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六年。
「回去吧。」宋遊低頭對腳邊的三花貓說,「外面風大雪大。」
「好的。」
「三花娘娘有什麼想問的嗎?」
「詩怎麼寫?」
「這可難了。」宋遊對她說道「要寫好詩,可不是知道詩是怎麼寫的就可以的。要引經據典、善於比喻,所以要博古通今、見多識廣,要有很淵博的學識才能寫出好詩,三花娘娘要學的東西還多得很呢。」
「……」
三花貓一邊進城一邊扭頭盯著他,想看他有沒有糊弄自己,但仔細一想,又覺得確實如此。
……
回到家中,三花娘娘依舊努力學習。
按她想來,自己那個學生最近應該是學不了了,就算回到逸都,短時間恐怕也找不到一個好的老師,但是之後卻可能找到更好的老師,自己必須抓住這段她沒辦法學習的空隙,先領先她一段距離,才不會被學生輕易追上。
宋遊閒來無事,則把《蔡醫經》拿出來翻看了下。
實在是這段時間的長京太冷了,天氣也不好,大雪紛飛,宋遊除了每日買菜,也不太想出門,只好就在家裡關著門點著火爐,煮茶看書。
宋遊不懂什麼醫方藥理,不過這半部醫經上也沒有寫多少藥方,就算是寫,也多是用於舉例,更多的是醫藥和疾病的本質道理——蔡神醫幾乎將自己的畢生感悟全部濃縮到了這本書上,寫得詳細無比,又引人深思,若傳出去,給別的醫師看了,說不定真能達到他說的效果。
別的醫者學習的時候,則應該要搭配蔡神醫著作的其它幾部書同看才行。
鶴仙樓的狐妖又來了一趟。
自從晚江姑娘死後,狐妖的尾巴似乎徹底拋棄了原先的人設,脫掉了枷鎖,變得頑皮、貪玩、好動且神經質,有著明顯的狐狸性格。
狐妖的本體則改變更少,不過也明顯隨意了許多,有些像是尋常妖怪了。
或許是她在過去十年中扮得更深刻,受人間文化禮節影響更深,也或許是她已經藉助尾巴變了回去,於是保留下另一面,覺得這樣有趣。
倒還有另一個熟人來找——
曾經同遊過雲頂山的崔南溪。
宋遊也與他聊了一上午。
沒過幾天,就是宋遊和三花娘娘在長京過的第二個新年了。
此時已是明德八年。
不知明德還有幾年。
開春之後,長京連著出了快半個月的大太陽,長京的冬季本就不會一直積雪,如今氣溫更是迅速回升,居然也有了幾分暖意。
宋遊趁著陽光正好,端了一張小板凳坐在門口街沿上去,一邊曬著太陽,長京叫借日,一邊拿出針線,將三花娘孃的布球重新縫補一下。
小女童也端了一張更小的板凳,坐在他的旁邊,兩腿伸直,兩隻小手捧著一本書,擱在腿上,但是曬著太陽的她明顯沒有看書的精神,只將小身板背靠著後邊的門板,半眯著眼睛,似乎比道人更會享受陽光。
貓是最愛曬太陽的了。
三花娘娘幾乎睡著。
只是她仍時不時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瞄一眼身邊的道士和他正在加固縫補的布球,然後又瞄一眼手中的書,雖然根本沒有看清書上的字,不過這樣也算是自己看過書了。
「天氣也暖和了,三花娘娘。」宋遊邊縫邊說,「過幾天我們就離京吧。」
「哦……」
「過兩天上元燈會,三花娘娘可以提著你的小馬兒燈籠,我們出去逛一圈,逛完再走。」宋遊繼續說,「正好請燕子去把馬兒請回來。」
「我們還會再回來嗎?」
「最少還會回來一次。」
「好的……」
三花娘娘有氣無力的答道,腦袋重重往下一垂,還晃盪了兩下,便眯著眼睛睡了過去。
書還仍舊放在腿上,兩手各捏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