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世間寶物,他看一眼就知曉其中價值。好比他在夜間行走,哪怕最敏覺的狗,也難以察覺他的到來,甚至有時從廟子神像前走過都沒事。
今夜在鬼市上游蕩,尋找目標,看見這名揹著長匣的道人,只覺匣中道韻無窮,玄妙無比,驚訝極了。
後來一打聽,又從江湖人口中得知了一些訊息,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興奮。
終於興奮壓倒了害怕,於是跟了過來。
遠遠跟著,看著他們住到了這裡,又一直耐著性子,等到了這個時候,此時人睡得最沉,哪怕此人乃是修道高人,他也有幾分把握。
剩餘的幾分,便是刺激了。
刺激好呀!刺激好呀!
這份刺激真是久違了……
書生鬼睜著一隻眼睛在門口瞄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異樣,又說不出來原因,但見道人與貓都無動靜,時間漸漸流走,天亮越來越近,他不敢耽擱,咬了咬牙,便下定決心。
「……」
無聲無息間,整個鬼化作一縷青煙,直接從窗戶口鑽了進去。
「刷!」
蜷縮著的三花貓瞬間抬起頭來,直盯著這縷青煙。
青煙落地,化作人形。
書生鬼鑽進來才察覺不對在哪裡——
這間房中,陽氣竟是如此濃郁!
甚至比今日正午還要濃郁幾分,卻又一丁點都沒有洩到外頭去。
整間屋子被至陽至剛的靈力充斥著,這對於陰魂野鬼來說,無疑是煉獄一般,進入其中,好比正常人走進了火爐。
「!!」
書生鬼頓時面目扭曲,整個身體也蜷縮起來,想要痛呼,卻不敢發出聲音來。
往前一瞄,正與那三花貓目光對上。
夜晚的貓眼反著光,真是可怖。
「不好!」
書生鬼暗道一聲,轉身就想跑。
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再瞄一眼,道人也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平靜無比。
「呼……」
房間中的油燈亮起了光,堪堪灑滿整間屋子。
書生鬼在這充滿陽氣的房間中,好似感受到了自己當初剛變成鬼時、懵懂無知白日出門被烈日炙烤的感覺,甚至還更痛苦。
但他動彈不了,只得硬著頭皮看向面前的道人,幾乎是咬著牙說:
「仙師饒命……」
道人還沒說話,反倒是身邊的三花貓站了起來,甩甩腦袋,好奇的盯著他,口吐人言:「你來我們住的房子做什麼?是不是想偷我們的錢?」
「無意冒犯……」
「無意冒犯」
書生鬼真是煎熬極了,偏偏這三花貓還學著他的語氣講話,一時是又痛又怒。
道人低頭摸了摸貓兒尾巴,這才抬頭看向他,終於開口:
「不知足下為何事而來?」
「在下只是路過……」
「……」
道人聽完,抿了抿嘴,扭頭對旁邊貓兒說:「三花娘娘,他騙我們。」
「!」
三花貓神情頓時一凝,抬頭與道人對視一眼,確認之後,再扭過頭時,已有幾分兇相,對著小鬼就是一口氣:
「呼……」
吐氣成火。
「啊!」
雖只是被燎一下,小鬼也是一陣痛呼。
「三花娘娘修行有成,所吐火焰已有幾分靈性。」道人吹捧了一句,這才看向書生鬼,再次問道,「足下現在可以說了麼?是為何事而來?」
「仙師饒命……」
書生鬼這才強忍痛楚說道:「在下常混跡鬼市,今夜見仙師背上行囊頗有靈韻玄妙,因此想來竊取……」
說完立馬補充一句:「請仙師念及在下是初犯,繞在下一命!」
「!」
三花貓眼神頓時一凝。
果然是來偷東西的。
那和耗子有什麼區別?
只是……
三花貓剛有幾分生氣,突然又多了幾分疑惑,盯著書生鬼,把頭一歪:「你偷東西的時候為什麼要講話?」
「……」
原來是說話被她發現。
書生鬼一時臉上精彩至極,又是後悔,又是慚愧,還有幾分難為情,最後也只得咬牙答道:「這是在下生前的習慣,死後成鬼後,便無論如何也改不了這偷竊時自言自語的習慣了……」
「哦……」
「倒也神奇。」
「請仙師與貓仙饒命!」
「!」
一聲貓仙,叫得貓兒十分舒爽。
不過心情愉快歸愉快,她也沒有說話,只扭頭看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