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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錦江四兄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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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的祖父是蕭棲梧,乃浣花劍派開山祖師。

浣花劍派的歷史絕不比天山劍派、華山劍派、青城劍派、海南劍派、終南劍派悠久,但蕭棲梧是當代劍術大師,以他個人劍術上的修為,確不在上述任何一派掌門下,放眼天下,只有鐵衣劍派、滄浪劍派才能使蕭棲梧怕之三分。

鐵衣劍派、滄浪劍派的後臺,卻是「權力幫」。「權力幫」是天下第一大幫。

浣花劍派,卻沒有任何後臺。

蕭棲梧名震天下,到了晚年,就只有一個兒子,便是蕭西樓。

蕭西樓十九歲時,便已擊敗當時著名劍客「長空劍」卓青天。

蕭棲梧很疼愛這個獨生子,但是,蕭西樓因無法接受他父親要他捨棄其愛人、另娶一位尚未謀面但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最後離家出走,到了桂林,組成了外浣花劍派。故當時有內、外浣花劍派之分。

可是沒過幾年,蕭棲梧與人比武,慘敗受傷,憂患成疾,終於撒手塵世,敵人趁機入侵,整個內浣花劍派,幾乎在三幾個月之內,給人瓦解了。

蕭西樓得聞噩耗,率眾趕回川中,單劍闖蕩,終於重使浣花劍門內、外二支浣花劍派,故此又合成一脈。

浣花蕭家在川中名氣之大,聲望之隆,財產之豐,足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蕭西樓晚年更勤修劍法,大有進境。

有人說,浣花劍門下不止是一個幫派,而是一個世家。

又有人說,浣花劍門之所以盛起,當然是因蕭西摟慎細老練,也因為有兩個好兒子和一個好女兒。

蕭易人的劍術傳說已不在其父之下,而且在川中又有人望。

蕭開雁忠心踏實,任勞任怨,是名忠厚朴實的好青年。

蕭雪魚是個美麗而聰明的女孩子,喜歡唱歌,據說她十三歲時,在溪邊一面歌唱一面繡靈魚戲水,結果真有一條活魚跳上岸來,落在她的繡畫上,也不知是因為歌聲太好,還是繡得太像。

那時蕭秋水還沒有長大。

蕭秋水從小就是在這種關照寵護下長大的。

蕭秋水自小就聰敏過人,讀書過目不忘,能詩善畫,他的武功得自蕭易人而非蕭西樓,但十七歲時居然已自成一家。

蕭西樓暗地當然很喜歡他,但是很不喜歡蕭秋水的愛胡鬧,愛抱打不平,愛閒蕩遨遊,愛廣交朋友,愛怒易喜,幹了再說的脾性。

蕭西樓認為名門世家子弟,不應該那樣,應該莊重點,儉約點,就像大哥蕭易人、二哥蕭開雁。

偏偏蕭秋水就是蕭秋水。

蕭秋水要到隆中臥龍崗去,卻自長江西陵峽逆流而上,到了秭歸,秭歸是大詩人屈原出生之地,其時又正好是五月初五,中國的詩人節。

蕭秋水與三個朋友,是最愛冒險的青年。

長江三峽謂翟塘峽、巫峽、西陵峽,位於長江上游,介乎四川、湖北兩地,互相遞接,長七百里,為行舟險地。

秭歸背依高山,面臨長江,景色壯麗,這是屈原故里,所以每年五月初五,更是熱鬧,龍舟塞滿江上。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蕭秋水到了秭歸,就和他的幾位朋友上了岸,心想:反正並不趕忙,於是決定看了這次空前未有的賽龍舟才催舟到隆中去。

蕭秋水每次出門的時候,蕭西樓就一定會吩咐他幾件事:

不要胡亂結交朋友。

不得與陌生女子牽涉。

千萬千萬,不得不得,招惹「權力幫」的人。

第一點蕭秋水懂得,因為成都浣花蕭家乃名門世家,自然有人來攀親結交,但蕭家清譽,交了損友,自受影響,得罪了朋友,也等於是自掘墳墓。江湖上是非,有時要比手上的刀還利。

