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姑道:「第二條路也是要你留下來,因你殺了我教的聖物,我教只好以你為聖物;從今以後,你就和那些烏龜冥龍待在一起罷。」
獨孤道,「倘若這兩條路我都不走呢?」
毒姑道:「毒龍教的全教教眾,都在這裡,他們不會答應你不走這兩條路的,就是我想救你們也救不得了。」
獨孤聽了她的最後一句話,禁不住心裡一動。輕聲說道:「毒姑,為甚麼你不能如你姐姐一般象好人活著,卻非得在這裡與妖邪為伍呢?你們的聖物毒龍被我殺死了,那就是說你們毒龍教的壽數也盡了,不正是你悔過自新的大好時機?你何不趁此時機把這毒龍教解散了,同我們一起出去過那光明正大的日子呢?」
毒姑道:「若是果真如此,你肯娶我麼?」
獨孤頓時怔住,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毒姑見了,忽然一陣大笑,笑到最後,竟是劇烈地咳了起來,好容易將咳止住了,慢慢地喘勾了呼吸,聲音淒涼地說道:「你還說甚麼呢?人們都全張口去勸說別人棄惡向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須知善人成佛尚且千難萬難,惡人能夠在瞬間成佛了麼?
其實放下屠刀自然容易得很,若想成佛時卻是千難萬難。我現下並非是想要成佛,只不過是想成為一個人罷了!卻也終是難以如願。其實你便是娶了我,你又失掉甚麼了?但是這於你來說卻又成了千難萬難。人們只是不想破壞他已經建立起來的東西罷了。你將我姐姐抱在懷裡,那麼又疼又愛的,面我只是向你討一句話你也不肯給我。但是你知道我與我姐姐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麼?我們臉的一樣,身體一樣,身上的每個部位都一樣,幾乎是沒有一處不一樣的,但是我卻如何如何不能代替她來取得你的愛,這僅僅是因為我是個女魔頭麼?、僅僅是因為我手中拿得有屠刀麼?不!只不過是因為我想要甚麼便說出來,面你們這些人卻是習慣地將自己的願望瞞起來去一點一點地實現,你敢對我說我說錯了麼?」
獨孤怔怔地仍是說不出話來。
香姑亦是張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站在毒龍教中的自己的孿生妹妹,不知道這個心狠手毒的女魔頭尚有這樣的一番心思。
毒姑又是一陣冷笑,然後說道:「把解藥給他們送去!」人群中立時有一個白衣人走出採,一直走到香姑身前,把解藥放在她的手裡。
香始急忙把解藥分了一半給洪七吃了,自己則吃下了另外一半。
毒姑見他們各自都把解藥吃了下去,便又繼續說道:「現在若是我讓你們留下來,那便是我求你們,若是你們要我放你們走,那便是你們求我。我不喜歡求別人也不喜歡被人求,因此我們只好各按天命行事。聖龍死了,總是我教的大難,毒龍教或存或亡也是在此一戰,你們若有本事便自己殺出去,若無本事便得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裡,從此不得反悔,若是相鬥之中有人死了或是傷了,那隻能怪他自己短命,你們看這樣還算公平麼?」
香姑忽然道:「小妹,同我們一同走罷,我們願意同你在一起。」說完了轉過頭去看獨孤。
香姑的意思是再也明確不過了,那是說她願意與她共同嫁給獨孤。
毒姑聽了這句話一楞;亦是目光投在了獨孤的臉上。
獨孤心下立時翻騰起伏。但是他尚且沒有說話,卻聽得雪兒的聲音已響了起來;「大哥哥,你就娶了她們二人罷,我不會生氣的。」
獨孤聽了這句話;立時覺得有些不妥,欲說話時,那毒姑已是一陣瘋狂地大笑起來,這次她笑得更是厲害,一面笑著,一面用手摸著眼中笑出的淚水,笑畢了,聲音硬嚥地說道:「想不到我毒姑的一命竟是系在了一條毒龍之上,唉,毒龍死了,我竟是變得這般下賤,向一個臭花子求起情來。」說完了,猛然一聲斷喝:「你們還等甚麼!?」
