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朝天子特地為國師夜觀星象修的樓閣,處在僻靜之處,本身地勢就高,樓閣修得也高,姿態雄偉,高近二十丈,底層邊寬都有十多丈,飛簷五層,琉璃瓦頂,也許千百年後,這座樓閣不毀於天災人禍的話,也會是一座天下名樓,後人來長京都會去打卡的一個地方。
「如國師所說,既然天下百姓都對此深信不疑,甚至已有人供奉陰神之像,地府的誕生只是時間問題。」宋遊想著說道,「誕生地府簡單,不過要想衍化出輪迴,恐怕並不容易。」
「各有所長。」
大約一刻鐘之後。
將茶葉槌碎,又放入茶攆中研磨,那一來一回的聲音很是閒靜,伴隨著他說話的聲音。
本身三花貓已走向了左邊,聽見聲音回頭來看他們一眼,又跑了回來,只是這次就要走在後頭了。
「在下所做之事,其實微小不已。」
三花貓學著人的語氣,卻學得不像,國師不禁笑了笑,低頭槌打茶葉,於小爐中添炭。
「道友以為如何?」
「道友所見與貧道略同。」國師說道,「只是貧道想著,既然凝聚地府只是時間早晚,不如就讓它在這一代凝聚成功,如今大晏強盛,陛下也是個英明的帝王,儲君雖然未定,爭權奪利,可也都不是無能之輩,天下雖不太平,也算穩定,正是好時機。」
「是。」
「國師又怎麼看呢?」
「國師如何想呢?」
「道友是指……」
宋遊也沒有問他如果地府建成,他在裡面是什麼位置,現在支援他的當朝皇帝又是什麼位置,那不合適。同時宋遊也不甚在意,人生短短,地府建成對他來說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自己親眼見證了這件了不起的事情發生,此外別無想法,別無謀求。
「原來是國師大人,失敬失敬」
「那位城隍大人貧道也有些瞭解,當時裴皇后知書達理,母儀天下,將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能教出這樣的女兒,想來也不是平庸之人,只是一來沒有德行威望不敢輕行神權,二來膽小缺乏魄力,一直畏畏縮縮,怕惹怒權貴被罷黜,三來不知民心香火為何物,只覺得當城隍是陛下恩賜,自己這樣渾渾噩噩也能長存下去,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神靈之身岌岌可危時,再想下定決心已經沒有當初那麼容易了。」
「還未與國師介紹過,這位是三花娘娘,在下下山之後與她相識,結伴同遊天下。」宋遊頓了一下,又看向三花貓,「這位是國師大人。」
國師與宋遊一番長談。
「有理……」
「請……」
國師露出笑意,隨即看向宋遊,笑吟吟說:「修道之人生性隨意,伏龍觀更是如此,貧道就不繞彎子了,不知道友可有聽過地府輪迴一說?」
原來他請自己來,是想交談這個。
「貧道自然不敢講給他們聽,也不敢在外頭說,不過伏龍觀乃世外之地,歷代觀主都是人仙,縱觀天下,貧道也只敢講與道友聽了。」國師說到這裡又眯了眯眼睛,「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睡不著又如何,睡不著正好,若有此地府,能讓他們睡不著,才該是個好地府。」
「年紀大了,總會變的。」
這般名樓自然不是宋遊那種街邊小樓可比,一走進去,一樓便是一個巨大的空間,用來會客,二樓房間不少,用來給國師手底下的道童住,三樓擺滿了書架,滿是書籍竹卷,四樓則是國師住的地方,五樓中間也有一個房間,裡邊有桌椅茶几,想來國師偶爾也會請人上來飲茶談心,四周則是有環繞樓層一圈的走廊,可以用來觀星。
「喵」
宋遊思索了下,這才點頭說:
三花貓也低頭舔了一口,露出思索之色。
這位國師在文人士子、平民百姓之間的評價確實褒多於貶,只是終究與權力牽扯太深,宋遊這種懶人,本不該與他深交。不過相遇即是緣,人家既同為道人又與師父有過一面之緣,如今盛情相邀,只是道人之間的閒談相會的話,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宋遊端起一杯來,飲了一小口。
宋遊與貓停在觀星樓下,都抬頭望去。
宋遊放下茶杯說道。
「民間早有這類傳聞吧。」
國師指向了前方巷口的右邊。
據說平常國師便住在觀星樓裡,此外他在長京沒有府邸。
「……」
「可有時正是這樣,本就在一念之間,往左一步,往右一步,都是巨大差別,可不是所有人都如道友這般,有讓他往左一小步的本事。」
國師當先進去。
「是啊……」
「若有一界陰間地府,既可收容天下孤魂野鬼,給他們安身之處,也避免他們在陽間為亂,還可組建陰司執法,專管那些作亂陽間的陰鬼,也有助於人間的太平法治。此外若人死之後靈魂不再自然散去,陰間地府便是所有人死後的歸宿,陽間犯過法而未被懲處之人,無論是瞞天過海,還是因為身份尊貴沒有得到陽間律法懲處的,到了這裡,全都再審一遍,陽間脫罪,陰間受罰,不也能震懾惡人?」
「原來如此。」
「如何?」
「順其自然。」
「地府地獄一說。」
國師聽了也是不慌不忙,又為他斟上半杯:「說來這地府和輪迴的學說,也與佛教有些關係,貧道今日去天海寺拜訪正慧方丈,也是與他討論了一番地府輪迴之說,正慧方丈很有修為,也很有見解,貧道受益匪淺。」
小的細節則不提。
「那便打擾了。」
「何必急著走?不如就在貧道這裡用個晚飯,夜晚一同觀星。」
「下次一定。」
宋遊已經站了起來。
這幾天吃的都是鄰居女俠從外頭薅回來的榆錢,女俠出食材,他負責烹飪,互相搭夥,品味時鮮,要是自己不回去,恐怕她要餓肚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