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縱橫柳江,不曾一敗。
有些懂些土方法,知道不同妖鬼怕什麼,知道怎樣對付他們。有些會用硃砂畫符,有著不同的作用。有些也會念幾句咒,用一些小法術,還有些會開壇做法請神請靈上身,總之各有各的本事。至於哪個方法更好使,其實更看個人造詣。
劍客眯起眼睛想了想,做出了判斷,於是雙手抱拳,以示歉意與敬意:「先生才識淵博,在下佩服。」
這時又見那道人將手伸進被袋,似是要拿什麼。
但見電閃雷鳴,照出夜裡雨點的痕跡,風吹草動,而他從容依舊。
「有何講究?」
天下武藝,拳腳功夫也好,刀槍劍戟也罷,無外乎多練,多打,多吃,勤奮刻苦自會精進,鬆懈倦怠就會退步。縹緲的東西終究縹緲,武道劍道上的感悟既捉摸不定,難以尋覓,真要捉到了,也不見得就一定對自己的廝殺本事有所提升。
剛成的妖邪,就算力大,可畢竟是肉體凡軀,又不是鐵打的,尋常刀劍也最多砍起來困難一些,又怎麼經得住這位身懷絕技的劍客?
而在此時,詭異的事又發生了。
「原來如此……」
劍客神色稍緩:「是我冒昧了,只是先生又是如何知道他會起來的呢?」
外頭稀稀拉拉的有了雨聲。
「足下好劍法。」
旁邊篝火還未熄滅,隔得雖不近,倒也有溫度傳來,驅散了幾分雨夜春寒。
語氣瀟灑淡然,全無懼意。
「冥冥中自有天定。」
劍客不禁露出思索之色。
「現在足下可怕?」
「轟隆!」
這驚雷閃電真有連綿不絕之勢。
「驚蟄,春雷乍動,生氣迸發,驚醒萬物,蜇蟲出世,妖鬼悸動。若此時有邪物將要出世,便可能被驚雷喚醒,若有做過惡事的妖鬼,也會在驚雷下驚懼神亂,二者此時跑出來,就正好被天雷打死。」宋遊淡淡看向他,「此處陰氣蓄積,棺中之人也許會被喚醒。」
還有什麼事不能發生的呢?
不過劍客雖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卻也知道「江湖莫問他人事,好管閒情夭亡多」的道理。甭管你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是個好管閒事的,多半是不得善終的。若不是背後棺材裡有動靜持續傳來,他是懶得過問的,甚至懶得與他說話,明早天一亮,天大地大,誰又認識誰呢?
「轟隆!」
身後哐噹一聲悶響,棺材蓋子竟然落在了地上,有道身影從中站起。
江湖也好,廟堂也罷,奇人異士其實都不少,他也見過驅妖除鬼的人,既有佛道高人,也有民間先生,他們手段各有不同。
「差不多。」
「聽見了。」
僅僅片刻——
三花貓縮在布兜裡,只探出一個頭,也跟著他看向劍客。
劍客看向面前的道人,只見他捏著饅頭靠近火堆,目光也專心的盯著火,似是專心等饅頭烤熱,而對屋中動靜毫無所覺一樣。
這時面前又篷然一聲響,那些殘肢碎肉竟都燒起火來,發出難聞的臭味。
劍客自然要有一顆無畏的心。
「唉……」
似有所悟,又好像沒有。
棺材又抖了一下。
僅僅幾息時間,就已燒得乾淨。
隨即頭顱落地,骨碌碌在地上滾動。
反倒是遠處的雷電並不多。
「是我冒昧了。」
又一聲驚雷響動。
聽完他所說,年輕劍客反而鬆懈下來,只繼續坐著,將長劍置於膝前,飲酒道:「常走荒野夜路,常宿破廟墳地,總是會碰見妖鬼的,我這壺酒倒也敬過幾位山妖小神,這柄劍也殺了不少鬼怪邪物……」
「先生。」
「可先生為何不一開始就動手呢?」
不知不覺屋外夜幕已黑成了墨,雷霆不斷降下,閃電勾連天地,狂亂分叉,照出群山輪廓,也映出風雨無數。一道又一道,都劈得好近。
「先生亦是好本事。」
「轟!」
如今那道人也閉上了眼睛,眼前除了那一小堆火仍在燃燒,便只剩下布兜裡的那隻三花貓還依舊從中探出頭來,一眨不眨的與他對視,好像覺得和他對視很有趣一樣,也或許是實在找不到別的事做了。
難道是這裡有了陰氣,因此才成了這春雷的重點關照之處?周邊天地的雷電都聚在了這裡?
「轟隆隆……」
「何意?」
「算是。」
三年前初次斬鬼,寒霜至今未消,反倒隨著次次殺鬼,一層層疊加起來,如今雖未成神兵利器,殺起妖鬼來卻越發輕鬆。
「談不上才識淵博,只是比足下先知道而已,現在足下不也知道了麼?」
「難道此事與先生有關?」
此般天威,什麼妖魔扛得住?
感悟劍道?實在是一種縹緲的東西。
就在此時——
劍客似在疑惑,似在思索,又似對此刻天地之間迅疾狂躁的萬鈞之力有所感悟,一時盯著外頭的夜幕出了神。
似乎真就只是用竹杖在地上敲了兩下,不點香燭,沒有符籙,不念法咒,也不見什麼清風神光,好像十分普通。
雷霆好像變得凌厲起來,有著好強的壓迫力,讓人喘不過氣,電光如霜如雪,又似劍氣劈到了眼前,使人不由屏住呼吸。
劍客逐漸皺起眉頭。
何處不打雷?
哪年不驚蟄?
為何今夜的雷如此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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