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李大官人痛苦不已,生不如死,對於被他欺凌過的窮苦人家來說,怕是比殺了他都開心。店家不算窮苦人家,也沒被他欺凌過,最多在別地遭那人噁心過幾回,卻也看得爽快。
店家卻是有些疑惑。
「是哦……」
豈不就是先生身邊那隻三花貓兒?
小女童坐倒在地,又一下子爬起來。
李大官人擠出兩句,便跌跌撞撞出了門。
只是人心似海,本性難改,那先生又不是一直在南畫不走,時間一長,那人可能一直保持下去?等他回過神來,該不會為難自己吧?
「……」
只有那小女童回頭了幾次。
仔細聽是多少錢?
才五百錢。
「三花娘娘小心摔跤。」
才過幾息時間,店家剛到門口想去看他往哪走了、去做什麼了的時候,便見他又跌跌撞撞走了回來,把店家嚇了一大跳。
才五百錢啊……
可是這麼多名山名水,奇絕風景,好不容易來了,又怎能錯過?
「客官,多的還你。」
這問題問得好。
「服下這顆不虧心後,你便只可為善,不可為惡。若你覺得為善艱苦,便是為你前半生所還的債,所受的罰,若伱漸漸發現為善比為惡更有趣……」
好像是城外的菜農,自己欠了人家的貨款,一直沒有給。
「那便怎樣?」
這先生是遊歷天下的道人,又是獨自而來,怎麼忽的身邊就多了個女童?
「好極了。」宋遊瞄了眼旁邊小女童,「說來該謝謝店家指引,這裡的布果然名不虛傳,店家推薦的蔣家三孃的手藝也真好。要說最好的,還是店家店裡的湯餅,若有機會,希望今生還能再回來吃一回。」
眼下要緊的,是去還債,去請罪。
「是嗎?」
「這幾日住得可好?」
小女童又爬到了馬兒背上,趴下來抱著馬兒脖子,扭頭看他。
「酒、酒錢……」
「好。」
那先生當真是有本事的。
「……」
然而馬兒只是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腳步與先前一樣,不快不慢,走在道人後頭。
「休息夠了。」
李大官人摸出錢來,此時什麼也顧不得了,只要這痛能少一分,做什麼都願意,語氣艱難含糊:「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給你磕頭,還請你、老丈你叫上別的人,別的欠了賬的人,所有,都一併到我的家中來拿,今日全部結了……」
明明才餵了它吃的!都和它說好了!
小女童也並不氣餒,繼續面朝馬兒,倒退走路,一臉認真,唸咒語一樣:
「馬兒馬兒跟著我走!」
「三花娘娘不會摔跤。」
店家鬆了口氣,隨即樂道:「一碗酒值什麼錢,便當小老兒贈與客官了。」
「哎喲!」
「那怎麼剛說完我就摔了?」
宋遊笑著對他說道:「在下已與令正說好。這幾日用的燈油也折算了,錢也退了,這就走了。」
「八文。」
那一人一馬頭也不回。
「哦……」
這麼活潑漂亮的女童,吸引了路邊不少行人的注意。
尤其那城外的尼姑庵。
沒多遠便出了縣城。
李大官人只努力辨別了一把方向,便往自己的家中走。
店家搖搖頭,也不多想。
「客官!客官你怎麼了?」
「……」
回到客棧時,卻見那先生已經將行囊都收拾好了,馬兒也帶出來了,正在店門口,把被袋往馬背上放。
能保持一刻,算是一刻的好,能保持一天,算是一天的好,能一直這樣下去,便是一直的好,多好少好,總比沒有好。
「先生!走了?」
心痛到難以維持,只覺天旋地轉,眼周都開始發黑了,視野變窄,分不清方向,不知走到哪裡來了,可頭腦卻清醒無比。等抬起頭來,卻發現正巧有人拉住了自己,口中說著什麼,仔細聽才發現,是央求自己的話,叫自己清賬什麼的。
怎麼回事?
店家跟著那李大官人出去走了一遭,自然是為了看熱鬧,也確實看到了熱鬧。
這也是此刻絞心的一把刀子嗎?
這些風景名勝大多在《輿地紀勝》一書中有記。書中按照平州治所平都的位置,講了他們在平都的不同方位、離平都又有多遠,如此一來心中便也有個大致的遠近方向了,可以排個順序。
「問你!我們去哪?」
「三花娘娘跟著我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