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已過去多久了。
有一片石壁上還寫著他的名字,不知是不是怕自己忘掉。也寫著有別的名字,不知是不是他生前的家人。從左到右,劃了一部分,不知是不是哪天發了瘋或是下了決心想要抹去這些,但是劃到一半,又停下了,又後悔了,捨不得,在另一邊重新刻了回來。
「欺人太甚!」
當再也支撐不住,沒了法力抵抗,剩下半截便只用了一瞬,就在火中化為了灰飛。
火把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宋遊便一一檢視,沒有別的,只是看看這惡鬼是怎麼來的。
一夜下來,不知能跑出多遠。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像是父女。
隨即大鬼瞪著道人,猛一吸氣,張口一吐,真是無盡的黑煙。
一方滿面驚恐,一方從容溫和。
片刻之後,山洞之外。
多半是被那大鬼吃過的人,閒來無事,把他們的骨頭拼起來,放在棺中常常觀賞。
這便是主通道的盡頭了。
宋遊彎腰撿起一根,晃了一下,便聽篷然一聲,木枝上燃起了火焰。
走到官道旁邊,天已大亮,只是最近這座山正有山怪作亂的傳聞,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麼早還沒人敢從這裡經過。
一頭山怪爬了起來。
天邊已亮起了一絲魚肚白。
眼見得山怪幾個跳躍,便在密林深處不見了,宋遊這才收回目光,對著這父女二人又吹了口氣。
大鬼的身體已經沒了半截。
宋游過去看了看,彈指灑出幾點火焰,其中幾隻精怪便在火焰中化作灰燼,剩下幾隻見了,都被嚇得瑟瑟發抖。
宋遊揮了揮手,面前的火焰便全部往山中深處而去,只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山洞的轉角處,也不知這洞通往何方。
「嗷……」
轟隆一聲,巨人解體,石頭散落一地。
隱隱聽得見道人與它說話:
「無論足下怎麼來的,既已有了靈智,便好好修行。既是這座山的精怪,便守好這座山,莫要讓別的精怪作亂,多多助人,自有益處。」
同時懸崖邊的黑煙也很快散去。
隨即宋遊又對幾位石巨人拱手道:「也多謝幾位山神相助。」
火焰卻不曾小了去。
「多謝足下。」
地上碎石木枝無數。
這些鬼魂尖叫著,嘶喊著,張牙舞爪面目扭曲,都朝宋遊撲來。
專燒陰鬼的火,亮得刺眼。
心中糾結矛盾盡在牆上。
幾個石巨人頓時奔跑起來。
「走吧。」
「我有寶物……」
宋遊皺了皺眉,面露不忍之色。
四周靠近牆壁的地方,還擺著許多石棺,大多無蓋,裡頭放的都是人骨,卻不是散碎的,而是一副一副的,排得很整齊。
「那我為何告訴你?」
裡頭並非黑暗,而是裝滿山洞的火。
也許是才被山怪抓來供那惡鬼修行吞食用的,還沒有來得及吃,只施了妖法把他們困在這裡,可剛才祛除陰邪的火光燎過,分明將他們身上的妖法給燒了個乾乾淨淨,此時兩人都已經醒來,只是縮在石棺裡,互相抱著發抖。
「說了仙師便……啊饒過我?」
沒走多遠,便見到了一處寬敞石室。
想來也是那大鬼修行之處。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左看右看。
想來這些都是這大鬼平日裡殘害的那些生靈,不過這世上並無輪迴,他所能給他們的解脫,也就是脫離痛苦了。
此時天已快亮了,他就算跑也跑不了多遠,大幾百年的道行,自然不會被太陽曬死,可白日里的世界並不屬於陰鬼,屆時自己法力大減,不僅跑不快,還可以連反抗和逃跑的力量都沒有,還不如回到洞府。
這自然不是真的山神,而是點石成兵之法,在石頭裡的只是天地遊散精靈,只是有宋遊的道行,兵也稱得上是將了。而人們習慣尊稱敬稱,例如見到捕快都叫班頭,見到軍人都可以叫一聲校尉,若是軍官,便都能叫一聲將軍,這門法術召出的石巨人有些靈性,許多人也叫它山神。
道人吹了口氣,兩人俱都睡了過去。
「吼……」
「……」
宋遊邁步離開此處。
山怪把兩人放在路邊。
「啊!!」
「嘶!」
藉著火焰,他往洞中走去。
山怪不會說話,只悶頭走路。
「仙師饒命,我有一驚天秘密,啊可以告知仙師,請饒我一命……」
「……」
「幾位雖因那鬼物才得道,不過得道畢竟不易,念及你們被他所控,也沒有吃過人,這次就饒恕幾位了。」宋遊對它們說道,「希望幾位日後謹記那鬼物的下場與這次的教訓,珍惜道行,好好修行,無論如何,也不能吃人,否則即使天地不收,也必有人前來誅殺,絕難善終。」
耳旁三花貓的問題響個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