第二點蕭秋水明白,因為他自己入世未深,而他的爸爸,就是因為女孩子,幾乎被逐出成都蕭家。蕭秋水雖然懂得和明白,不見得就是同意,其一因蕭秋水素好廣遊交友,其二是因為蕭秋水風流惆儻。

但是第三點蕭秋水就不明白,也不懂得了。

他已問過無數次,問過不少人:「權力幫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些人雖然答法都不同,說法卻都是一樣。

——權力幫就是權力幫,開幫立派,就是為了權力,所以直接命名權力幫,這是一個實事求是的名字,起這名字當然是權力幫幫主李沉舟。

——李沉舟的外號叫「君臨天下」,武功多高不知道,他有一個好妻子,叫做趙師容,有一個好智囊,叫做柳隨風,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聽說過有人能鬥得過趙師容、柳隨風的。

——權力之獲得,必須要有三件東西:金錢,地位,擁護者。

——這三樣東西,李沉舟都有。

——但是真正實行「權力幫」的霸權者,卻是十九個執行人,江湖上聞名色變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

——這十九人魔,武功不單高絕,而且其黨羽遍佈天下,不乏高手名家。此外據說還有八個可怕人物。

——他們殺人與整人的手段,可以叫你痛恨媽媽為什麼要把你給生出來。

——所以招惹了權力幫,不如去自殺更好!

——權力幫是招惹不得的。

以上所說的,蕭秋水都明白。

他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結論:

在他的心目中,這才是最好、最該招惹的物件,為什麼,為什麼招惹不得?

「千萬不得招惹權力幫,否則打斷你的腿。」

蕭秋水不知聽過多少遍了,這次臨出門時,又被吩咐了一遍。

「但是後面那一句,卻不是蕭西樓說的,而是蕭秋水的母親孫氏慧珊附加的。

孫慧珊早年在江湖上也大大有名,是「十字慧劍」掌門人孫天庭的獨生女兒。

可是後面的那句話若是蕭西樓說的,那在蕭秋水心目中就不同分量了,因為蕭西樓言出必行。

孫慧珊是最疼蕭秋水的好母親;好母親往往就不是嚴厲的母親。

所以蕭秋水也聽過就算了。

湖北秭歸乃峽中古城,背依雄偉的山嶺,面臨浩蕩的長江,景色壯麗。

蕭秋水清晨抵達秭歸,看見岸上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船,張花結綵的龍舟十數艘,這兒是屈原的出生地,每逢五月初五,自然更是熱鬧,算是對這位愛國大詩人的追懷。

因為還是清晨,舟子都停泊在岸上,大部分是龍舟,還有些張羅體面的漁船,其中還夾雜著幾艘商船,還有一艘看來極是講究華麗的畫肪。

敢情是什麼富貴人家,老遠趕來看賽龍舟的。

蕭秋水自幼在浣花溪畔長成,這種畫肪,蕭家也有一二艘,不過在這個地方也有這種畫舫,蕭秋水不禁多留意了一眼。

本來他留意了一眼便知道是富人來湊熱鬧的,只是這一眼,卻讓他看到了不尋常的事兒!

於是他馬上停了腳步!

