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官府的明令禁止,這些神像神牌幾乎都被陽都百姓偷偷供在家裡,就算是經商之人,也不敢擺在店鋪中,宋遊也沒有查得太用心,多數時候只是在城中閒逛,見識陽都風采,也看看哪裡租房更合適,因此直到現在也沒有多少收穫,反倒聽見了許多傳說故事。
有當年長平公主下陽州,在獵場捕到一隻成精的兔子,將之治癒放生的故事。有這兩年海外龍王興風作浪的故事。
是自己曾從中走過的故事。
自己親身經歷過,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再聽一聽民間傳聞的模樣,聽一聽它和真實故事的差別,細細品悟其中自有妙趣。
還聽聞了自己的傳說。
既有北方邊境的,也有南邊海上的。
只是這裡離北方邊境就更遠了,無論是從地域上還是別的方面,都足夠遙遠,那些故事傳到這裡來,與事實的差距就更大了。生活在這裡的百姓與幾乎被打空的北邊幾州像是兩個世界,即使講故事的人描述得再生動,他們也無法想象千里屍骨、大妖吞城的場景。
倒是海上之事傳得真實。
只是就不知這些海上的奇異之事傳到北邊去後,又會被傳成什麼模樣了。
不同地區,不同文化,果然會孕育出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
宋遊露出微笑,從茶樓中走出,拄杖歸家。
只是才走出兩步,忽覺不對。
不由停步,看向遠方。
「咦?」
那方隱隱閃過神光與靈光。
宋遊皺了皺眉,繼續邁開步子,拄杖拄在青石板上,哚哚作響。
那方一下子又傳來了喧鬧。
「錢飛出來咯!」
「極樂神顯靈咯!」
「大家快撿!」
「你們不準撿,只有信了極樂神的才能撿,你們撿了,極樂神要怪伱們的!」
宋遊步伐不斷,往前走過。
剛過一個轉角,喧鬧的場景頓時就出現在眼前——
一間看起來修得還不錯的樓房中,所有門窗皆大開,樓上所有窗戶也都開了迎風,有銅錢和散碎的銀豆從裡頭不斷飛出,一陣又一陣。這些銀錢全部落在了四處的街上,叮噹作響。
地上有人瘋撿不斷,一臉興奮,一邊撿一邊呼喊,甚至因此而扭打起來,從撿成了搶。
又有人本身也在撿,或者本身是想撿的,不過自己近期並未供奉極樂神,聽見別人口中不知是為極樂神做宣揚還是為消除競爭者的話,一時間又拘束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站在遠處,嘆息不已。
那棟房中隱隱傳來人的哭喊求饒。
「叮……」
一枚銅板落在了宋遊前方,在地上咕嚕嚕朝他滾動而來,忽然撞到拄杖,停了下來,吧唧一聲倒在地上,露出「明德通寶」四個字。
幾乎同時,樓房中的錢不再飛出了。
宋遊則低下頭把這枚銅錢盯著。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立馬就有一隻髒兮兮的手伸過來,閃電般的將之抓走了。
宋遊循著手微微抬頭,是一個年輕的乞丐,衣衫襤褸,手上緊握著銅錢,用一雙警惕而害怕的眼睛將他盯著,似是怕宋遊因此責罵於他。
「先撿先得!」
宋遊聽不懂他的話,倒也勉強猜得出意思,隨即不說什麼,微微一笑,又抬頭看遠方樓房。
已經沒有銀錢再飛出了。
只留滿地仰頭等待、或低頭在磚縫中尋找的百姓。
那位極樂神也不在這裡。
要麼是來此施法,施法後便迅速離開,隨後飛走四出的銀錢都是法術所為,要麼是他根本就沒來這裡,只是藉助神像神牌隔空降術施法。反正宋游來時就只看見神光與神光,不見他的蹤影。
「謹慎啊……」
宋遊邁開腳步,從人群中穿過,隨著越發走近那棟樓房,裡頭的哭喊求饒聲越發清晰。
外頭仍舊有人嘆息,但更多的人並不關心樓房主人遭遇如何,只在外頭翹首以待,等著下一波銀錢飛出,自己好再撿一些。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喊他。
「宋先生!」
是一道粗獷震耳的聲音。
「嗯?」
宋遊轉頭看去。
卻只見一名面容兇悍如惡鬼夜叉、長得比身旁人高一大截的男子站在人群中,驚喜而愕然的看向他。
「宋先生!真是你!」
男子兩三步走了過來與普通百姓站在一起的他,簡直如一個巨人,如一尊鐵塔,只從人群中走過,無需擠人無需喊話,身旁的人聽見他的聲音感受到突然一暗的天光,在那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自己就會讓開。
正是夜叉後人,葉新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