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她沒吃過多少好的,長大後也沒多少見識,不懂詩詞歌賦,聽不來曲,賞不來茶,吃便是她這一生最大的愛好了。然而以前年紀小,沒有錢也沒有能力,買不起,走不遠。現在買得起了,也走得遠了,又發現有些飯一個人實在不好去吃。
「你不教我。」
「知道的!」
「哦……」
梅子留痠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逐漸到了五月。
「不敢不敢,請。」
那怎麼能行!
一路對宋遊講些與他主人有關的事,像是怕被街上行人聽到了,聲音壓得低。
怎麼可能不加倍練?
這些時日里,吳女俠依舊早出晚歸。
其實何止是紙要花錢,這墨也是逸都時的凝香墨,十分昂貴,用到後來連他都很少用了,今日才又拿了出來。
四個大字落在紙上——
宋遊一路隨他進了宅院。
最多問她一句,怎麼又請他們吃飯。
小女童遲疑著接過了毛筆。
堂堂守衛京城的武官,竟擔憂自己宅中鬧鬼、身體中邪,說出去怕被人笑話,不敢請那些有名的高人,恰好前些時日偶然聽說西城有位剛來長京不久的年輕先生似是有些本事,名氣不大,便想著請來看看。
點多了吃不完,點少了吃不遍。
既入江湖內,便是薄命人。
道人與女童一起下樓,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是一名年輕僕從。
能任武官,想來也是武藝高強之人,按理說這樣的武官應該妖鬼難近、百邪不侵才對,最近卻常常心緒不寧,睡著後總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
宋遊跨進院門,左右看了看,並無察覺陰邪之氣。
小女童悄悄瞄著道人,嘴上答應得好,心裡卻已經決定偷偷用功了。
僕從一見他,就連忙對他施禮。
小女童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目光瞄向紙筆,看不出臉上想法,但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脆生生說道:
「紙要花錢!」
「寫的什麼?」
宋遊指了指門上店招。
他家主人是京城武官,負責京城防務,正當壯年。
道人對此自然是不知情,只柔聲對僕人說:「便麻煩足下往前帶路。」
挺好。
既看得到,又不深入攪和其中,能體會到,又不覺得累,真是美好。
「篤篤篤……」
「我家主人也是在別人口中聽說了先生的本事,這才特意來請。」僕人說道,「不知先生可否方便,隨小人走一趟,我家主人必有重謝。」
宋遊也很滿意這種生活與接觸。
「先生,小人有禮了。」
可若有尾巴,恐怕已經翹起來了。
「日,長,兒,子,童。」
「也好。」
有時割了兩斤肉,也來請他加工,搭一個夥。有時回來路上碰見什麼東西聞著香,也買點回來,分與他們吃。有時心情好,也來找他們,請他們去或近或遠的某個地方吃點小吃,也挺有意思。
「很好!三花娘娘年紀尚小,初學不久,首次落筆,便已有了大家風範,假以時日,可怎麼得了?」
寫完她便連忙收了筆,不敢多寫。
二樓窗戶依然開著,清風吹動柳枝,由視窗進來,帶來些許涼意,也將墨香吹到了面前來。
二來安慰自己辛苦,獎勵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又慶賀距離自己來長京闖蕩時定下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那是自然。」宋遊抿了抿嘴,不疾不徐的說,「如今三花娘娘已經會寫很多字了,但一直是用的柳枝和沙盤,還從未用過筆墨,不如今日就試試用毛筆在紙上寫字是什麼感覺,如何?」
小女童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從臉上看不到她的內心想法。
一來自己本來就愛吃。
以前在長京沒有朋友故人,每天回來,隨便填飽肚子,就在二樓床上一縮,睜著眼睛與漆黑的夜對視一會兒,再醒來也就是第二天早上了。現在多了一位挺談得來的友人,自然要叫上朋友一起去吃頓好飯。
宋遊眯著眼睛看了看,未從主人家身上察覺到什麼異樣。
日長睡醒無情思,閒看兒童捉柳花。
事實確實如此——
「又是何事呢?」
僕從恭恭敬敬,往前走去。
直到他進入主人家的臥房。
只見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中之人披掛整齊,身材高大,騎在馬上,手提長槍,栩栩如生。與之對視之時,更覺靈動,恍惚之間,甚至覺得他要從畫中衝將出來,藉著衝鋒之勢將面前之人戳個對穿,再直接釘到身後門上。
畫中人正是面前的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