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遊天下,途經平州。」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
有道人在背上,就走得更穩了。
宋遊本也欲脫鞋,只是還沒脫下一隻來,棗紅馬便在他身旁臥伏下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再看前邊,崔南溪也回過了頭,來看他準備怎麼過這一段水,大有他不會騎馬也要請護衛牽著驢兒走兩趟把他馱過去的意思。
這位崔南溪笑了笑,這才問道:「夢來先生可是要去山上?」
「先生這馬當真神異。」
「足下還請開懷,人生起起伏伏,都是常事。」宋遊便也隨口勸解兩句。
「她很聰明。」
馬兒高大一點,走起來要穩當一些。
崔南溪不禁長長嘆氣。
「那便好。」
「誰知道呢……」
根據那些傳聞判斷,他覺得這雲頂山上多半是沒有神仙的,可他仍舊希望能在這裡找到。
「原來如此。」
「算是。」
「世事難料,未來還長。」
「先生不必寬慰,我於詩詞一道難以傳頌天下,於朝政一途也難以記入史書,這倒也沒什麼,又有多少人能留名汗青呢?只是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多花些時間去踏遍天下山水,尋仙問道!正所謂,千里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不也快哉?」
不管以往的人是真在這裡遇到了神仙,還是假在這裡遇到了神仙,是壓根沒有遇見,還是隻遇見了彷彿是神仙的山中精靈、清修隱士,這位崔南溪都希望能在這裡遇到自己心中的神仙。
「只是無事可做罷了。」
「來這裡的不都是?」崔南溪仰頭看天,露出神往之色,「聽說二十年前,乘安先生便曾在這座山上遇到過神仙,把酒言談,好不快哉!再往前於此山中遇見過神仙的人便不計其數了,只是不知我這一行能否有幸尋見,不知那神仙又是什麼樣子……」
「在下姓崔名尚,字不止,號南溪居士,原是栩州人士,與先生在此相遇,真是有緣。」
「那想必也是昨日早晨從對面坐船過來的吧?前天晚上可有去湖中心夜泊?說不定我們的船還離得不遠呢。」
「原來如此。」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
宋遊也只得起身回禮:
「有禮。」
崔南溪走得氣喘吁吁,在隨從和宋遊的勸說下,又騎上了驢子。
貓兒先到,停下來看他們。
「唉……」
「雲頂山道路難行,難於上青天,傳言越傳越玄,倒是越來越少有人敢說往山頂去了。」崔南溪拱了拱手,「一路行來,只見到先生,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與先生同行、共上雲頂?」
「先生也是從長生縣過來的嗎?」
「她竟回頭來看!」
士人愛與僧侶道人交談的原因便在這裡了。
「是啊,累得不輕。」
穿過這片紅葉,衣服又加了一層。
與崔南溪將目光留在宋遊身上不同,他身後的護衛觀察得更仔細些,很快就將目光瞄向了旁邊那匹棗紅馬,並留意到這匹馬沒有韁繩。
「正是。」
「實不相瞞,無意得罪了朝中權貴,又被黨爭所牽連,貶官至此。」
「真自在啊!我若年輕一些,也該和先生一樣寄身心於這天地才對!」崔南溪搖了搖頭,「何至於被這政事紛爭所束……」
宋遊聽他這麼一說,便知曉了。
果然是位道家先生。
「也是以心待之嗎?」
「那要繞多遠?」崔南溪很驚訝。
「好一幅深山秋景!山下是夏,往上走又百花齊放,好似春天,本以為往上漸漸寒冷蕭瑟,便是秋天了,沒想到還有這片秋景!早已聽聞雲頂山一山有四季,尚未親身體驗過,卻是不知竟如此神奇!」
「她聽見了。」
「想著湖畔風光好,走走也無妨。」
「正是。」
自古以來,詩人文人落魄便愛尋仙。
聽見他們說話,三花貓一翻身就爬了起來,伸個懶腰,便當先走在了前頭。
「哎!在下眼睛昏花,竟是現在才發現,先生家的馬兒竟然不用牽繩!」
「馬兒也聽話。」
走到前邊不遠,忽然見到一片紅葉。
崔南溪不由拍掌,覺得這位先生年紀雖輕,卻也有妙處,隨即道:「先生應當也是慕名來這雲頂山上尋仙的吧?」
這隻能說明人家走到這裡並不是靠的運氣,與之相伴,也許是好事。
宋遊想了想,便對馬兒道了謝,上了它的背。
在這雲頂山上,莫非是仙人?
「為何不直接坐船過來呢?」
宋游到後來便以聽為主了。
他們認為僧侶道人是世外之人,即使是路邊偶遇的僧侶道人,也很樂於向他們寄託心事,尋解憂愁。甚至就是要路邊偶遇的才更好開口。
「好一個以心待之!」
男子眼睛立馬一亮——
「好。」
要過去,得冒險,得涉水。
「也許。」
通過這段涉水路,前邊便是懸崖,有鐵索通往懸崖的另一端。
這裡的霧格外濃郁。
直到這裡為止,都是一條無數人走過的尋仙路。正是面前這條鐵索,攔住了絕大部分要上雲頂仙山的尋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