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茶如何?」
宋遊放下茶杯,不想再喝了,只看向這人:「山神閣下為何特意在此等我?」
宋遊若有所思,隨即也笑著走過去。
從山腰走到山頂,又從山頂走到山下,路過了前朝村莊的舊址,邂逅了不少廢棄的亭舍,有些地方還能隱約辨別得出以前設立的土堠,原先石頭雕刻的界碑倒是大多還在原地,只是一半都被雜草淹沒了。
又見那中年人做出請的手勢:
「有禮。」
她是跟著那位女俠學的。
道人則從容如常,好似未有察覺。
「嗯?何意?」
山間的亭子忽然安靜下來。
宋遊連忙掛上笑意行了一禮:「閣下能在這大山中間劃出這麼一片區域,依託凡間又遠離凡間,實在是了不得的本事。憑閣下之神通,又在閣下誕生的大山之間,在下哪有本事看穿閣下。」
山神低下頭來,飲了一口茶,這才說道:「不愧是伏龍觀的傳人。」
「那真是遺憾。」
「我曾見過你的一位師祖,算是故交,如今他的後人來到此處,我自然要來見見。」山神對他說道,「山路崎嶇,便在路邊設一亭舍,請你喝一杯清茶,坐下來歇息歇息,相談片刻。」
「你倒是不謙虛。」
這哪是廢棄亭舍?
青瓦頂反著光,亭柱紅彤彤的,像是剛上的漆,分明是一座新亭子。
「……」
「你那前輩雖然法力無邊,卻不修延年之道,怕是早就已經死了。」山神舉杯飲茶,似是自己也覺得不好喝,猶豫了下,又將之放下了,「何況我其實與他並沒有仇怨。昨夜只不過是想看看伏龍觀後人有幾分本事、可有繼承當年那位的風采罷了。」
宋遊搖搖頭說:「家師便是隻修五行靈法,前半生也專學五行法術。可惜家師遊歷時似乎並未從此經過、與閣下相遇,否則閣下定能如願。」
「在下不過隨口一問罷了,是閣下自己承認的。」宋遊笑呵呵的,又看了看桌上的茶,「人類的東西,可能要比閣下想的更復雜一些。」
亭中一石桌,茶壺茶具一應俱全,兩個茶碗,一個放在亭中人面前,一個放在了另一邊。
「好玩!」
宋遊也立馬頓下腳步。
「請飲茶。」
「昨夜見你彈指間滅了山間邪物,雖然一手火行之法出神入化,從中也能看出,在五行靈法上的造詣定然也非同一般。不過卻也只是勉強配得上伏龍觀的傳承罷了。」山神頓了一下,「卻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除了將五行靈法和五行法術修到瞭如此地步,竟然在別處也有造詣。」
「昨夜看伱與那豬尾巴山的野鬼相談甚歡,我要是來與你相見,豈不是擾了這段乾乾淨淨的緣分?」
「哦?」
「在下確實所學甚雜。」宋遊頓了下,「只是山神閣下說的別處,在下卻是有些不解。」
「好玩嗎?」
馬蹄聲逐漸接近亭子。
亭中人中年模樣,臉型略方,眉毛很濃,皮膚粗糙,但穿得精細。
「請坐。」
「原來如此。」宋遊笑了笑,心裡想法並不表現出來,「那麼山神覺得如何?」
「不過本神卻沒有聽說過伏龍觀哪代傳人是靠小聰明揚名天下的。」
「都太久了,你也沒見過他,知道是哪位也沒有意義。」山神搖搖頭,「你倒是有讓我吃驚的一點,不過卻是今天才發現的。」
宋遊全身都很鬆弛,坦然笑道:「在下修的是四時輪轉法,方才與山神所說,不過是心中不忿,特意為之,想給閣下找點不自在罷了。」
「你倒膽大。」
宋遊這才明白——
一路果然無趣了許多。
宋遊便端起茶杯。
山神聞言,舉杯動作頓時一頓。
「那難道是來給我送煉丹材料的麼?那樣的話,我倒是辜負了閣下的好意。」
兩人隔著石桌坐下來。
中年人笑著看他:
「你竟敢辱我?」
「年輕人無需謙虛。」山神揮了揮衣袖,「昨夜你能發現我在那裡,顯然不是隻修習五行靈法和五行法術能做到的。」
「願聞其詳。」
就連山間的風也停下了,山上的樹不再抖動,山間的鳥也不再啼鳴,整片大山一下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那亭中之人轉過了頭,笑吟吟的看向宋遊,似是在這裡等他,發出邀請一樣。
「這種話由別人說來,總是另有一番味道的。」
「你知道我在場?」
「這茶好喝嗎?」
「閣下為何不語?」
一來從小鬼口中側面瞭解到,這位山神確實仁德慈善,是位好神。二來山間邪物雖多,可對伏龍觀的傳人來說,並不能造成任何威脅,也就是在路上丟一塊大石頭看你怎麼過去罷了。三來剛剛結識小鬼,這段情誼實在難得,若當時把山神找出來,怕是擾了這段乾乾淨淨的緣分。四來當時也只是以猜測為主,並不能確定。
山神沉默,與道人對視。
知曉山神性善,與前邊祖師認識,來試探一下自己,又有小鬼作為理由,當時心情也好極了,性子裡的懶惰便起了作用,想走也就直接走了。
哪曾想今日山神竟在路邊等候。
多少也要懟他兩句。
好求個內心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