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貓扒拉了下他的衣袍。
「嗯。」
宋遊一時停在原地,多看了幾眼。
一隻小女童也站在竹林之中,彎腰蹲著,手握著一根手指粗細的小竹子,正在那左掰右掰,搖著竹子畫圈圈,費盡心力,想把它扽下來。
「最近些年道人起道號流行叫什麼什麼子,文人就叫什麼什麼道人。」
院內院外都是竹林。
然後再往北上,最後西行,如此繞一個圈,多走幾州,再到長京。
「我當柺杖。」
於是想往外走。
也許還有相逢時,可也已是十年二十年後,即使山水不改,人也不再少年,那時的宋遊自己目前尚不認識,又怎知他會有什麼心情?
只是旅途中的一段風景,卻也還是不禁感嘆。
宋遊拱手行禮,這才走上前去。
「會粘在毛毛上不掉下來的。」
「情誼已滿懷,何必再遠送。」
「光華子!」
可現在學了好久的火行之法,早修晚也修,上午下午定時練習,卻也只是剛剛能吐出明火而已,就是這樣,還已擔下了燒火的重責。
「不過在下此番下山遊歷,終究是要與諸位道友道別。心中不捨,卻也無可奈何。緣聚緣散,都有妙處,就不多說了。」宋遊頓了下,瞄一眼人群中最小的那名童兒,又看向大家,「待在下游歷結束,諸位道友若遊至逸州靈泉縣,可來陰陽山尋我,必好好招待諸位。」
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前院中棗紅馬安靜站著,背上已搭上了被袋,觀中道人站在旁邊,道觀依舊安安靜靜。
幾日之後。
「……」
少年站在原地,眼中充滿糾結。
宋遊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一種植物果實。
小女童拿著竹竿胡亂揮舞,和他並排走著,扭頭看他。
「你掰竹子又做什麼?」
「縫在馬馱的被袋上?」
再握著竹子慢慢往上一捋,上邊的細小枝丫便紛紛掉落,又比劃著合適的長度,拇指食指再一捏,上半截也斷掉了,斷得整整齊齊。
「我要帶它遠行。」
不過現在已經是春天了。
三花娘娘停下動作,回頭看他。
……
「對。」
走出半刻,宋遊放緩腳步,從馬兒背上拿出那本《輿地紀勝》。
宋遊拿著竹杖走過去,向眾人誠心行禮:「來觀中半月有餘,承蒙諸位道友款待,實乃一路走來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了,在下感激不盡。」
這竹子只拇指粗細,已被她掰折,折處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但是竹子堅韌,就是不斷。
「我……」
「不喜歡!!」
宋遊低頭一看,便明瞭了,於是乾脆將貓抱起來,舉給老嬤嬤看:
還在安清縣沒走的江湖人聽了,再細細一想前幾日所見,俱都驚奇不已。
宋遊收回目光,只看向前路。
少年依舊恭恭敬敬站在老者面前。
今日過來,便圍著竹林左看右看,摸了又摸,精挑細選,多番比對,這才選中了一棵。
「你不聰明。」
宋遊又笑了笑,再如先前一樣捋一把,給她處理乾淨,這才遞給她說:「金行之法的粗淺妙用,想要學嗎?學會之後,砍柴就方便了。」
沒有萬里路,卻也有八九千了。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學。
「那是福清宮的宮主。」
宋遊不由走過去,仔細看她為難。
「噢……」
「所以是什麼?」
「道友慢走!」
這兩樣東西應該不多吧?
「那你就要錯過了。」
「是什麼?」
女童眼珠子左轉右轉,抿了抿嘴,最後一言不發,拿起竹杖,扭頭就走。
「為什麼都叫子?」
「先生走了……」
虎口卡住竹子根部,不見有什麼動作,便輕鬆的將之取了出來。
老者連連咳嗽,柺杖頓地,發出蒼老的聲音:「我叫你膽大一點,不是要你去搏個天地出來,去振興我族,去如何如何,咳咳咳,只是想叫你在遇到自己想做的事的時候,能夠壯著膽子去做,該是自己的東西,不要平白的丟掉了,聲音大一點,少讓人看輕,能省許多麻煩……膽小怯懦的人不是不可以,只是容易錯過很多東西。」
先到平州,尋訪雲頂山。
老嬤嬤很有自信的擺了擺手。
回頭一看,青山已變得模糊了,青山下的道觀也變得很小了,屋後竹林糊成一團,早已見不到那些道人的身影。
毛居子,就是鬼針草,又叫跟人走,粘衣花,果實是一團黑褐色的短針,會沾在衣服或毛髮上。蒼耳子則是綠色的小球,長有倒刺,粘在衣服或毛髮上比毛居子還要難以清除,特別是毛髮上。
小女童連忙搖頭,聲音堅定。
眾位道長連忙回禮。
燕子的飛行本領學得差不多了,除了多了種本事,也收穫了一種新奇的體驗和新的視角,感悟不少。
女童頓時愣住,扭頭直盯著他。
「你做什麼?」
那道士給她說,多燒火有助修行。
正是早晨,一顆溼漉漉的朝陽剛升到山頂,模糊在山霧與天雲相接之處,拄杖緩行,十里青山遠,潮平路帶沙。
僅是它並非按照北上南下來畫這一點,就已添了很大的困擾了。
小女童也握著竹杖與他們道別,隨即轉頭看向宋遊,邊走邊說:
「青陽子!」
最後也只說出一句:「我多送先生一程,送先生走出栩州,我再回來。」
「隨你。」
燕子飛出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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