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四年,正月底,東和縣。
這裡距離長京城還不到百里,然而春雨連綿,已經下了三天了。
宋遊也在這裡停了三天。
要說下山以來,宋遊在城裡做得最多的娛樂活動,便是聽書了。
旅店旁邊就是瓦舍,也有人說書。
聽書划得來,真真假假都能聽到很多東西,幾文錢就能在裡邊坐上半天,中間還能與說書先生閒聊,尤其適合如今錢快花完的宋遊。
便聽臺上說書先生講道:
「要說天下江湖,武功最高、名氣最大的三大門派,咱們長京的雲鶴門當為天下第一大派。逸州武林門派多不勝數,西山派為其中翹楚,刀法劍法在江湖上都是響噹噹的,也是公認的天下三大門派之一。北方常年亂世,長槍門屹立不倒,弟子門徒無數,也算其中之一。」
這瓦舍勾欄還算雅緻,臨江而建。
宋遊暗自搖頭,繼續擦拭。
宋游離開瓦舍,撐傘往回走去。
上萬里路,匯聚成畫,都在眼中。
「你都出去玩了。」
這座天下最繁華的城市,這個時代的世界最中心,無數人心中的夢。
次日清早,雨果然停了。
宋遊默默看著她,感觸不已。
「……」
「道士……」
輕輕細細的聲音,隨口說來。
曾在凌波除過水妖,在安清看過柳江大會,無數江湖英雄比鬥,曾與千年的燕仙交談,邂逅過斬鬼的絕世劍客,曾走過大山間的妖鬼集市,於數百里荒山之中與大山神靈對飲,去雲頂山上尋過仙,也曾在鏡湖夜泊,星光全在水,漁火欲浮天……
「宮中貴人和公主殿下都去訂菜,那一頓怕是要不少錢吧?」
「伱怎麼知道?」
當初兩人相識不久,接觸也不多,有多深的交情談不上。
「這麼貴啊?」
「哦?」
不過今日卻是又想起了那位女俠。
「這不是重複了嘛?」
這十絕他可是記住了。
原來真的有人會用兩年的時間來等一位友人,為了一段緣分,每月都來一次。
往下走,也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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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吃這口飯的……」
大概一個時辰後,說書先生已經講完了,正在收撿客官的賞錢,卻聽底下有人問:「先生見多識廣,可知曉長京有哪些找樂子的地方?」
不知多少日出日落,多少風景人情。
以前在陰陽山上修道的時候,他著實沒有想過,自己還有被房價為難的一天。
其中有道身影,穿著灰黑色的冬衣,裹得很厚,頭髮披散著,毛毛躁躁的,也站在人群中,高高仰頭看著佈告。不過很快她就覺得沒趣,轉身在空地上踱著步轉悠幾圈,像是等待接活幹的閒漢一樣,只是沒多久,又踢起了地上的碎石子兒,不知不覺踢到了官差的腳下。
宋遊駐足與它對視,沒有說話。
城門旁貼著有佈告,和逸都城外差不多,大致是告示、通緝令和懸賞令等等。
說書先生拿著摺扇給他們拱手。
回到房間,宋遊取來了帕子,把她渾身都裹著,細細擦拭,擦得她頭一晃一晃,毛髮炸起來,都快認不出之前的樣子了。
「還有呢?」
宋遊與她相識以來,常常聽到這樣的句式,不知貓兒如何想的,他卻常常聽到一種豁達,常有觸動,今日也是怔了神。
宋遊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三花貓敏銳的察覺到了,於是探頭好奇的盯著他看。
人這一生,是由走過的所有路、看過的所有風景、認識的每一個人和說過的每一句話、讀過的每一段文字、做出的每一個細小的選擇構成的。
「那要看幾位官人想找什麼樂子了?」
當然,宋遊也還記得,自己曾感念於一位江湖女子對友誼的赤忱之心,與她定下長京之約。
女子也愣愣的盯著他,充滿意外。
「你想什麼?」
此去百里,便是長京城。
「請教不敢當,小人去年去長京時,聽說長京有十絕。」
「只是下雨而已」
說書先生抬頭望去,宋遊也抬頭望去,見是幾個文人打扮的人,應該也是初去長京,被這場雨留在了東和縣。
這兩年多以來,真是跨過千山萬水。
宋遊也坐在原地沒動。
城牆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城門口人來人往,車如流水馬如龍,這座大晏都城漸漸展現出了它威嚴繁華的一面。
路旁桃花三兩株。
宋遊既不確定那位女俠還是否在長京,是否還好,也不確定她當時說的話是不是隻是一時興起,高興之下衝動而言,之後來到長京,來這裡轉過幾次或幾個月便覺得無趣了,沒有意義了,便放棄了。
說書先生的聲音傳入耳中。
只見說書先生以摺扇打手,即使是閒談,也有幾分講書的姿態:「要說這長京十絕,雲春樓的席面是一絕。民間都傳,是宮裡流出來的菜式,不過呀多半是訛傳,因為要是宮裡流出來的菜式,宮中貴人和公主殿下就不會叫人從雲春樓訂菜了。」
今日剛好是二月初一。
茶碗裡都還剩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