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邊要去長京,得穿過競州,再過昂州,雖說不如栩州山水如畫,也不如平州滿地風景名勝、仙神妖怪傳說,卻也有自己的民情風俗,即使花的時間不如栩州平州久,恐怕也要好幾個月。
馬兒一路往城外走去。
只見道人恭恭敬敬問道:「老人家,不知這附近可有修馬蹄的?」
「啊……」
只是這麼一來,這雲頂山上有神仙的傳聞怕是要坐實了,又不知有多少人從大江南北慕名而來,要來這雲頂山上尋仙。
「修馬蹄?」
說書先生瞪圓了眼睛說:「以前有人從雲頂山上下來,說遇到了神仙,老朽不好說是真是假,反正空口無憑,真真假假都是有的,可無論哪一次也沒有這一次的可信度高!
人們最愛聽的故事,還是仙神鬼怪的故事,尤其是近在咫尺的、真實的仙神鬼怪故事。
www•ttkΛn•co
老人拄杖,道人也拄杖。
如果是平頭老百姓,平常生活多數靠自給自足,既沒有多少掙錢的地方,也沒有多少花錢的機會,這筆錢對於他們來說就是非常多了,按照他們的用法或許能用數十年時間。
「就前邊嗎?」
老人家說得很模糊,宋遊也不太確定。
「前幾天他和護衛竟從山上下來了!」
逸都物價就已經很高了,長京物價恐怕更高,得留一些錢,起碼進長京的時候不至於露宿街頭,之後再考慮如何來錢。
現在還剩十三兩銀子,銅錢六七百個。
這個故事雖然傳得遠,但那崔南溪和護衛果然守信用,沒有透露他的名字。知曉了這一點,再加上知曉了崔南溪的妻妾還沒有改嫁,這一年對他的影響便也小了一些,宋遊便滿意了,起身離開。
此時她手上拿著一個已經幹黃的巴茅球,在空中拋接著玩兒。
此時距離安清一別,已過了一年半,不知還能否在長京遇上吳女俠,也不知長京一頓好飯要多少錢,總之先把這筆錢留著,多留一點。
「直走嗎?」
「那倒沒有。」
「對,修馬蹄。」
如果是不種地的人,純靠錢吃飯的人,那在這個商業繁榮的時代,便遠遠用不了那麼久了。
今年開春,啊不,已經是去年了。
誤了多少人的時光啊。
卻見臺上的說書先生露出為難之色,看了看臺下的老顧客:「倒不是老朽不願意講,實在是上一堂才講過,這臺下諸位客官都還沒走,哪有收諸位一回的錢卻要讓某位聽同一個故事兩次的道理?」
過了平州,便是競州。
勾欄內吵得很,外頭倒是安靜,陽光正好,馬兒安靜停在瓦子的馬棚裡。
馬鈴聲叮叮噹噹。
「人家是貶下來的京官!又有文名,雖不是出身名門大族,也不是小門小戶出身,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失蹤了一整年,世人皆知!結果朝廷派下來的新知縣還沒有到,妻兒守孝都還沒完,人家又真真切切的從山上下來了,這誰能做得了假?
「整個石足縣都傳瘋了!」
還得留一頓飯錢,一頓好飯錢。
這筆錢是多是少,不太好說。
出了長生縣,再有二百里,就出平州了。
「修馬蹄啊……」
是道溫潤的聲音。
「走吧。」
這半年以來,花了十多兩。
不知不覺又過了秋分。
道人一走,馬兒也跟著走,任由身後鬧鬨鬨,講著山上神仙。
不過還是恭敬道:
「多謝老丈。」
話音剛落,便是一片叮噹響。
底下立馬有人問道:「他怎麼說?」
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
「你聽完了嗎?」
道人也帶著馬和貓走了。
黃土路上,兩串腳印交錯而過。
宋遊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驚覺那位老人穿的衣裳竟比他的還要單薄一些。
這大清早,又不知已經走了多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