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佩服……」
「先生謬讚了。」盛妝女子立馬一笑,似乎得到一名道人的誇耀比得到常常做店中主顧的文人士子的誇耀更令人欣喜一分,隨即才說,「先生可有做好答第二道題的準備?」
「請足下開金口。」
「……」
女子展顏一笑,側身在眾多燈籠裡挑了一下,挑了個簡單的,捧著小聲念道:「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宋遊一聽,便也笑了。
此題簡單,哪裡需要細想?何況道人大多時候都遠離紅塵,寄身心於山水,從逸州靈泉走到長京,又不知見過了多少風雨。
「風。」
「恭喜先生,已對第二道。」女子笑吟吟,「先生雖是世外高人,卻也頗有學問,想來第三道也難不倒先生。」
「多謝足下才是。」
「先生自己修來的學問,自己解的題,小女子怎當得起一個謝字?」女子說著一笑,笑起來美極了,身上也散發著微妙的胭脂香,這般女子,難怪能將文人士子迷得神魂顛倒。
「請出題。」
「好……」
女子又挑了一下,這才又拿起一個燈籠,念道:「千形永珍竟還空,映水藏山片復重,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閒處作奇峰。」
話音落地,身邊圍觀的文人也跟著思索起來。
道人卻是稍微一品,便知曉了。
「雲。」
四周文人聞言,有的眼睛一亮,有的則露出了懊惱之色,似乎自己也馬上就要想到了,但僅僅是想到的前一瞬,就被這道人說了出來,那種自己解開謎題的快意自然是要弱了大半。
「先生文思真是敏捷。」
「稱不上敏捷,只是在下原是山中修士,最愛看雲。」道人說道,「實在是該多謝足下照顧才對。」
「先生是要燈籠?還是要酒?」
「在下是道人,穿著道袍,進入貴地怕格格不入,便求一燈籠即可。」
「道長儘管挑選。」
「多謝……」
宋遊便抱著貓兒上前,小聲詢問:「三花娘娘喜歡哪個燈籠?」
眾人聽了見了,都覺新奇。
然而卻只見貓兒左顧右盼,在眾多燈籠上來回掃視,竟好像真的聽得懂話一樣。
片刻之後,貓兒盯著左邊移不開目光了,小手一抬,伸出一隻戴著乾乾淨淨的白手套的貓爪子,指著那個燈籠,回頭看道人,又扭頭看女子。
那是一個馬兒燈籠,做得十分精緻。
眾人更是驚奇,好比在看戲法。
「不知這個燈籠……」
「先生好眼光!」
女子當即解下燈籠,笑著遞給道人。
「多謝。」
道人接過燈籠,鄭重行了一禮。
說起來這家青樓之所以在這裡猜燈謎,也不過是為了吸引文人士子進店消費,或與之結下善緣也好。自己一個道人,並非他們的目標客戶,但人家卻也一點沒有輕視。要說唯一有不同的一點,不過是自己開始時有禮的誇耀了一句,人家便挑了最簡單、最好答的燈謎給他。答對之後,這個由一根長杆提著的小馬燈籠做得如此精緻,多半也是所有燈籠裡最珍貴的了,人家卻沒有一點猶豫,就贈了過來。
「……」
道人露出笑意,提著燈籠,一邊走著,一邊舉起來看。
紅木長杆,二三尺長,頂端包銅且有云紋裝飾,吊著一個傘蓋,傘蓋有流蘇,下邊便是一匹小馬,鬃毛尾巴、馬鞍坐墊都做了出來。
這個燈籠要買的話,怕是至少要千錢。
燈會當天恐怕還會更貴。
燈籠上寫著幾個小字:
「長京青紅院。」
道人回頭一看,那座樓閣修得典雅,雕欄畫棟,古色古香,建築之美體現得淋漓精緻。此刻燈箱在前,彩燈無數,更是美得像畫一樣。二樓不斷傳出雅樂之聲,窗紙上可見身姿曼舞,影影綽綽。
門口一個牌匾,也寫著三個字:
「青紅院。」
這便是長京一絕,青紅院、梨花園中的青紅院麼?
道人笑著往前走著。
身邊貓兒扭頭看他,眼睛亮晶晶。
「喵!」
「哪裡哪裡,不過是碰巧……」
「喵……」
「這個燈籠是我猜燈謎贏來的,既不是花我的錢買的,也不是花三花娘孃的錢買的,自然地,三花娘娘也得以同樣的方式拿過去才對。」道人一邊笑一邊低頭對貓兒說話,此刻走在路上,像是自言自語,實在讓人覺得奇怪,「剛巧,在下也曾聽說過一個燈謎,不如便這樣,只要三花娘娘能猜出這一個燈謎,這個馬兒燈籠便是三花娘孃的了。」
「……」
三花貓盯著他,滿面狐疑。
許久,才小聲喵了一句。
「三花娘娘請聽好。」
「唔……」
「遠看山有色,靜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道人說得很慢,怕她聽不清,隨即說道,「這首詩是我小時候學過的,剛巧,三花娘娘年紀也小,便念給三花娘娘聽。就算猜不出來,學學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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