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王神君放下了茶杯,差一點便要起身離開,隨即皺眉盯著他:
「休要戲耍於我!」
「呵呵……」
宋遊笑了笑,轉而說道:「不知神君主管什麼?」
「本座什麼都管。」
「啊……」
那便是什麼都不管了。
就像仙翁一樣。
不管你求什麼,都可以去拜,不過幾乎都不管用,去不去拜,看你心情。
「逸州之地的百姓尊信神君,因而神君香火不斷,可神君乃是一位帝君,僅是逸州一地的香火,可能撐得住帝君的法身?神君有大神通,這些香火可又能撐得住神君的神力?」宋遊說道,「何況以我看,神君的香火也是在逐年減少吧?」
「愛供不供,少就少,死就死求,本座早都賺大了。」
「在下不是玩笑。」宋遊說道,「衷心想請神君坐鎮地府,擔任陰間鬼帝。」
「你如何說服我?」
「陰靈的信仰也是信仰,何況成了鬼帝,陽間也得多不少信仰,這可不限於逸州一地,而是整個天下。」宋遊頓了一下,「最主要的是……」
嶽王神君皺著眉頭把他盯著。
「鬼帝雖在陰間地府至高無上,但無需操心政事,也沒有實權,整個陰間地府的運轉自有下轄幾殿殿君來操心,屆時神君便如現在一樣,什麼也不需要做,只需坐著享受香火即可。」
「為何找我?」
「仰慕神君風采。」
「本座知道了。」
嶽王神君看了看他,笑了笑說:「你是看中了本座懶散的性子……」
「是神君的風采。」宋遊低頭誠心說道,「逍遙自在,不受拘束,有氣節有風骨,有德行,有神通,還有剛直的脾氣。」
「天宮可能同意?」
「怎會不同意?」
「真什麼也不做?」
「要說做,也做一點。」宋遊說道。
「說!」
「便是守護陰間地府,保證陰間地府的正常運轉,保證陰間之事陰靈來定,不受神佛妖魔侵擾。」宋遊誠心說道。
「……」
嶽王神君明顯是心動了的,可聽著這番話卻又皺起了眉頭。
「不受神佛妖魔侵擾?天宮勢大,西天也發展迅速,若他們非要插手,本座孤身一人,又如何能擋?」
「神君勿憂。」
宋遊不急不忙,端著茶杯道:
「一來神君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本身也是天宮神靈,帝君神位,即使神君久不理世事久不聚香火,能惹得起神君的神佛,也並不多。二來天宮與西天皆要派人進駐陰間地府,神君乃是代表天宮,天宮要靠神君牽制地府,怎會為難神君?神君背靠天宮,佛門又能如何?」
嶽王神君若有所思。
「三來神君出任鬼帝,可非閒職,在天宮地位迅速拔升,陰陽兩界香火願力迅速增加,兩相增長,誰又敢來招惹神君?」宋遊也不管嶽王神君此時都在思索盤算著什麼,只自顧自的說道,彷彿不給他留思索的時間,「四來,如今的人間鬼城乃是在下建造,今後的陰間地府也是藉由人間鬼城凝聚而成,多半也是在下來辦,在下自會留下手段,幫助神君。」
「什麼手段?如何幫助?」
嶽王神君此時腦中的問題太多,可時間又太短,以至於只來得及問出這最重要的一個。
「人間鬼城,人間地府,天地皆與凡間不同,又與天宮不同,鬼帝只要能得幾殿鬼王共同相助,這世界便是鬼帝的世界,如何?」
「……」
「神君,快天亮了。」
「天宮真能同意?」
「我請我家燕兒去尋神君時,天宮正遣神使下界,與我相談。」
「神使如何說?」
「沒有反對。」
宋遊說的也是實話了。
神君便又陷入了沉默與思索。
然而這時只聽道人說道:
「其實前面所說,都是實話,卻也都是為了說服神君,可真正原因是,天宮神靈此前並不管陰間陰靈的死活,雖說他們下派鬼帝多半也只是貪圖陰間地府神職帶來的香火願力,可在下實在不想把這個位置交給一群為了香火願力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無德神靈。陰靈亦有生命。」
這段話中是滿滿的誠懇。
甚至道人說完便放下茶杯,站起了身,對嶽王神君深施一禮:「在下只信神君,除了神君,已無別的人選了。」
「……」
嶽王神君愣了一下,隨即表情也逐漸嚴肅起來,同樣放下茶杯,起身攙扶於他,隨即竟也對他深施一禮,回道:
「本座……應了!」
「多謝神君。」
「信任之重,不負所托。」
夢中山影重重,似真似幻,風吹霧動,青草如絲,松下茶案熱氣升騰,道人與神君對禮,若能定格下來,怕也是一幅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