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與馬兒腳步都放緩。
先到了吳女俠的家門口。
道人停下腳步,三花貓和棗紅馬也停住腳步,都抬頭望去。
木板門,關得很嚴,上著鎖。
裡頭沒有光,也沒有任何動靜。
「裡面沒有人。」三花貓轉頭很小聲很小聲的對他說,「但是有耗子。」
「……」
道人沉默了下,又將目光移轉,看向隔壁。
同樣的木板門,同樣房門緊閉,上著鎖,鎖還是原先那一把,甚至鎖上都落了不少灰塵了。
「鎖著呢……」
貓兒又扭頭對道人說。
「嗯。」
道人拄杖走了過去,抬起拄杖,在銅鎖上輕輕一點。
「噠……」
銅鎖頓時就開了。
「!」
三花貓扭頭看向道人,眼睛在黑夜裡似乎發光,隨即才跑過去,跑到門口,幾乎貼著門仰頭等著,等道人開門。
「吱呀……」
門一開啟,她立馬就鑽了進去。
隨即裡頭便傳來開啟櫃門的聲音。
等到道人與棗紅馬也跨過門檻進去時,屋內已經亮起了光——身著三色衣裳的小女童捧著油燈,燈中無油自亮,照出她的臉明黃一片,知曉人晚上是瞎子的她一臉認真的舉著油燈,為道人照亮屋中景象。
屋中沒有多少陳設,全都落滿了灰塵。
幾乎和三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上樓一看,也與三年前區別不大,只是床上空空蕩蕩、窗前的長榻與搖椅不見了而已。
依然落滿了灰塵。
灰塵上一個腳印都看不見。
「呼……」
道人吹了一口氣,頓時起了一陣風,在屋中繞了一圈,將地上和傢俱上的浮塵全部吹落卷走,而小女童手上的燈火卻只是搖晃了幾下,沒有熄滅。
隨即將馬兒背上的行囊卸下,對它道一聲辛苦,便與三花娘娘一同開始打掃房間。
燕子由窗外飛來,見狀也化作人形,一聲不吭的開始忙活。
很快樓上樓下便恢復了乾淨。
等到將攜帶的東西都從被袋裡取出,放到應有的位置,床也鋪好,便與三年前徹底難以找出分別了。
只見油燈的光灑滿屋子。
道人將從酒樓打包的細碎肉絲裝進了小碗,放在窗臺上,任由燕子低頭啄食。三花娘娘則又化作貓兒,取出棉布球,像三年前一樣,自顧自的在木地板上玩耍起來,似乎毫無憂愁。
「這裡有燕窩。」
道人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三花貓與燕子皆停下自己的動作,扭頭看向道人,只是察覺到不是在說自己後,三花貓很快就將目光收了回去,繼續玩自己的愛球。
燕子則扭頭對道人說:
「先生無需操心,我們燕子很少在巢穴中歇息,一般都在樹上。我們安清燕子的習慣雖已很接近凡人了,不過我還是喜歡住在樹上,或是類似樹梢的開闊的地方,我喜歡吹著風入睡,喜歡一醒來就能看見開闊天地的感覺。我只需在房頂睡就可以了,先生有需要叫我就是。」
「很好。」
道人對他說道。
好的卻不是他無需自己操心,而是他已經能在自己有不一樣的想法時,很自然的說出自己想要什麼以及理由了。
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更不容易的是他產生變化的整個過程柔和而自然,並沒有被誰或被世界拎著耳朵強迫改變。
這時貓兒用右爪一撥布球便飛了出去,可她卻沒有急著去追,而是扭頭看向燕子,擔憂的說:「那要是下很大的雨或者雪怎麼辦呢?」
「那我就到屋簷或屋裡來。」
「那你會冷嗎?三花娘娘可以捉一隻大耗子剝了皮給你當鋪蓋,你也長得小小的肯定合適!」
「……謝謝不冷。」
「那算了。」
貓兒這才繼續往前跑,撲向自己的球。
燕子也繼續吃肉絲。
道人則坐在床上,靠在床頭,目光稍稍一抬,很自然便看向了隔壁。
隔壁依舊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