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今晚如何?」
「可以可以!」
「好。」
「那……」
「一言為定。」
「黃昏前我便來尋先生……」
「我在此處等你。」
「那……」
「對了——」
「先生還有何事?」
「有一事想請問足下。」
少年只見這位先生笑著,隨後抬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天空,眼睛似有光:「天上的風景,可是要比地上好些?」
「這……」
少年愣了一下:「我不知……」
「那便算了。」
「我……」
「無妨。」
宋遊表情溫和:「我只是隨便問問。」
「那……」
「足下慢走。」
「篷……」
灰煙炸開,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衝上天空,怕跑不及似的,一下子就飛遠了,隱入雲層不見。
宋遊搖了搖頭,倒也不驚奇。
同為人類,尚且千奇百怪,何況妖類如此之多,什麼樣子性格都有才該是正常的。
於是繼續坐下,看柳江大會。
今日天晴,參會的江湖人心情好似也好了不少,上去比試也更積極一些。只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下邊燕仙台上,紛紛擾擾,呼喊不斷,只有宋遊在山腰上的亭子裡,看了半天江湖盛事,也賞了半日雲捲雲舒。
……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只有通了路的地方,才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這話其實差得不多。
這個年頭確實是這樣的。大晏東西一萬八千里,南北也有上萬裡,看似疆域廣闊,其實只有很少一部分屬於朝廷,一旦遠離了城池、遠離了官府修建的大小道路,朝廷的控制力影響力就直線下降。
越遠越低。
出了安清縣,還有大小官道,離了官道,還有許多交錯的小路,通往大大小小的村莊,村莊各有田地。可除了這些,安清還有十萬峰林。
那是人很難到得了的地方。
也讓人很難想象,這山裡居然有一座古樸的深宅大院。
「撲撲撲……」
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
一隻燕子飛來,化為黑白衣裳的少年,落入堂屋中。
而面前是一名坐在椅子上的老者。
「老祖宗……」
少年連忙行禮,頭只看腳尖。
「咳咳……免禮!」
「……」
「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今天……」
「說話大聲一點!頭也抬起來!這可是在自家人面前咳咳……」
老者一邊咳嗽一邊斥道:「又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該坦坦蕩蕩,堂堂正正,你總這幅樣子,出去誰看得起你?」
「……」
少年不敢說話。
老祖宗說得自然沒錯,都是教人的道理,都是為了他好,他不敢反駁。
可莫名的,卻是想到了那先生。
這時老者的聲音又響起,嚇了他一激靈:「這麼幾日了,你可尋到那位先生了?」
少年連忙回答:
「尋到了……」
「怎麼樣?」
「那位先生……道行很高,他一眼就看到了老祖宗隱在馬蹄山上的小路和亭子!」少年老實彙報,「我已與先生說好,晚上帶他過來。」
「你有沒有問他,是不是伏龍觀的?」
「我……我忘了……」
少年臉色頓時一白。
「你在做什麼?」
老者用柺杖憤怒的杵著地面,發出哆哆聲,口中道:「忘了便忘了,是什麼大事不成?我又能拿伱怎麼辦?你怕什麼?現在族裡小輩就你先修出了人形,可看你這膽怯的樣子,又能成什麼事?」
少年不敢回答。
也許不是怕,是羞愧,覺得自己無用,連這小事也做不好。也許也是怕,可絕不是怕被老祖宗責罵。
「去吧。」
老者擺了擺手,有氣無力。
只覺現在的後人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少年也轉過身,低頭往外走。
不過走出兩步,臉上便露出思索猶豫之色,又走出幾步,他才回頭,顫著聲音說:「老祖宗,我想,想去取一粒燕兒丹……」
剛一說完,便馬上說出理由:
「因為、因為晚上再去請先生的話,總不好叫先生走路來。」
悄悄打量老祖宗,生怕受到拒絕。
而那並非被拒絕那麼簡單。
可老者只是擺了擺手,看也沒看:
「難得你有回主見……」
「那?」
「去!!」
老者怒其不爭。
隨即又是一陣咳嗽聲。
「……」
少年一個激靈,連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