻撥出聲,一瞬間便摔倒了三四人,其餘的人則飛快地隱身到樹後面去了。
獨孤只想著雪兒一派天真,那弓啊、箭啊、刀的,只是做做樣子好看的,卻不料她的箭法會是如此高明,登時,放下心來,再也不為她的安全擔憂了。
倘若雪兒沒有絲毫武功,那麼他獨孤縱有通天的本領,在這些白衣人的圍攻之下想保護她周全,只怕也是幹難萬難。
因為這些白衣人行為詭異陰險不說,單說是使毒這一招已是叫人防不勝防,再加上他們走起路來直如鬼魅一般,根本沒有聲息。
獨孤更加擔憂的,是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突聽得樹後那個尖嗓子的聲音喝道:「獨孤小子,你已中了我教的散心香奇毒.活不到兩個時辰了,若要活命,就乖乖地跟我們走罷!」
獨孤慢慢地吸了吸氣,覺得體內並無異狀,轉頭看雪兒時,見她臉色慘白,顯有中毒之象,急忙一把抱任了她,悄聲問道:「雪兒,你中了毒麼?」
雪兒道:「我聞到一股香氣,接著就覺得身上沒了力氣,不知道他們的毒我的藥解得解不得。」
獨孤尚未說話,那個尖嗓子已然接道:「散心香乃我教聖藥,無藥能解。」
獨孤聽了心中一震,忽然腳下一晃,對雪兒道:「雪兒,事已至此,只好試一試了,你把藥拿來我先吃了試試,若能解時你再吃不也不遲。」
雪兒道:「我先吃,能解時你再吃。」
忽聽得樹後一陣刺耳的笑聲傳過來,接著一個白衣人從樹後轉了出來。
獨孤見那人笑聲雖然極是尖歷刺耳,步出樹後時卻仍是那般的悄無聲息,有如騰雲駕霧一般,不禁心下暗驚,不知他這到底是一門什麼功夫。
白衣人極為放心地走到兩人近前,這時獨孤方始看清,原來這白衣人的臉色在月光下竟然是綠的。
獨孤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白衣人道:「毒龍教,聽說過麼?」
獨孤道:「沒有。你們為甚麼抓我?」
白衣人道:「奉教主之命,走罷。」
獨孤道:「我走不動,須得幫我一下。」
白衣人聽了,又是尖聲笑了起來,笑畢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尖著嗓子道:「走罷,沒事了。」
那些樹後的白衣人聽到了尖嗓子的這句話都是極為放心地從樹後走出來。
兩個白衣人一直走到獨孤的身邊,左右將他梁住了。
雪兒卻甩脫了架她的白衣人的手臂,非要自己走,但只走了兩步就摔在地上。雪兒乞求地抬眼看著獨孤,獨孤騰出一隻手去,無力地垂著,讓雪兒握住了,雪兒方始站起身來。
雪兒猛然間覺得獨孤握住他的手極為有力地用力捏了一下,頓時心中一陣歡喜,美目向他的臉上掃過去,對前來扶她的白衣人再也不加拒絕了。
一行人出了樹林,又走了將近三里路的光景便轉入了一個山谷。
獨孤向山谷中兩邊看去,見這山谷極是險惡,除了一行人腳下走的這條路之外,只怕也不會再有別的通路了。
那山谷越走越狹,再走片刻,竟是來到了一個洞口。白衣人停也不停地就帶著二人走進了洞中。
洞中陣陣腥氣傳來,接著竟是傳來嘩嘩的水聲,獨孤正自奇怪的時候,但聽得一聲怪吼,緊接著是潑刺刺的水聲和白衣人的陣陣低語聲。
獨孤覺得出雪的兒手在微微地有些抖,便用力地握住了她。
再向前走,猛然間又是寬敞之極的一片天地,剛出石洞,獨孤竟是覺得那月光有如日光一般耀目之極。
環目四顧,這是又一個天地,但見古樹森森,屋舍井然,顯見這裡定是長年有人居住而非一朝一夕之用。
白衣人帶著二人來到一座高大的廳堂門前,尚自沒有說話,裡面已是傳出一個女人的嬌媚之極的聲音:「帶來了麼?」
尖嗓子道:「回教主,帶來了,一陰一陽。」
女人的聲音道:「進來罷。」
白衣人立即擁著獨孤和雪兒走了進去。
雪兒這時已經沒有半絲力氣,完全任憑白衣人擺佈著。
獨孤的手握著雪兒的手,自然能夠感覺得到雪兒的情急,他亦是學著雪兒的樣子,把身子全墜在白農人的身上,任憑白衣人將他拖進去。
屋裡猛然間亮了,但奇怪的是亮的並非是燭光,而是柔和的粉紅色的光,使人看了更是軟綿綿沒有力氣了。
那些白衣人一見了屋中的光竟是開始喘起粗氣來了、但顯然都在強自抑制著。
獨孤見這紅光甚是奇怪,但向四周看過去,但見四周星星點點,大大小小地亮起了無數的炭火.他頓時明白過來。
