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姓書生也連連看向宋遊,見宋遊神情從容依舊,彷彿不曾變過,對於今晚便也多了幾分信心。……
當天晚上,晚宴過後。
天色早已黑沉下來。
如同徐家眾人所說,天色一暗,院中枯井中立馬就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歌舞琴瑟聲,隱隱聽還有女子的嬌聲談笑,令人嚮往。
徐家眾人全都圍在院子前。
站在最前邊的,無疑便是宋遊、三花娘娘、徐姓書生和老者了。
徐姓書生提著燈籠,拿近井口。
白天枯井還可以見底,如今卻只見到若有若無的燈光,不知有多深,井壁有凹陷,原先直通底部,可以讓人踩著下去如今也沒了盡頭。
徐姓書生不禁暗自害怕。
可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時,那位跟在宋先生身邊、一直不愛與外人多說話的女童還偏著頭問他:「三花娘娘昨天送給你的耗子你吃了嗎?」
「這……」
怎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呢?
偏偏徐姓書生還不好不答,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還、還沒吃……」
「你怎麼不吃?」
女童繼續歪著頭追問道。
「我……我還沒來得及吃。」徐姓書生為難道,「何況家中窘迫,少有肉食,仙童賜予的肉是好肉,打算留著以後慢慢吃。」
「沒關係。那等你上來,三花娘娘再拿一隻給你吃。」
「便借仙童吉言……」
「誰是仙童?」
「你啊……」
「什麼吉言?」
「就是徐某能上來……」
「哦……」小女童明白了,拖著長長的尾音,「你不要害怕。我家道士很厲害,你拿住這根竹子,不要放手,再厲害的妖怪也打不到你。要是他們不讓你回來,你就用竹子打他們。」
「好!」
孩童的話總讓人更願意相信。
何況三花娘娘長得實在漂亮,渾身纖塵不染,潔白無瑕,簡直就像仙童玉女,從她口中說道人厲害,自然讓人願意相信。
徐姓書生左想右想,實在想不出他們有什麼好騙自己的地方,於是便也從心裡起了勇氣,驅散了忐忑,咬著牙回頭道:「久等無益,不如早點下去將幾位族兄帶上來,也好讓主家早些除妖。」
說著頓了一下,又回頭道:
「若……若晚輩有所閃失,家中尊長已去,也沒什麼好掛念的,只是同村的劉屠戶家的女兒,與晚輩早有婚約,只等到了年紀就成婚,卻得勞煩主家前去說一聲,將婚約取消,莫要耽擱人家嫁人。若主家能幫忙找個好人家,那就更好了。」
「賢侄……」
「賢侄快莫要說這些話!下去後也請以性命為重!只要賢侄能上來,我等必待汝如己出!」
「後生千萬小心!」
徐家眾人皆是感動不已。
就連宋遊也露出了微笑。
徐姓書生不再猶豫,手拿竹杖,咬著燈籠,這便上了井沿,腳先進去,踩著井壁凹陷,手也撐著井壁,一點一點往下走去。
走到一半,覺得不方便,乾脆將燈籠扔了出來,孤身摸黑下去。
眾人無不驚訝於他的膽量。
徐家家主則是左右扭頭,掃視著自家後人,尤其是小一輩的年輕人,看得不少人都低下了頭,亦有不少倔強不服的,卻也不敢吭聲。
三花娘娘則不由趴在了井邊,睜圓眼睛,滿眼好奇,往下看去。
那枯井真當變得好深。
幽深而黑暗,底下偶爾閃光,伴隨著歌舞吹奏聲,女子嬌笑聲,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徐姓書生慢慢往下,身影越來越小。
不時傳出他踩滑的聲音,伴隨著小聲的驚呼。直到一次無法挽回的踩滑,他直接跌落了下去。眾人都聽見了驚呼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書生的身影眨眼就被黑暗所吞噬。
「看不到了……」
小女童回過頭來,對自家道士說。
「嗯……」
宋遊神情平靜。