那些白衣人轟然應了一聲,立時散開,迅捷之極地圍了上來。
香姑香了雪兒一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雪兒迷惑地看著獨孤道:「大哥哥,是不是我適才說錯了?」
獨孤仍是沒法回答。
洪七道:「你自然是說錯了。你的大哥哥如此英雄了得,怎麼能娶她這樣下賤又狠毒的女魔頭呢?你別看她現在鼻涕眼淚的,殺起人來可是連眼睛也不眨呢!」
說話間眾白衣人已是攻了上來。
獨孤只得揮起玄鐵重劍迎戰。
那些白衣人知道獨孤重劍厲害,都不敢正面與獨孤交鋒,卻都仗起利劍去攻另外的三人。
雪兒手中有柄寶刀,尚且足以自衛;洪七和香姑手上沒有兵刃不說,又是剛剛走出石室,身上半點力氣也無,立時陷入了十分危險的境地。
獨孤見了,一面揮動重劍驅散那些白衣人,一面催動掌力將那些白衣人逼開,使他們的劍刃難以及身。
但那些自衣人個個輕功極佳,才退又進。眾人穿梭一般地來來去去,幾個人仍是處在危險之中。又鬥了良久獨孤仍是毫無辦法。猛然間獨孤想道:「怎麼鬥了這麼久我的重劍卻一柄他們的兵刃也沒有斬斷?」
他仔細地看那些白衣人,發現他們或一或二,或三或四,很有規律地組合在中起,每當他的玄鐵重劍攻向一夥白衣人時,左右的兩夥白衣人則必然前來相援,即便是左右的兩夥白衣人不來相援,那麼前後的兩夥白衣人也定來相援。
他禁不住心下犯愁,因為如此一來,他便是等於時時刻刻在與眾位白衣人相鬥,面那些白衣人則相對來說倒是有時間休息。那麼這最後的結果幾乎可以說是可以想到的,那就是說他必敗無疑。
因為他沒有片刻的時間休息,累也累死了他。
這又不同於在水中與那些巨怪相鬥。與巨怪相鬥時他可以暫時藏起寶珠,那樣冥龍便不再進攻,他便可趁機恢復體力。
但這些人並非那些愚笨的冥龍,非但是他不能有片刻的休息,便是他有一個不慎,那些白衣人便可立時把他剁成肉醬,或是將他們四人中的一人傷了。
雪兒盡力地揮動著寶刀,護在了洪七與香姑的身側。
另外的三面則都由獨孤來照料了。
又鬥了半晌,忽聽得洪七小聲說道:「這好象是神龜陣?」
香姑道:「神龜陣?那是甚麼陣?怎麼破法?」
洪七道:「我只知道這是個神龜陣,至於如何破法卻不知道。」
香姑聽了,想了想,抬眼間見到獨孤正自審視著白衣人的進退趨避,心下一動,暗道:「獨狐聰明絕頂,他亦是定然已發覺了這是一個陣,只是不知這是甚麼陣,如何布法,如何執行,倘若是他知道了,以他的聰明,自是不難找到破法。」想到此處,忽然大聲說道:「洪七,你說這是神龜陣,可知這陣是如何佈局,又如何執行的麼?」
洪七聽了一楞,但隨即明白了香姑的用意,於是也大聲說道:「這確是神龜陣無疑,聽說這是一個相當深奧的古陣,源出於古圖洛書,相傳那洛書的來歷甚是奇特,說是古時候本禹治水,有一隻巨大的神龜背上帶著圖浮上了洛河的水面?那幅圖就是後來相傳的洛書了,這洛書的佈局到了龜背,於是文字樣是以龜形之,宮其數是載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人為足,五居其中,你不妨按照這數畫一畫,便會立時得到一個九宮圖了。」
香姑聽了,果然在地下畫起來:
492九
357宮
816圖
待得畫完了,便大聲說道:「嗯,我畫完了在這裡。」
獨孤於相鬥之際聽得他二人大聲說話,如何不明他們兩人的用意,此時聽見香姑如此說忙趁相鬥之際偷空向地上看了一眼;默默地記住了。
獨孤記住了九宮圖上的數字之後遂抬起頭來在白衣人中驗證,一看那些白衣人人果如九宮圖上所列的樣組合在一起,看似無規,實則有序,最多的九人,最少的一人,距他最遠的為九人,距他最近的為一人,他的左面是四人、三人和八人,右面是二人、七人和三人,與他正面面對的恰好是五人。