他的朋友也跟著停步。

因為是清晨,岸上的人並不大擁擠。

要是換作平時,這岸堤根本不會有什麼人。

這時畫舫裡有一名家丁在船頭伸懶腰打呵欠,一名婢女正在倒痰桶裡的穢物入江中。

而在岸上,走來了十一二個人。

精壯的大漢。

這並沒有什麼稀奇,而令人觸目的是,這十一二大漢,腰間或背上,都佩有刀劍兵器。

在大白天這批人這麼明目張膽地佩刀帶劍,走在一起,未免有點不尋常。

不尋常的卻是,這十二人都忽然拔出了兵器,一躍上船。

為首的人使的一一雙金斧,一躍上船頭,嚇壞了那名家丁,正想叫:「救一一」已被那雙斧大漢用金斧架住脖子,推入了船艙。

那婢女一聲尖叫,一一名使長槍的大漢立時一腳把她踢入江中,婢女呼救掙扎在江中。

其他的人立即隨而進入船艙,只剩下兩名使單刀壯漢把守船之兩側。

這一下卻也驚動了人,十幾個人圍上去觀看,那兩名使單刀的大漢立即「虎」地舞了幾個刀花,粗聲喝道:「咱是‘長江水道天王’朱大天王的人,現在來做筆生意,請各位不要插手,否則格殺勿論。」

眾人一陣騷動,卻無人敢上前去。

蕭秋水三名朋友互觀一眼,心中意識到同一件事,那是:「搶劫!…

這還得了?

這種事除非蕭秋水不知道,一旦知道,則是管定了。

這蕭秋水身形一動,他身旁的長個子朋友立即拉住他,蕭秋水不耐煩地道:「有話快說。」

長個子朋友道:「你知道‘朱大天王,是誰嗎?」

蕭秋水道:「豬八戒?」「長個子朋友一臉凝肅道:「長江三峽十二連環塢水道上的大盟主,朱老太爺。」

蕭秋水道:「哦,這倒有聽說過。」

長個子朋友搖搖頭嘆道:「你知道使雙斧和使長槍的是誰嗎?」

蕭秋水不禁頓足道:「你少賣關子好不好?」

長個子朋友道:「使雙斧的叫‘紫金斧’薛金英,使長槍的叫‘槍到人亡’戰其力,這兩人,武功不錯,是朱大天王的得力手下。」

隨而嘆道:「你要去對付他們,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蕭秋水轉頭笑問其他二人:「你們呢?」

