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小女童揉揉眼睛,又吞嚥口水。道人摻了一些水進去,將斗笠取下來蓋在鍋上,便是蓋子了,接著不急不忙,坐下來看雲繞青山,等了許久,這才揭開斗笠。
隨即將玉米餅子貼到鍋上去,靠近雞肉湯汁的地方,總共貼了六個,便又蓋上斗笠,繼續在旁邊坐著。
小女童也坐到了他邊上來。
這山頂很小一塊,也沒人種地,長滿了針茅,就是那種能長出一小團,每根草都如髮絲一樣的野草,常長在山頂或崖壁上,這種草的好處就是把它稍一攤平,直接就成了一個墊子,可以坐上去。
旁邊鍋中咕嚕作響,熱氣不斷透過斗笠。
香氣亦不斷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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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盤坐不動,眺望遠方。
三花娘娘眼睛好像已經睜不開了,時不時就要揉一下,卻又撐著不睡,要學著道人一樣往遠處看,又要不時扭頭看一眼旁邊的鐵鍋,實在困了就爬起來去把今日那些從山神廟中得來的、被踩壞了的橘子和梨餵給馬兒吃。
時間流逝,悠然緩慢。
山頂野草上的露珠慢慢幹了。
不知不覺,小女童已經垂下了頭,眼睛半眯,似在思考人生。
「好了!」
宋遊終於揭開了蓋子。
「刷!」
小女童瞬間抬頭起身,跑去取來了碗筷。
「坐吧。」
宋遊招呼她圍鍋而坐。
燕子很少吃人做的食物,更不吃禽類,就不為難他了。
此時鍋中是一大鍋雞肉,只有幾樣野菜作為點綴,鐵鍋旁邊又貼著幾個薄餅,已經成了金黃色,透出的是令宋遊熟悉又久違的香氣。
自然地,宋遊第一筷子,便夾向了一個燕米餅子。
三花娘娘也是有樣學樣。
宋遊咬了一口。
女童也咬了一口。
餅子表面是金黃的,有著粗糙的質感,底部卻已經被烙成了褐紅色,一口咬下去,口感略顯粗糙,但又十分香甜。
「……」
宋遊沉默了下,熟悉的感覺自然帶出塵封已久的回憶,品悟起來,便不再侷限於玉米餅本身的味道了。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只夾著餅子,將之摁進柴火雞的湯汁裡,等到吸飽了湯汁,這才又夾起來。
三花娘娘同樣跟著學,一邊做一邊緊盯著他,連淹餅子的時間也和他一樣久。
這種動作總讓人覺得可愛。
不過當想到未來的有一天,老農贈予宋遊的剩下幾根燕米中,會有一根少了一半米粒,被她做成和今天相差不大的餅子,然後以和今天差不多的動作淹進一鍋柴火耗子的湯汁中,這份可愛之中,便摻雜了一抹怪異。
「三花娘娘覺得如何?」
「三花娘娘覺得好吃!」
「吃肉吧。」
「吃肉!」
宋遊夾向了第一塊雞肉。
小女童這才跟著做。
起碼是兩三年的大紅雞公了,肉質其實有些老硬,燉煮之後則顯得緊實,雞皮也富有彈性,同樣吸飽了湯汁,也吸足了香料的味道,這一口下去便讓宋遊和三花娘娘覺得昨夜的邪魔沒有白除了。
「好吃!」
小女童讚歎之餘,嚴肅思索。
宋遊則不說話,默默享受美食。
這一刻昨夜疲勞一掃而空,天地遼闊而內心滿足,無疑是旅途中難得的舒暢時候。
於此同時,遠處山間有些喧鬧。
……
一群村民鼓起勇氣,結伴上了山神廟。
本是想看看昨日敬奉的六畜今日還剩下了什麼,也收拾一下山神廟,只是知曉山神要吃六畜,又見有人供了小女娃去,心中不由害怕,便叫上了一大群老人和年輕人一併前來。
卻只見山神廟前六畜除了雞以外,其餘的都沒有少,被拴在樹上,山神廟前一塊青石切面為碑,上面寫有文字,廟中則已是一片狼藉。
最令人震驚的是,山神像已然碎裂。
「怎麼回事?」
「遭了!」
「定是昨夜那道士!」
「這上面有字!」
「認字的來唸一念!」
「張三公,張三公來唸!」
一時所有人全都圍在了山神廟門口、山石碑前邊,盯著上邊的文字。
有人念出聲來。
眾人皆驚。
這才知曉,昨夜那道人,既不是來供山神的,也不是來偷六畜的,乃是知曉此地有邪神,特來誅除的真神仙!也只有真神仙,才會在除了邪神之後放著珍貴的牛羊馬不取,連豬狗也不要,卻只取了一隻最不值錢的雞走。
若非垂憐世人,便是喜愛吃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