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點點頭,又對林常說:「在下與韓大人早前便在營地中見過面,便先去與韓大人說說話。」
「先生請自便。」
「好。」
宋遊這才起身,跟隨年輕官吏而去。
身邊的小女童回身盯著他,又轉頭看看篝火,看看林常,張開胳膊伸個懶腰,也跟了上去。
此時幾乎所有人都圍在篝火邊,營地中除了偷雞摸狗之輩和偷情的男女,幾乎沒有別人,安靜得很,隨便找個地方,皆是密談之處。
年輕官吏站在一處帳篷邊上,對面站著道人與穿著三色衣裳、拉著道人衣角的小女童。
年輕官吏客氣的問道:「先生可是從北邊龜城回來了?」
「今天剛回來。」
「先生白天去的還是晚上去的?」
「晚上去的,第二天早上離去的。」
「可見到那些鬼了?」
「自然見到了。」
「怎麼樣?」
年輕官吏緊張又好奇的看著他。
「韓大人心懷百姓。」宋遊笑著讚了一句,隨即才說,「在下已然查清,龜城中禍害百姓的鬼都已逃走,剩餘的皆是北邊戰死的英魂。」
「韓某又何嘗不知他們皆是北邊的英魂,只是鬼就是鬼,人鬼殊途,有時鬼無害人心,也有害人事。」
「好一個鬼無害人心,也有害人事。」宋遊笑了笑,「說來我和三花娘娘也正想找韓大人呢,韓大人就先來找我們了。」
「嗯?先生請說!」
「在下已與城中英魂談過,請他們今後減少外出,也在城門前建了一堵牆,免得牛羊誤入,傍晚牧民進去尋找,又鬧出什麼亂子來,也施法隔絕了城中的陰氣鬼氣,使之不散溢位來,危害外頭草木生長。」宋遊對他說道,「聽說國師也曾傳來法令,應允將這龜城給他們棲身,若今後他們不再為亂,便想請大人也莫要再去找他們的麻煩了。」
「?」
年輕官吏頓時一愣,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名道人,以及與他緊挨著站著的小女童,這才問道:
「先生所言當真?」
「在下極少說謊。」道人平靜答道。
「對的!」小女童也在身邊認真點頭。
「……」
宋遊轉頭低下與她對視。
感覺有些奇妙——
不知怎的,道人本身在說出「在下極少說謊」幾個字的時候,心中是很坦然的,反倒在她點頭附和之後心頭起了幾分愧疚。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年輕官吏則繼續睜大眼睛,又皺起眉頭。
自己前兩天晚上不顧莽撞,請「仙人」出手,險些被騙,難道隨便遇到一個道人,就能輕鬆將龜城之事解決?
這種事又如何能讓人輕易相信?
「韓大人放心在下什麼也不要。」宋遊說著一笑,從懷中拿出一塊小木牌,「唯有兩件事,需要告知大人,也算是請韓大人多費心。」
「什、什麼?」
「第一件:在下雖叮囑了他們,但也不敢保證他們是否能遵守諾言,不再為亂。韓大人在此為官,一生正氣,便請韓大人幫忙監督了。」
「這是何物?」
「在下於龜城設了封印,哪天韓大人發現城中之鬼又開始作亂,便挑一個白天,將這塊木牌放進城中。也不必自己放進去,只需隨便想個什麼法子扔進去或射進去就可以了。」
「這就能管用?」年輕官吏愣愣的瞪著眼睛,想了想又問,「就算管用,先生又如何保證韓某不濫用它呢?」
「哈哈,大人卻是誤會了!」
宋遊笑著解釋道:「這塊牌子沒有那麼大的用處,並不能將那城中陰魂全部殺滅,只是破除城中封印罷了。那封印封鎖城中鬼氣陰氣,勢必會導致陰氣鬼氣在城中聚集,等封印破除,陰氣鬼氣一朝散出,動靜自然會比平日裡慢慢散出明顯很多。天上雷部神靈定然知曉。」
停頓一下,才又接著說:「在下行走禾州,與諸位雷公打過幾次交道,尤其是周雷公,大致知曉周雷公是什麼樣的人,他定然下界查探,至於那城中之鬼是否作亂,自該由雷公查明,該受什麼懲罰,也該由雷公決斷,韓大人做的,不過是知會神靈罷了。」
「……」
年輕官吏聽完,更震驚了。
一時之間,他既不願意相信自己隨隨便便遇到的一名道人竟是這等可以溝通神靈的高人,可理性思索,又覺得不像是假的。
於是鄭重的收起木牌,拱手行禮:
「先生真乃大能也!」
「韓大人過獎了,便請韓大人妥善保管,謹慎使用。」宋遊說道,「畢竟只有一次機會。」
「這個自然!」
年輕官吏深吸了一口氣,懷中之物莫名便多幾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