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一見便知。」
「這便告辭。」
「道士……」
小船兒立馬便動了起來。
「麻煩船家。」
水波盪漾,漣漪一圈又一圈,眼前變得朦朧起來,模糊不清了。
「那還用說!」船家說道,「先生沒見這湖不管多大的風都不起浪嗎?」
「三花娘娘昨晚好像做了個夢。」三花貓一邊走一邊仰頭看他,「夢見三花娘娘和你到了湖底下,有個女的湖神請我們吃飯喝酒,還請我們吃了好多魚兒蝦子和螃蟹,吃得好飽。」
到達渡口,馬兒依舊等在這裡。
「那我可得嚐嚐。」
要問世人,要問那些遺棄女嬰的人,他們或許心中有愧,也只道一句沒有辦法,或許連愧疚也沒有,只給你說一句大家都這樣做,又或者說一句我生的便由我來決定,諸天神佛也無能為力。
「妾身這等小神,每逢滿月,才可向上通稟述職一次。」鏡神搖頭,「可妾身是為小神,此事也是小事,通稟兩次,卻都不得天宮重視。前段時間他已有了貪圖我鏡島湖水域的想法」
「都是陰魂。」
「今天立秋了,外面還熱,然而這湖上倒是涼快。最近天氣也好。」船家說道,「最主要的呀,還是咱們鏡島湖的蟹。咱們這兒的蟹可不比旁邊梨花溝的平州貢梨差,只是蟹不好運到長京去,所以才沒那麼出名,也多是咱們湖邊的窮苦人家在吃。可外地來尋仙的官人們來到這兒,但凡能吃上這麼一口,可從來沒有不誇讚的。」
湖邊處處都是蛙神廟,只是多數是土地廟一樣的小廟,只能貓兒進去,人進不去,想來並非船家口中「進去待一天」的廟子。
宋遊一踏進去便是一股油燈和草香的味道。
三花貓眼睛亮晶晶,面上也全是滿足,若非現在正在走路,恐怕要在宋遊的褲腳上來蹭上兩下。
宋遊頓了一下:「我聽說還有個蛙神?」
廟裡沒有別的東西,就只是一尊蛙神泥像,神臺上一個石槽,插滿了殘香,邊上一個功德箱,一個香油壺,光明燈竟然還亮著火光。
「多謝船家指點。」
「嗯?」
「靈驗得很呢!」
宋遊正想道別,又看見身旁侍女,不由問了一句:「這些……」
宋遊不知事情真相,不敢輕易請人家來,正好走過來也有些疲累,這裡遮風又擋雨,還有現成的蒲團,便靠牆坐下來等待。
「嗨這有什麼……」
「好吃的!裡面全是肉!跟你以前說的螃蟹一樣!」
「螃蟹好吃嗎?」
「沒什麼好欽佩的,妾身也不過是隨手為之,可惜她們雖能長大,卻一生都要被這湖泊所困,不得見識真正的天地。」
「跟水一樣。」
鏡神向他解釋道:「鏡島湖畔,大小村莊數十座,每年都有不知多少女嬰被投入湖中。這些女嬰雖剛剛降生,卻也魂魄齊全,有的被淹死之後很快就消散在這天地間了,也有些不願消散,我便把她們收攏起來,用神力滋養,她們就能慢慢長大,此後便留在湖底,做我侍女。」
「倒也神奇。」
是單間的廟,大概有一間房子那麼大。
「隨手為之,便已是功德無量。」宋遊拱手說道,「鏡神也不必這麼說。這年頭多少人活了一輩子,走過的地方也許還沒有這片鏡島湖大。」
「拜蛙神有什麼好處呢?」
一人一貓一馬又沿著湖畔往遠處走去。
「……」
「那酒好喝嗎?」
「蛙神又有什麼奇妙呢?」
「鏡神仁德,在下欽佩。」
宋遊只是笑笑。
走出閣樓,才覺得頭頂已然透光。
「好嘞!」
「蛙神也靈驗嗎?」
「怎麼消除疲憊?又怎麼個舒爽法?」
宋遊並沒有馬上答應下來。
「多謝鏡神款待。」
甚至有些手段根本就不是自己參悟出來的,也不是自己學的,是自然而然就有了的。也許讓施術者自己來說,也只能說出玄妙,說不出究竟。
「是啊,湖邊滿地的蛙神廟。」
「哈哈……」
宋遊不禁沉默了下。
三花貓也端端正正坐著,悄悄瞄著蛙神的像,時不時又瞄一眼道士。
感覺有點奇妙。
不多時,有一群湖畔村民結伴而來,笑嘻嘻的走進廟子。
竟還有位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