他剛剛看得清楚了,卻忽然聽得香姑大聲道:「洪七,那麼這神龜陣又是如何執行的呢?」
洪七道:「自古龜蛇不分,這神龜陣雖是叫了一個龜字,用法卻是類似於古代陣上所用的一字長蛇陣。你無論攻擊任何一夥人,則必有臨近的兩夥人前來相援,而且相援的兩夥人再加上你正在攻擊的一夥人,正好是十五人,你把九宮圖上的數字相加一下就知道了。在九宮圖裡,橫順直斜,任何三個數加在一起為十五數,共是八組,以之暗合八卦。這樣你就該明白了。神龜陣其實是由八個長蛇陣相合成,保證在任何時候獨孤所敵對的都剛好是一十五人。」
香姑聽了,心下暗暗為這個嚴整無缺的古陣感到震驚。
獨孤則一面與白衣人相鬥,一面印證著洪七的話,見到果真是他攻擊到任何一夥白衣人時總有另外的兩夥白衣人過來相援,而三夥白衣人又剛好是十五人。
這實在就等於是獨孤時時刻刻在同十五人相鬥,而白衣人則是有很多的餘裕時間休息,
獨孤終於弄明白了神龜陣的佈局和執行之後,略一寧神,猛然之間一個念頭在他的心中電光石火般地一閃,他頓時心中一陣喜悅,長嘯一聲,揮劍向正面的五人攻了上去。
立時間周圍的各組白衣人都向中間五人援助上來,獨孤的玄鐵重劍雖是神勇,同時抵敵幾近五十人的攻擊,畢竟尚自顯得十分吃力,況且又是在用左手運劍。
但是隻這樣一試,獨孤已是成竹在胸了。
須知他無論攻擊其他任一組的人都不能牽動神龜陣的全陣,他攻擊三人組時,自有四人組和八人組前去相助,若是四人組和八人組相助不及時,尚有五人組和七人組來援,他攻之三人組時,則自有八人組和前面的一人前去接應,若是恰巧八人組和中間一人趕不及時,才得有七人組和二人組相援,四人組和中間的五人組雖然同樣是同六人組並稱為一個長蛇之陣。卻沒有必要捨近求遠。餘此類推。
但是獨孤眼下卻並非是畏懼這神龜陣,而是在擔憂其他三人的性命安危,因為他相鬥的,終是保持著十五人之數,其他諸人則時刻有可能去襲擊那幾乎毫無抵抗之力的三人。
因此獨孤總是在想盡辦法調動神龜全陣,而不是始終被動地在那裡防守。
獨孤一試之後,立知調動這神龜大陣的關鍵所在是進攻中間的五人,那麼,按照神龜陣的執行規律,周圍各組人則必得趨中相援,那麼實在說來他是以一人之力在同神龜大陣相鬥。
獨孤正欲如此。
獨孤一進即退,神龜大陣隨即散開,又向四人包圍過來。
但是剛剛散開,獨孤一聲清嘯,人已是凌空躍了起來,揮劍向中間的五人攻了下去。
其他各小陣中人見了,哪裡還有餘暇去顧及香姑三人,立時都向中間圍了上去,竟是用劍組成了一片龐大的劍幕,向獨孤迎頭罩了下去。
獨孤一見果真如他所想,立時放下心來,再也不用擔心香姑三人的安危,又是一聲長嘯,猛然揮起玄鐵重劍,以萬鈞之勢向上迎了上去。
但聽得轟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聲撼人心魄的長鳴,好似一面無比巨大的銅鑼被誰用力敲了一下一般。
那些白衣人竟是被獨孤的重劍震得各自後退了一步。
獨孤的左臂亦是被震得有些痠麻。
也虧得他手中所握的是玄鐵重劍,換上了其它任何一般兵器,無論是甚麼樣的神兵利器也好,只怕是亦難以撐得住如此眾多人的合力一擊。
白衣人一退即進,又是一道劍幕向獨孤罩下去。
獨孤來不及喘息,只是奮起神力,又把玄鐵重劍舞了起來。
但聽得又是一聲巨響,又是一聲刺耳的長鳴,眾白衣人又被獨了用重劍震得退了一步。
這次獨孤忍著手臂痠麻,不待白衣人再行攻擊,重劍揮開,向南便行。
中間的五人血肉相連,獨孤向南一行,南方的兩人頓時被重壓得難以喘息,只得又是向退了一步,其他的三人也只得跟著向南移動。
如此一來,整個神龜大陣都得向南移動,獨孤竟是這般的帶動著眾白衣人離香姑三人愈來愈遠了。
香姑見獨孤把神龜大陣帶得離他們三人越來越遠,知道他是怕那些白衣向三人發起攻擊,心下禁不住替他擔起心來。
每一次白衣人的劍幕罩下去,她都在擔憂獨孤是不是抵擋得了,但是每一次獨孤都奮力將白衣人震得退了下去。
