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樓上的窗戶已經關上了。
道人收回目光,也回了家中。
打水洗漱,走上二樓。
剛一躺下,準備歇息,突然聽見隔壁傳來敲牆聲。
「咚咚。」
「喂?在嗎?」
「……」
宋遊不禁沉默了下。
早知這堵薄牆隔音效果可能並不好,但也萬萬沒想到,這聲音聽起來竟如此清晰。
「女俠又有何事?」
「你真缺錢?」
「實不相瞞,若非三花娘娘近些時日掙了不少錢,在下身上原本所餘錢財,只夠交下個月房錢了。」
「嘿!我見過很窮的道士,倒是沒見過你這麼缺錢的道士!」
隔壁傳來的聲音好似藏著笑意。
「道人只是慾望淡泊,貧窮也可安心罷了。」宋遊隔著牆與她對話,卻不覺得有羞澀之處,「若有用錢之處,自然便是缺錢之時。」
「那你用錢來做什麼?」
「吃頓好飯。」
「不說算求!」
「……」
「你真擅長驅邪除魔?」
「尤其擅長。」
「城門口的佈告你去看了沒?」
「剛到長京的那幾天去看過一次,不過都被揭走了,聽說是民間高人和江湖武人揭的榜。」
「我前兩天幫你問了問,確實有人揭了榜,不過有人成了,有人沒成,沒成的就又貼回去了,這兩天還加了一張新的。」吳女俠說,「恰好我最近也缺點錢急用,這樣,我去看城門口的告示,去打聽情報,覺得合適的,咱們就去揭一張榜,賞金咱們按出力來分!怎麼樣?」
「女俠又用錢來做什麼?」
「說了咱們互不多管。」
「可你剛剛問了我……」
「那對不住!」
「……」
這道歉倒也來得爽快。
過了幾秒,隔壁又傳來聲音:「怎麼不說話了?你覺得如何?我也是親手斬過妖鬼的人,可能沒你們道士擅長做這個,不過我武藝不錯,膽子也大,無論遇見的是妖是鬼,是強是弱,都不至於拖你後腿,我訊息靈通,也能打探情報。」
「驅邪除魔,本是為民除害,即使沒有錢,遇到了也該去做,何況有賞金可拿,在下又怎能拒絕?」
「一言為定,我有空就去看!」
「嗯……」
雙方便都安靜下來。
……
沒有三花貓在被子裡匍匐越野、進進出出,總覺得少點什麼,不過這兩天倒也逐漸習慣了。
宋遊睡得安穩,一夜好夢。
夢見了觀中老道。
這夢細碎又散亂,一下夢見那老道行走於平州荒山,將那山神拎起來打了個落花流水,也毆打了大山集鎮裡不肯賣火腿給她的豹子精,一下又夢見了老道當年來到長京,毆打城隍的事情,還夢見了老道行走天下,一手五行法術降妖除魔,天下高人大妖,一一拜訪。
醒來時正是半夜。
有修為的道人很少做夢,想來是太久沒見,若非自己對那老道思念至深,便是那老道對自己思念至深。
一時還真有些想她。
宋遊是她養大的。
感情怎會不深呢?
可惜啊可惜……
不過之所以現在醒來,卻不是做了夢,而是聽見了一道雷聲。
冥冥中傳來一點感應——
自己的符籙用了一道。
那兩道符籙中分別灌注的是一道完整的驚蟄靈力與大暑靈力,四時輪轉法的靈力最是玄妙,一旦動用,自身也會有所感應。
宋遊便開啟窗戶,看向一個方向。
不過那邊已經沒有動靜了。
而且只用了一道雷符,沒有動用另一道火符,想來情況也並不是很危急。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用第二道,多半是已經抓獲成功了。
想想也是——
宋游下山以來修出的兩道驚蟄靈力,一道是在栩州義莊感悟所得,一道是在雲頂山上回溯所感,驚蟄靈力最適合催動雷法,無論哪一道,用來激發雷法也自帶煌煌天威,即使用在符籙上威力減弱,也應該不是尋常妖怪所能硬抗的。
不過此時宋遊也沒有再睡的想法了,便在窗邊坐著,一邊聽著夜風,一邊思念老道。
下山已經快三年了,不知老道如何。
下次再回去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宋遊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擔憂再也見不到她。
那老道當年就是這樣——
下山遊歷,回到陰陽山的時候,天算道人已經死了,只剩下天算道人當年遊歷天下時結識的一位鬼友為他收屍,守著道觀。
又聽說伏龍觀的不少祖師都是這樣,因為種種原因,不肯延年,遊歷天下又耗時太久,學成下山,歸來就已不再年輕,收個徒弟養大,等到徒弟下山之時,師父再怎麼說也已經是個老人了,很難撐到徒弟再回來。
「……」
欲寄書如天遠,難銷夜似年長。
只好用這種辦法,希望能讓老道也夢見自己,讓她也失眠一晚。
外頭忽然傳來打更聲。
不覺已是五更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