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啊!」
「撒麵粉!」「麵粉!」
「它在跑!」
那邪物一陣慌亂,也顧不得再沿著人的腳印走、隱藏行蹤了,開始往門外跑去,地上薄薄一層面粉,被它踩出許多腳印,每個腳印都只有指甲蓋那般大小,像是手指按出來的,推開沾走的麵粉並不明顯。
「它要跑出去了!」
「麵粉來了!」
「它撞到我腳了!」
有人端著一盆麵粉跑了過來。
有人連忙關上了大門,而門外原本還在看戲的鄰居早已如避蛇蠍、倉皇離去。
「呼……」
院中忽然起了一陣陰風。
陰風吹過之處,原先就住在廖家宅院中的人頓覺胃中一陣抽搐,忍不住一彎腰,哇的一聲,從嘴裡吐出黑水。
「嘩啦……」
黑水腥臭難聞,像是肉類放入桶中大熱天發酵出的水,一落地便濺得到處都是,風一吹,滿屋子都是腥臭難聞的味道。
隨即眾人只覺腹如刀絞,痛苦不堪。
那名端來麵粉的人也是如此,手中一下失了力道,麵粉盆咣噹一聲落在地上。
而那些來幫忙的遠近親戚、花錢請來的江湖武人則不受其擾,最多隻覺一陣寒意。見那麵粉盆落地,麵粉也灑了不少,一名中年男子反應迅速,連忙過去端起面盆,往前邊潑灑,有一名江湖武人見狀也反應過來,伸手去捧地上的麵粉,同樣往前灑去。
吐黑水的還在吐,麵粉也已落地。
麵粉粘上黑水,立馬有了黏性,勾勒出那道正在爬動的身影。
巴掌大小,隱約辨出,是個蟾蜍。
只是它卻爬得很慢,動作僵硬。
「在那!」
又一群人撲了上去。
坐在院牆上的女童不禁揉了揉鼻子,露出嫌棄的表情,卻不肯移開目光,而是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邊,看眾人捉金蟾。
只是不知怎的好多人伸手去抓,卻要麼抓在它的左邊,要麼抓在它的右邊,手要麼靠前了,要麼落後了,就是摸不到它。
反倒是一群人頭撞頭,撞得不輕。
女童面露疑惑,看得認真,也露出思索之色,隨即喊道:
「假的,別看。」
聲音清清細細,然而底下一團亂糟,根本沒有幾個人聽得見。
倒是那老者連忙用拐頓地,一邊吐著黑水,難受不已,一邊還扯著嗓子喊道:「都閉上……眼睛,用手摸,不要看它!」
眾人聞言都不解,卻也有人聽說。
說來也奇妙——
這把眼睛一閉上,胡亂的摸,反倒摸到了那金屬的冰冷的蟾蜍。
膽小的刷的一下就把手縮了回來,膽大的卻抓著不放,它若掙扎,便與它角力口中呼喊,叫別人一起來抓。
更奇妙的是,體弱者根本摸它不得,摸著只覺透骨的寒,像是冬日將手伸進了冰水裡,寒意如刀,刮人的骨頭,只稍一抓著就會下意識觸電式的將之撒開,即使體魄強壯的人,也只能拿上一小會兒。
再加上金蟾還會動,力氣不小,在手中掙扎,根本沒人拿得住它,只好不斷換人。
「我來!」
一個氣血旺盛的武人走了過來,一把將之捧住,任它如何掙扎也不放手。
蟾蜍在他手中漸漸顯出真身。
乃是一個遍體黃銅色、巴掌大小的金蟾雕像,身上沾著麵粉,嘴巴一張一合,舌頭一進一齣,四肢不斷蹬著。
隨即這蟾蜍噗的一聲,竟從身上散出黑煙,黑煙腥臭,蝕人皮膚,讓人拿不住它。
三花娘娘見狀神情一凝,整理了下身上褡褳,剛想從院牆上跳下來,就聽那江湖武人冷哼一聲,將之摔倒在地,隨即找來剛才裝麵粉銅盆往地上一扣,便將之牢牢扣在了裡面。
這時原先吐黑水的人不知是吐完了,還是那邪物不再作怪了,已經不再吐了,也慢慢緩了過來,都看向那武人和銅盆。
銅盆如金,被他踩在腳下。
裡頭隱隱傳出一些動靜。
廖家是開書鋪的,不少人看見這一幕,心中閃過的念頭都差不多——若將之記下來,寥寥幾筆,興許也是個玄奇的好故事。
「抓到了!」
「英雄!厲害啊!」
「了不得!」
「總算抓住了!」
眾人一時都興奮不已,連聲誇讚。
莫說他們,就是三花娘娘也很吃驚。
原先看見那金蟾身上冒出黑煙,總算是能傷到人的本事了,她還以為這些人應付不了,準備下去幫忙,卻沒想到,這些人竟只用了一個銅盆就將之罩住了。此刻黑煙仍從底下隱隱散出,卻幾乎已傷不了人。
「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全都看向中間的老者,隨即又隨著老者的目光看向院牆上的女童。
三花娘娘猶豫了下,還是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