但他仔細又看,發現這些炭火顯然並非只為照明之用的,但見那些炭火如星星一般有序又似無序地排列著,或大或小,或明或暗。
猛然間他看到了熟悉的北斗七星,他心下一驚,頓時明白這是一個天宮圖,顯然這屋子裡的主人定是精通天文及星相占卜之術。
但獨孤的星相知識實在有限,他只是看出了北斗七星而知道這屋中的炭火布的是星相圖罷了。猛聽得那嬌媚之極的女子聲音斥道:「你在偷看我麼?好,我讓你看夠了!」
接著是衣服的唏啐聲。
屏風旁的一個白衣人立即粗著嗓子道:「小的不敢,教主饒命!」
屏風後仍是衣服的簇簇聲,接著是那個嬌媚之極的女子聲音道:「好了,看罷!」
那白衣人仍是粗著嗓子道:「小的不敢!」
女子聲音道:「甚麼不敢,看!我要你看?」
那白衣人只得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向屏風後面看了一眼,這一看之際,他的身子如遭電擊一般地抖了一下,隨即立刻又把頭低了下去。
女子聲音道:「看夠了沒有?」
白衣人道:「小……小的看……看夠了。」
女子聲音厲聲道:「甚麼?」
白衣人急忙改口道:「小的看……看了。」
女子聲音嬌嫡地道:「那是說你沒有看夠?那好,從今而後你就天天來看罷,本教主的更衣之事就全都依仗你了。」
白衣人已是如搗算蒜一般地磕下頭去。
女子聲音喝道:「來人,給他淨身!」
兩個白衣人立即走上前去把那白衣人拖了下去。
獨孤到此尚自不明白「淨身」是什麼意思。
女子聲音又喝道‘「五奴,給我更衣。」
那個將獨孤帶來此處的尖嗓子立時尖著嗓子應了一聲:「是!小的來啦。」便一路小碎步跪到屏風後面去了。
獨孤驚得睜大了眼睛,至此方始明白淨身是甚麼意思,也才明白何以白衣人中盡是冒著尖細嗓音之輩。
屏風後面又是一陣簇簇之聲,之後聽得那個女子聲音,道:「好了,你們都退下了。」
那個叫玉奴的人應了一聲:「是。」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把白衣人都帶了出去。
白衣人一鬆手,雪兒立即癱坐在地上,獨孤亦是隻好學著雪兒的樣子坐了下去。
屏風後走出了一個女子,獨孤先看到的是她那半裸的胸脯和半透明的紗裙,她的紗裙可能是白色的,但被周圍的炭火一映,立時就成了粉紅色,她的皮膚在紗裙後面隱現著。
獨孤一見了她的胸脯和紗裙,立時有如重錘在胸上擊了一下一般地渾身一蕩,他閉上了眼睛,想起了他與香站在何邊草地上的那個午後。
那個嬌媚的女子聲音道:「怎麼,不敢看我麼?」
獨孤定了定神,猛然睜開眼睛向那女子的臉上看過去。
頓時獨孤險些從地下站起來。
他實是太過驚訝了。
這個嬌媚萬種風情面又狠辣的女子赫然便是他日思夜想的香姑。
香姑的頭髮已然完全披了下來.眯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著獨孤,輕聲問道:「怎麼樣,我好看麼?」
獨孤腦中一陣暈眩,他又閉上了眼睛懷疑自已是不是在夢中,猛然他又將眼睛睜開了,盯看著這個毒龍教的教主,但無論如何看,她都確然是香姑無疑。
香姑乃是那般似笑非笑地看著獨孤道:「你沒有見過象我這麼漂亮的女人,是麼?」
這句話獨孤聽了一楞,但是他並沒有深思,而是急迫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香姑道:「我怎麼在這裡?這還用問麼,我就是這裡的主人,自然是應該在這裡。」
獨孤道:「你先把解藥拿來,給雪兒解了那散心香咱們再說話。」
香姑道:「不行,你不回答我的話,我定然不會給你們解藥。」
獨孤道:「並非是我有意不理你,我實在是不能不這樣做,你又何必這麼在意這件事,我們之間的事情慢慢再說不遲,你快點拿解藥出來給雪兒解了毒。」
香姑道:「這麼說你是願意同我在一起麼?」
獨孤道:「我說過的。」
香姑道:「我要一個證明。」
獨孤道:「什麼證明?」
香姑道:「你現在就與我同房。」
獨孤道:「你,你快點把解藥拿來!」
香姑道:「我聽說你武功很好,沒有了確實的證明我是不會給你解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