那兩名朋友笑著答道:「要考慮。」

蕭秋水道:「哦?」

那白面書生朋友笑道:「本來是要教訓他們的1」

另一個女子口音的朋友接著道:「現在卻考慮殺掉他們。」

蕭秋水笑著回首向長個子朋友問:「你呢?」

長個子朋友嘆息了一聲,道:「我就是要你們去殺人,不是去教訓人而已。」

蕭秋水笑道:「你們?」

長個子朋友一笑道:「不,我們。」

這就是蕭秋水的朋友,他其中三位朋友。

就在這時,畫舫中傳來一聲慘叫,一名公子模樣的人自畫舫窗簾伸頭大叫救命,才叫了半聲,忽然頓住,伏在窗臺,背後的窗簾都染紅了。

蕭秋水等人一見,哪裡還得了。

那兩名持刀大漢,只見眼前一花,船上竟已多了四個公子打扮的人。

那兩名大漢哪裡把他們放在眼裡,指著蕭秋水喝道:「滾下去!」

他們之所以指著蕭秋水,乃是因為在任何場合,蕭秋水跟任何人出現,別人總是會先注意蕭秋水,甚至眼中只有蕭秋水的。

這是蕭秋水與生俱有的。

但是等到那大漢喝出了那句話,船頭上的四個人,忽然不見了三個人,只剩下那俏生生的白面書生,而船艙的布簾一陣急搖。

那兩名大漢不禁呆了一呆,只聽那白面書生低道:「你們是朱老太爺手下,一定殺過很多人了?」

其中一名大大漢本能反應地答道:「沒一百,也有五十對了。」

另一名大漢吼道:「加上你一個也不嫌多!」

白面書生低聲笑了一笑,模糊他說一聲:「好。」

就在這剎那問,白面書生忽然就到了這兩名大漢的面前。

跟著下來,白面書生已在兩名大漢的背後,緩步走進船艙。

然後是岸上的民眾一陣驚呼,婦女們忍不住尖叫,因為那兩名大漢,刀嗆然落地,目中充滿著驚疑與不信,而他們的喉管裡,都同時有一股血箭,激射出來,噴得老遠,灑在船板上。

白面書生掀開船艙布簾,跨人船裡,一面陰聲細氣地附加了一句:「好,就多加兩個。」

那兩名大漢聽完了這句話,就倒了下去。岸上的人又是一陣驚呼:「出了人命了!」

「出了人命了!」

蕭秋水和他兩個朋友跨入船艙的時候,裡面有一大堆站著的人。只有兩個是坐著的。

坐著的人是拿雙斧和拿長槍的。

其他站著的人,有些是船裡的人,家丁打扮,侍女打扮或者員外、夫人、公子、小姐打扮,但有八個人,黑水靠緊身勁裝,右手是刀,左手在活動。

活動是:有些在翻衣箱,有些是搶髮髻上的金飾,有些是提著嚇到臉色又青又白的人的頭髮,有的扼住別人咽喉,有的在一位小姐下巴上託著。

這些自然是強盜。

長江朱順水朱大天王的手下。

「蕭秋水等人忽然進了來,大家的手,也就停止了活動。

拿長槍的震了震,拿雙斧的雙眼直勾勾地向前看,連眨也未眨一眼。

蕭秋水就笑著向不眨眼的人一拱手:「早。」

有人居然在這個時候進來,跟你請安,實在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拿長槍的人已變了臉色,使雙斧的人卻仍是連眼睛也不眨一下。

拿長槍的大漢沉聲道:「你知道我是誰。」

蕭秋水向使雙斧的道:「我知道你是薛金英。」

拿長槍的大漢怒道:「我是在跟你說話。」

蕭秋水向使雙斧的笑道:「我開始還以為你是個女孩子,好端端的一個粗老漢怎麼又是金又是英的呢?

使長槍的吼道:「臭小子,你嘴裡放乾淨點!」

蕭秋水繼續向薛金英道:「知道你還有一個朋友叫做戰其力的。」

「槍到人亡」戰其力搶步欺近,怒嘶道:「你再說!」

蕭秋水依然向薛金英道:「可惜那人很短命,就死在長江水道,秭歸鎮的一座畫舫上。」

戰其力發出一聲震得船蕩的大吼,薛金英這時才抬頭,慢慢地向戰其力說了一句話。「他們是來送死的。」

戰其力的臉上立即浮起了一個奇怪的笑容,其他的人也跟著恢復了左手的活動,就當蕭秋水他們是已死了的人一般。

可是突然一切又停頓了。

有些人在翻衣箱時停頓了下來,有些是搶髮髻上的金飾時停下來,有的是揪著別人的頭髮忽然脫了力,有的是扼住別人的咽喉忽然鬆了手,有的是在摸一位小姐的下巴時僵住了,因為他們在忽然之間看見了自己的手,插了十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他們有的發出尖叫,有的發出怒吼,有的不敢置信地丟掉大刀,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

那女子口音的朋友的衣袖才不過動了一動。

戰其力的臉色變了。

薛金英也眨了眼,不止眨一次,而且眨無數次,因為連他也看不清,那年輕人是怎樣出手的,蕭秋水笑道:「我這位朋友,姓唐名柔,是蜀中唐門的外系嫡親,‘四川蜀中唐家’,你們總聽說過吧?」

蕭秋水一說完,那些船上的八名中針的大漢,紛紛驚叫,拼命把手上的銀針拔出來。

蜀中唐門,江湖上暗器之一大家,而且也是使毒的翹楚。

蕭秋水卻笑道:「各位不必驚慌,這位唐兄是唐門中少數的暗器不淬毒的子弟之一。」

那八名大漢聞言停了手,紛紛我望你,你望我,說不出話來。

戰其力忽然脖子粗了,大喝一聲,一槍刺出!

他的槍本乘斜掛在桌邊,不知怎麼突然己到了他手上,別人看到他手上有槍時,他的槍已到了別人的咽喉1

唐柔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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