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沒了?」
然而夜路難行,人難行馬也難行,他們不得不找個地方避風歇息了幾次,總之坐得冷了便走一段,走一段又歇息一會兒,等到天邊亮起魚肚白的時候才差不多走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幾乎是一口氣走完。
「藏在哪了?」
再一睜眼,便是黃昏。
「不是天還沒亮嗎?」
黑夜中看不清楚,不過也能看見白條條的,想來沒有穿衣服。
午覺醒來感受總是奇特。
睜開眼睛時,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三花娘娘也不知上哪兒去了,起身走出幾步,推開窗戶,眼前只有昏暗的天光,傍晚時昏昏沉沉的天際讓人有種走到了時間的盡頭的錯覺,偏偏宵禁尚未解除,這時就連窗外街道上也見不到人了,只有房屋瓦頂連成一片,世界安安靜靜。
顧宜只拍自己的腦袋。
宋遊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
只隱約察覺到三花貓在床頭蹭腳,擦乾淨後也跳上了床,湊近了觀察他,宋遊一來覺得好笑,二來也覺得安心,在這種安心之中,昨夜進過的那棟精美閣樓也好,嬌媚女鬼也罷,或是那四位嫖客不一樣的面孔,都從心裡消失了。
宋遊也不制止,依然站在原地:
「山間夜涼,附近村莊也許可以借宿,幾位要是住得近,便回家去吧,要是住得遠,也請去找個地方借宿。」
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裡,便聽見裡頭木梯上一連串的聲音,非常急促,等到開啟房門,便是一隻三花貓坐在屋內,一邊舔著爪子一邊瞄他。
「慚愧什麼,各有分工而已,你一口火把那些鬼直接燒完了,我才慚愧呢,撿了個便宜,到時候多分你點錢。」
幾張臉被火光映著,表情各不相同,人和馬、樹樁的影子都投到地面上,地面也不平坦,明暗不定,比剛才樓中燈火白麵紅妝更像鬼影。
「足下今後切記,色字頭上一把刀,尤其行於荒野,要多多辨認。」
「該多休息。」
其餘四人一聽,都明白了。
「在下吳所為!」
有人聲音還有不少中氣,有人已經很虛弱,還有人哎喲幾聲,想是腰痠背痛。
「我回來了。」
三花貓放下爪子,疑惑的看著他:「不是說要幾天嗎?」
「什麼事都是女俠在做,實在慚愧。」
本來要是連夜趕路,便和宋遊說的差不多,在天亮前能走到城門口。
「好好好!」
一人睜大眼睛,後怕不已。
等到他們衣服差不多穿完,便只聽一道火焰炸開的聲音:
「篷……」
「女俠考慮周到。」
「還是女俠情報好。」
這種感覺實在是奇妙。
也有人被吳女俠留了下來。
「術業有專攻,女俠以後若是在外偶遇陰鬼,刀劍難傷,最好離開。非要拼殺,可將鮮血塗在刀刃上,習武之人血氣旺盛,能克陰邪。」
有人道謝,有人憤恨。
「帶上足下的行囊,便隨我們啟程吧,此時去長京,天亮時差不多剛好能到城門口。」
宋遊知曉即使有鬼術魅惑,以那兩隻小鬼的道行,也定然是他們色慾攻心,才會有機可乘,不過要他幫忙作證,也不吝嗇這兩句安慰了。
「江湖人身體好,今晚睡早點就是。」吳所為滿臉無所謂,「我今天帶那書生去縣衙交榜,還挺順利,估計是書生的話縣官比較相信,說這幾天派人去那座山上看看,只要七天還沒看到有閣樓出來,就來給咱們送錢……放心,只要咱們真有除妖的本事,他就不敢不給錢。」
「要睡了嗎?」
「你累了嗎?」
「是啊……」
像是睡了一個很長的午覺。
三花貓便在他身後跟著,仰頭問道:「你猜我們家的錢都去哪兒了?」
「在下姓顧……姓顧名宜,競州人士,多謝兩位救命之恩,慚愧慚愧。」
直感覺像是被偷走了一天,遺失的是這一天裡的整個世界。
「怎麼了?你這算輕的了!」
女俠便好似滿足了某種趣味,咧嘴露出笑意。
「既是妖鬼,便能迷惑人心,哪那麼容易分辨。」
「已經沒了。」
就如此時——
「……」
卻是宋遊不知從哪撿了一截木枝,木枝上自動燃起了火焰,在這荒山之間剛好照亮一小片區域。
「只是困了。」
「能!能!」
書生慌亂的跟上他們。
「這是哪裡?」
「啊?」
「捉到了。」
「耗子洞裡。」
「你這貓還傲氣呢,我剛說我陪它玩,它不幹,還差點抓我。」
「三花娘娘有自己的想法。」
「……」
好似過去的只是很尋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