香姑看著看著,淚水禁不住汪滿了眼眶。
洪七亦是全神貫注地看著那神龜大陣的變化,惟恐有甚麼奇變發生獨孤應付不了。
其實他只是在心中擔憂罷了,倘若獨孤果真遇到了危險,他也救不了。他目前的處境,自保尚且不能,就不用說助人了。
三人中只有雪兒滿懷信心地看著。
她相信大哥哥定然能夠勝了這些白衣人,只是時間或早或晚而已。
潭中的巨怪那般的威猛駭人,大哥哥尚且將他們打得怕了,每見立避,這些白衣人沒有甚大不了,比起那些巨怪來,可是遜色得多啦。
獨孤此時已是將大陣帶距三人已有二十餘丈;但見他將一柄玄鐵重劍使開了,在白衣人叢之中,便是有如一陣黑色的旋風,颳得那些白衣人搖擺不定,動盪不息。
白衣人則如層層選迭的湧浪,一層比一層更高,一層比之一層更是浩大,劍陣組合在一起,便如湧浪的最後衝破石,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劍陣散開來,便如水花四散和浪潮退卻,發出嘩的一聲響。
獨孤一面相鬥,一面想起海中巨浪,想起了海潮。
猛然間他的體內好似被注人了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量,玄鐵重劍運起來,再也不是無聲無息,而是發出了轟轟不絕的海潮之聲,把那些白衣人逼得頓時退開了。
猛聽得毒姑的聲音道:「龜遊於海,浮波萬頃。」聲音再也不是那般的嬌媚萬種,面是充滿一種凜然之氣,但仍是蘊滿了女人的韻味。
那些各自為斗的白衣突然之間將手臂連在一起,頓時間長劍揮處,有如巨浪襲石,向獨孤拍了下去,竟是沒有等到與獨孤的玄鐵重劍相交,已是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獨孤頓然感到有如泰山壓頂,知道若是僅憑一己之力,定然難以支撐如此巨大的壓力,急忙雙腿用力,猛然縱了起來。
這一下竟是縱起了有三丈餘高。
但聽得又是一聲巨響,白衣人的劍陣竟是將適才處身之處擊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坑。
香姑、洪七都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雪兒這時眼中再也不是那般寧靜,亦是流露出驚懼之色。
獨孤躍身空中,雖是躲開了白衣人雷霆萬鈞的一擊,但是俯身下望,不由得倒吸了一般涼氣。
只見那些白衣人個個長劍上指,竟是已在下面為他佈下了一道劍海,他無論落到甚麼地方,定然都是難免利劍穿心之禍。
已是有人驚得叫了起來。
眾人聽得了這聲驚叫,當真是比之看到了獨孤當真被利劍穿心還要驚諤。
這驚叫人之竟是毒姑。
那些白衣人顯然極為熟悉他們教主的聲音,是以都是一怔。
獨孤哪敢稍慢,立時抓住了白衣人劍陣的一懈之機,頭下腳上的落了下來,玄鐵重劍猛地一揮,但聽得嘩的一聲響,竟是七八柄長劍同時被獨孤的玄鐵重劍震斷了。
立時場內一片寂靜,好似沒有了半點聲息。
突然,那距獨孤最近的五個白衣人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獨孤驚得呆住了,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劍競有如此威力,使得白衣人的劍斷不說,人亦亡了。
但是猛然間他的心都在慢慢地收縮了。
那五個倒在地上的白衣人,身子都在漸漸地萎縮、扭曲,竟是越來越小,最後突然間冒出一股黃煙。
獨孤驚諤之際,突然聞到一股焦臭之氣,急忙屏住了呼吸。
那股黃煙逐漸散了開去,黃煙所到之處,那些白衣人都是紛紛地倒下了。
獨孤再看面前的五個白衣人時,驚得頭皮發麻,汗毛根根倒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